《玥落云梦(上)》风乐兮

28、月当厅 恍

　　恍然又是梦境，高耸的悬崖之上立着两道身影，一黑一蓝默然对视。

　　站在悬崖边戴着面具的黑袍之人，手里攥着一条丝线，丝线的末端赫然悬着一颗幻着奇彩通透如水的珠子。只见他嘴角弯成一道冰冷的弧度，手指缓缓张开，一阵山风吹起，悬着珠子的丝线一下子滑落到指尖，只差一点就要落入深不可测的山谷之中。

　　黑袍人的眼中闪过阴冷的光。

　　与他对峙的人，蓝袍银冠，一头黑发被凛冽山风吹起，仿若一簇黑色的火焰。那双露着精芒的眼眸如他手中的利剑一样直指对方。身形巍然不动，然负在手后的手紧握成拳，青筋凸起。

　　“做个交易吧，东原大军退回宁西关，珠子则完壁归之。”黑袍人突然说道。

　　“成交!”

　　“痛快! 我要看实效。”

　　蓝色身影手一挥，一个身穿盔甲的汉子上前单膝撑地。

　　“传我令，大军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是”来人声如洪钟，一抱拳退了下去。

　　“靖平王真是一言九鼎，剩下的交易轮到我来完成了。”

　　黑袍人说完，手指放到嘴边一声呼啸，一只巨雕盘旋而来。就在巨雕掠过崖边之时，他纵身一跃向那只雕飞去，同时手中抛出一物。

　　蓝袍人一把接住，一抬手，制止住身后箭在弦上的弓箭手，任巨雕载着黑袍人渐渐远去，可深谷中却回荡着挥之不去的声音。

　　“祁湛，你今日放了我，来日定当追悔莫及! 哈……哈……哈……”

　　那纠缠不去的狞笑声直刺进我的耳膜，引起一阵痛楚。

　　猛地，我醒了过来，眼前一片幽暗，待慢慢适应才发现我居然坐了起来，周围的景物隐约能分辨。

　　我恢复知觉了! 珠子! 我忙低头。

　　窗外透进的一丝月光，洒在我的胸前，那颗伴我一路走来的珠子，正静静地依偎在我的胸口。那安静的样子，仿佛就象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月光下它的周身浮起一层薄雾似的微光，让我不由害怕还在梦中，不由一把将它握住。

　　手心里那圆润的触感，证实了一切不是幻觉，我的心才安定下来。

　　借着月光，我打量起周围。虽然光线暗淡，但我还是确定，这不是我王邸的房间。

　　难道还在宫中？我带着疑惑移下床，却怎么也找不到鞋子。只好赤着脚踩在地上，好在脚下的触感是厚软的。

　　当真的站立起来，才觉得腰酸背痛，看来是躺了很久，原地缓缓地活动腰腿。

　　周围很安静，可是叶秀应该不离左右才是。凭着微弱的月光，发现一道拱形的隔扇门，门上垂着纱幔。

　　看看窗外的天色，应该是深夜了，而我却毫无睡意，伸手掀开垂幔。

　　外面是一间较大的厅室，我仔细分辨，终于隐约看到窗下的软榻上躺着一个人。一定是叶秀，我轻声地走过去。只想看看，并不想吵醒她，想必这些天一定很辛苦。

　　突然，膝盖不知撞到了什么，一下子跌跪在地上。刚想爬起，只觉眼着一暗，胳膊被人大力扭住，立刻痛得我眼泪都要出来。

　　我的一声“痛”还没来得及呼出，那股力道突然消失，身体被速度扳正。我就这么一下子撞进月光下的一双布满血丝，但不乏清亮的眼眸中去。

　　“你醒了!”这声音有些沙哑，一时分辨不出是谁，只能听出是男人的声音。

　　男人! 心里闪过被斛素哈吾勒劫持的情景，我一惊，奋力挣扎起来，“不要碰我，放开~~”
　　挣扎中，手臂上的力道转为对身体的圈制。

　　“灵玥，是我。”这声音顿时让我安静下来，抬头望去，黑暗中看不真切，我仍然僵硬着身体。

　　他缓缓放开我，速度点亮最近的一盏烛灯。我望着灯前析长的一身蓝袍的身影，有些恍惚，明明刚刚还在梦中，现在却出现在了眼前。

　　直到被扶着站起，完全看清了那张脸，才有种确认事实的感觉。

　　转头向软榻望去，空空的，原来刚才躺在那里的是他。

　　灯光下的剪影，使五官更显得刀刻一般，那轮廓甚称完美。

　　只是面容带着倦意，发丝有些零乱，下巴是一片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却是如星月般摄目。

　　望着这样的他，有种陌生感。之前见过的每一次，他都是有条不紊，气度非凡，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乱了一步。

　　“你……”

　　我刚说出一个字，嘴唇就被一下子覆住，心中的疑问也同时堵在了嘴里。身体被紧实的圈制着。

　　这一次我清楚的知道，他是在吻我。因为这次的吻，强烈又霸道，再不容我搞不清状况。

　　唇被允吸得有些痛，胡茬还不时的扎着我的脸，可是对方却一点没有停止的意思。我只好伸手，想抵出一点空间。还想喊停，因为我还没准备好。但嘴一张，更强烈的一波便涌了进来，舌尖立刻被缠绕上。瞬间，如遭电击一般，脑袋里轰然一阵晕眩，再也法思考。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在消融、在一点一点的沦陷。周身被强烈的气息笼罩着，变得麻酥酥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快没了呼吸，唇间的气息才停下。我晕晕乎乎地喘息着，被轻轻按进一具温热的胸膛。身上的圈制更为紧实，额下的胸口和我一样起伏不定。

　　低哑的声音自发顶传来，“傻瓜，这次到是闭上眼睛了，却忘记呼吸。”

　　我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你好象很有经验嘛？”

　　没想到他伸手敲了下我的额头，“这些只有你这个笨丫头才要学。”

　　我摸摸其实并不很痛的额头，感觉经过刚才，彼此之间原本隔着的什么东西被一下子打破，虽然心中还有疑问，但这个时候也只能暂时放下。

　　突然想到之前的梦境，于是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珠子是你找回来的吗？”

　　“嗯，二个时辰前才赶到，不想惊动其他人。”发出的声音通过胸口的振动传到我的耳里，听上去更为低沉。

　　“是不是在一个悬崖边，你答应了他的条件。”

　　“你怎么知道？”

　　“真的吗？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刚才梦到了。”

　　“嗯，是的。”他好象并不奇怪。

　　“因为这个退兵，东原皇帝会不会责罚你？”我忍不住捂住胸口。

　　身上的力道一紧，“我明早进宫，会向陛下解释，不用担心。”

　　“明日我和你一起去。”我抬起头。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

　　“傻瓜，不会有事的。”

　　“我是傻瓜，那你还抱着不放，快放手。”我佯装生气，想从他的圈制里挣脱出来。

　　他再次抱紧我，声音低喃，“灵玥，看到你活蹦乱跳的样子，真好。”

　　声音直抵我心底深处，暖暖地晕开，渐渐地融化。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爱情？我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

　　“咣铛”一声响，我看向房门处。叶秀正张大着眼睛，脚边是一只还在滚动的药碗。

　　完了，被看到了，我正窘着，她便不管不顾的扑了过来，“公主~~”

　　祁湛好象早已知晓叶秀会出现一样，不紧不慢地放开了我，叶秀就已经到了跟前，一下子抱住我哭道：“公主你终于醒了，叶秀真怕公主一直睡一直睡……”

　　“一直睡，那是猪。”我赶紧接过话，这小妮子哭起来会没完没了的。

　　“公主~ ”叶秀嗔道，那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让人心里暖暖的。

　　我轻轻拍拍她的头，让她好好哭了一会儿。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有吃的吗？我饿了。”这不是转移她的注意，还真是饿了。

　　“有，有，我马上去。”

　　叶秀转身刚想走，突然又转了回来，朝祁湛福了一福，“给靖平王请安。”说完抿着嘴看了我一眼，一幅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原本还以为叶秀没在意祁湛的存在，没成想她什么都知道，一想到我现在的嘴唇一定是肿的，我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

　　祁湛摸着鼻子，向我靠近。我忙后退，拉开距离。

　　正当我退无可退，房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玥儿~~ 是玥儿醒了吗~~”是太妃姑姑的声音。

　　我一阵慌乱，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呵，忙一把推向挡道的人，可对方纹丝不动。正当急得汗都出来时，那堵墙终于有所松动，我忙闪身跑回内间，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床，蒙上被子。

　　蒙在被中，刚呼出一口气，屋外就响起太妃姑姑惊讶的声音，“湛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玥儿真的醒了吗？”

　　“嗯，醒了。”

　　听见他的回答，我在被子里咬呀切齿。脚步声很快就到了床边。

　　“不是说醒了吗？这是怎么啦。”

　　“太妃不用着急，待老朽诊上一脉。”

　　我在被中欲哭无泪，只好缓缓伸出脑袋，只露出眼睛，“姑姑，我还有点头晕。”

　　“那就躺着别动，让骆神医好好把把脉。”

　　“灵玥见过骆神医，恕不能见礼了。”我微微抬起上身说道。

　　“快躺下，老朽本就是个山野之人，没那么多规矩。”说着，他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一个长相清秀的丫环，早已放好小枕，我将手腕放了上去。

　　骆神医搭上两指，狭长的眼睛迷成一线，手指轻捻着颌下的银白的胡须。

　　一时房间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一眼望见祁湛站在太妃身后，那藏着深意的目光，令我心跳加速。

　　“咦？”骆神医这一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神医，有什么问题吗？”太妃姑姑紧盯着神医的脸。

　　“呃~ 太妃请放心，从脉象来看已无大碍，只是公主面色潮红，脉律不齐，到是有心病的症状。”神医收回搭脉的手说道。

　　“啊？这可如何是好!”太妃初闻一惊，稍定后又拍拍我的手道：“不过有神医在，一定会无碍的。”眼里满是安慰之意。

　　呃~ 这回，我可真是欲哭无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