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落云梦(上)》风乐兮

26、木兰花 最终表演的

　　东原帝传下令来，派出高手追捕斛素哈吾勒一行，同时着人彻查宫中出现疏漏的原因。

　　我让叶秀去找我的女舞师，然后走到那堆灰烬旁蹲下。祁湛已经蹲在那里查看多时，正用一根竹签一点一点拨着灰烬。

　　已经有人勘察过，只说查到半截“无痕香”，据说此香无色无味，能迷人于无形之中。而孔雀裙被烧，则毫无线索。

　　祁湛好象发现了什么，从灰烬中捏起一小块黑黑的东西，他用衣摆擦去表面的焦灰，一只小巧的梅花形金耳环呈现出来，其造型和做工不算精细。

　　“你可见过？”祁湛把它递到我的面前。
　　我摇摇头。

　　“你的侍女……”
　　“也没见她戴过，不过，等她回来可以确认一下。”
　　祁湛点点头，用布帕将耳环包好，揣进袖子里，然后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细细查看。

　　“房间准备好了，请灵玥公主移驾更衣。”
　　说话的是第一次引我进这间庑房的小内侍辛言，他垂手立在门边。

　　我让他稍等片刻。
　　再埋头寻找，刚才在灰烬中找了半天，只找到两颗顶冠上的明珠，还有一颗不知去向。

　　“在找什么？”祁湛过来问道。
　　我向祁湛摊开手掌，“应该还有一颗的。”
　　“先去更衣吧，我再让人找找看。”

　　我低头看看身上祁湛那件宽大的衣袍，确实不太象样子。祁湛已经换上侍剑送来的外袍，到是显得从容不迫。

　　手心里握着仅剩的两颗变黑的珠子，最后再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烬，我转身出了房门。小内侍辛言在前领路。

　　这次的房间安排在偏殿内，祁湛和我一起走了进去。这个房间比之前的大了许多，也是分隔成内外两间。

　　“你们都出去吧。”祁湛对宫人们说。
　　“是”小内侍辛言带着宫人们退下，临出门前他身形微顿，抬头看了我一眼，但很快低下头退了出去。
　　他似乎有话要说。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祁湛。

　　祁湛看似不经意地四下走动，眼光扫过他走过的每一个角落。
　　看来他也对皇宫里的种种迹象起了疑心。

　　我任他查视，径自跪坐在房中的地毯上，拎起裙角擦起手中的那两颗珠子。随着灰烬被一点一点的抹去，明珠的光华也一点一点的重现出来。我一个一个将它们擦亮，直到两颗珠子散发着莹莹的光芒，圆润的躺在我的手心。

　　望着它们，我有种失而复得的欣慰。

　　祁湛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我身边，我把手伸向他，“看，经历了烈火，它们还是那么美丽。”

　　他没有回答，目光里有我从没见过的柔和。下一刻，我的下颌被轻轻托起，一条浸湿的棉帕伸了过来。
　　他神情专注，动作笨拙的为我擦拭脸上的血污，直到认为完全干净了，神情才放松下来，额角竟沁出细微的汗珠。

　　看着他的样子，原本糟糕的心情好了许多，不由对他宛而一笑，“谢谢!”
　　他有些愣怔，我从他的手里拿过棉帕，到水盆边清洗干净。

　　当我转过身时，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可是那目光怎么让人有种想逃开的感觉。

　　我忍住逃开的冲动，走了过去，把棉帕递了过去，“擦擦汗吧。”

　　他不接，也不说话，只是那样的看着我。
　　我再忍，蹲下太矮够不着，干脆跪了下去，抬起胳膊为他擦额角的汗。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也该为他做点什么，我是一个别人对我好，就会心软的人。

　　渐渐地感觉手下的肌肤微微发烫，他的呼吸也不似先前平稳，我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他神情有些古怪，幽深的眼眸中闪着一丝戏谑，突然揍到我的耳边道：“如果再不去换衣服，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做什么？”声音有些低哑。

　　我忙低头看去，身上那件宽大的衣袍不知什么时候斜到一边，左边肩膀和胸口露了出来，在深蓝色衣袍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的刺目。

　　“啊!”我抛下棉帕，双手拢紧衣襟，跑进了里间，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他低沉的笑声。

　　随后，帘外响起他的声音，“我叫个宫女来帮你。”

　　“不要!”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也不想再让陌生人靠近，但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

　　“那是希望我进来帮你？”

　　“不，我只是不想和陌生人在一起，王爷如果有事办，可以让人叫我大哥来，陪在外间，或者叶秀可能回来了，让人带她来这里。”

　　“我叫人带叶秀来。”说完，他唤进门外的内侍……

　　玉景珵和靖王太妃来的时候，我已经洗漱完毕，正在叶秀的帮助下换上一件南召特色的男装。这是我让舞师准备的，孔雀舞虽美，但经历了刚才的事情，我突然不想再跳那么柔美的舞蹈。
　　一切妥当，我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掀帘走了出去，外面的人见了我都不由一愣。

　　太妃走了过来，拉起我的手，眼里是掩不住的欣慰，“看见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这才是我们南召的公主。”
　　“让姑姑担心了。”
　　“只要平安就好，姑姑一直在为你祈祷。”
　　我伸手抱住了她，“谢谢姑姑”
　　太妃轻轻拉开一些距离，眼里透着揶揄，“这声姑姑也叫不长了，很快就要改口了哦。”
　　我只感觉脸上一阵热辣。

　　“呃~ 母妃，让灵玥和舞乐师们准备一下，我们先回宴中。”
　　“好，我们可期待着哦。”太妃一语双关，和玉景珵打了招呼便出了门。
　　祁湛也跟着走了出去，临出门前回头向我眨了眨眼。

　　玉景珵表情复杂一言不发地立在一边，我向他走了过去，伸手去点他的眉间“大哥皱着眉就不帅了。”
　　他拿下我的手，“灵玥，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我望着他超乎寻常的严肃表情，有些不能适应，“大哥……”

　　“还好，还知道叫我一声大哥，云霓公主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今天这事，恐怕斛素哈吾勒只是其表。”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如果说这件事情是云霓公主操纵的，我不相信，她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女孩子，还没能力调动宫中侍卫及勾结上斛素哈吾勒。

　　“这事应该不是她做的。”

　　“大哥知道，让人放心不下的是她背后的人，如果你早点说出来，大哥也好早做防范。”

　　“……”是呵就算她不知情，可是有人会替她做。但是，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从大局上看南召与东原联姻，对东原对南召都有利处，就象东原与北暮不是也达成联姻了吗？

　　“大哥，我以后会小心的。” 我知道玉景珵担心的是什么？如果换了我也一样会焦虑生气的。

　　“原想着事情过了那么多年，他们会有所收敛，没想到还是这样咄咄逼人。看来，你和祁湛的婚事，我要重新考虑!”

　　“……”
　　“大哥心中一直有个愿望，希望你一生平安快乐。我不能眼看着你陷入这场漩涡中去。”
　　玉景珵的眉头自从进来就没有展开过。

　　“大哥!”
　　“我知道你喜欢祁湛，如果他可以放弃东原的一切，我南召的大门永远向他敞开。”

　　“……”
　　我再次无语，玉景珵的想法让我感到震惊。不知道他所说的，过了许多年的事情是什么？也先不论祁湛根本不会那么做。难道他没有想过，如果那样，东原与南召就会势如水火，形势就会对南召非常不利？

　　“先不说这些，你赶快准备吧，三日之后我们回南召，再做打算。”玉景珵说完拍拍我的脑袋，转身走了出去。

　　我呆在原地，觉得什么东西从心里挖走一样，空落落的。

　　我最终表演的是剑舞，不同与北暮的粗犷，那是南方山水的灵动和飘逸。我当作在创作一幅写意山水，舞动剑端挥洒出我心中的天地。
　　想到古来多争战，将士万骨枯的情景，不由念起那首《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点秋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难道只求天下安宁，百姓乐业，幼有所养，老有所依，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世上百姓再无战乱流离之苦，家国王朝得享盛世万年，就这么难吗？

　　舞到终了，我持剑向台下个拜。台下一片安静，我抬头望去，所有人仿佛都若有所思的还沉浸在刚才的舞蹈中。

　　东原帝首先回过神来，目光炯然地望着我，“灵玥公主这一舞，令人震愦，连女子都以天下忧而忧，我们这些男子应当惭愧才是，因为没能给天下人，一个安定的天下。”
　　说完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左右道：“在此，朕与南召、北暮二王干了这一杯，愿与二王携手，以安天下。”

　　我向台下深深一揖，退了下去。表演终于完成了，一直支撑着我坚持到现在的意志渐渐消散，身心才感到异常疲惫。
　　走下台阶时，一个身影正背负着手等在台阶之下，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我停下脚步望着他，心口顿时涌上一阵腥甜，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