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落云梦(上)》风乐兮

18、祁湛(一)

　　当我在剑谷关外第一次见到玉灵玥时，她看上去是个弱不经风的清秀少年。十年前见过的次不算，那时她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害羞的小娃娃，躲在帏幕后不肯出来。
　　可是这次却给了我强烈的震撼。

　　在斛素哈吾勒扑向她的瞬间，暴发了出人意料的能量。
　　她用性命下了赌注，刺中了对她来说极不可能刺中的对手。如果不是我及时出手，她的性命则岌岌可危。还好，我赶得及救她，不然将追悔终身。
　　那时，当我拦腰将她提起时，感觉掌下所触的身体柔软纤细仿若无骨，就有了一丝怀疑。玉景琪坠落河谷，她晕倒在地。岩光才告之真象，她，就是南召的公主玉灵玥。

　　战事紧迫刻不容缓，我率军赶赴危城，西茫军队闻风而逃。联手玉景珵的南召军，我们把西茫军压在边境，直到西茫王签下‘永不侵犯，认罪赔款’的条约。
　　西茫王将所有罪责推到他的弟弟斛素哈吾勒的身上，逝者已矣，玉景珵并没有将战火燃到西茫境内，他是个真君子。

　　战争结束，仙隐城外，第二次见到她。飘摇的彩幡之下立着一位娇小的盛装少女。待近才发觉是她，锦衣华服几乎遮住了那张小小的脸，只有那双清丽的眼眸闪着熠熠的光辉。这就是那个瞬间暴发力量，用生命下注，刺中斛素哈吾勒的公主。此刻，在她的身上只能看到娇柔羸弱。

　　南召的宫宴上，我再次见到她。换下盛装她显得灵动自然，没有王族公主的娇柔造作，连祝酒词也说得与众不同。可当王后所表达的深意被她发觉，她便如受惊的兔子，慌张的逃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似乎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

　　接下来的日子，她似乎刻意的回避我，直到我在街巷中发现她。
　　她静静地专注地盯着那只布老虎，好象那里面有她最要的东西。
　　我的声音让她从深忆中醒来，应该是惊诧于我的存在吧。那双如清泉般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模样憨态可掬。

　　很少与女子同乘一车，还好她身上没有宫中女子那些令人窒息的浓香，反到有一丝隐隐的草香。她坐在我的面前却视我如无物，让我有些小小的挫败感。虽然我从不在竟，但身边从来不缺少倾慕的目光。
　　她的眼光四处打量，就是不看我。我抱臂在胸，等着她看完所有陈设后还能再看什么。
　　当她的眼光终于注意到我，也许对我这样的注视很是不以为然，居然微抬下巴，瞪大了眼和我对视。从来没有那个女子会这样和我对视，我突然感觉她很有趣。

　　突发状况下，我迅速接住她。她紧闭着眼睛，睫毛颤动。肌肤凝雪，唇如含丹。当我发觉，自己居然希望就这样抱着她不再放开时，不由为之一震，几时对美色这样没有抵抗力，这太不象平日的我。可当她跳出我的臂弯，我突然觉得仿佛怀里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那天晚膳前，我又遇到她。如风雨中的飘摇的燕子，茫然无措地直撞进我的怀里。发现是我，她如被针刺火烫一般跳出，眼中尽是迷惘，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这样逃开我？小侍女的呼喊声惊动了玉景珵和王后，王后泪痕未干，玉景珵面色苍白，经过我时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我似乎有些明了，记得母妃曾和我提及此事，那时我还是很不以为然。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不情愿吧。想到这里，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顺着灵玥消失的方向，我派出亲随寻找。她转身逃走前迷惘的眼神，让我决定，如果她不情意，我会帮她解决掉这件事。

　　再见到她，竟然是她被黑衣人挟持的场面。她眼里有深深的恐惧，却努力让自己镇静，脸色苍白的如一张透明的纸。她眉头一紧，白玉般的脖颈上出现一道血痕。刹那间，一种从没有过的痛在心里漫延。
　　望着那只握刀的手，我慢慢解开腰间的剑扣，那双手我必不会上它存在。

　　该死的，那混蛋居然撕裂她的衣襟，仿佛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暴发，身体在思想前就先行动。我紧盯着那双手，毫不犹豫地削了下去。

　　他死了，算他幸运，如果不死，我会让他活着，活的生不如死。掀开衣领，那个纹身证实了我的判断。早在看见他绿色的眼瞳时，我就怀疑他是北暮铁奴，只是这事远没有表面看的那么简单，我会查下去。

　　原本以为，就这样再无交集的离去，却让我意外的在城外的长亭看到她。
　　秋阳的光晕下，她一身玉白的男装，坐在栏杆上惬意的靠着柱子，似乎在打着盹。我下马向她走去，她似乎被我吵醒，一脸迷蒙。走到近前，她居然还一动不动地傻傻地望着我。不知道她小小的脑袋里又在想什么？是终于发现本王还是有可看之处吧。

　　她踩了我的脚，其实并不痛，但我突然心情轻松地想和她开个玩笑，装作很痛的样子。没想到却让我们撞到了一起，她小小的身子窝在我的胸前，不及我的肩膀，发间一股香草的气息，我的心没来由的嘭然而动。

　　“你愿意娶我吗？” 当她说完这句话时，我的心里竟生起一丝喜悦。
　　可我还是有些想不通，她为何有如此转变。看着她紧盯着我的眼神，我忽然很想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想些什么而感兴趣，哦，看她的身形，还不算是女人。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我看出她的犹豫。突然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怕她张嘴说出那个‘不’字。转而不由在心里嘲笑自己，几时被一个小姑娘左右了情绪。
　　她虽然给了肯定的回答，但我看出那并不是真心。当她问出“怎样才能相信”时，我鬼使神差地向她的吻去。
　　由于一时不忍，让她抓住机会竟用那样的方式‘报复’，我靖平王的清誉算是无存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在心里做了个决定，看来，我的人生要为某人而有所改变。

　　回到东原，王朝正进入‘帝制’的最后准备阶段，肃清边防则是我的职责。巡查边关时，再次经过剑谷关。不由在想，那个小丫头现在在做什么？

　　我知道，母妃去求了王上，这次我没有阻拦。在我看来，王上似乎也是这么决定，朝堂之上李、郑两家我均沾不得，而王上唯一的公主则是李后所生。王上为保我中立，这是最好的选择。而且王上似乎对南召有着特殊的眷顾，如去年的援军，要不是王令下得早，南召之危难解。

　　还记得那天在王上书房里，出使南召归来的郑大人是如何形容南召公主的美丽，“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玉洁冰清，风姿绰约，尤其那歌声如鸣玉，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我不禁想笑出来，如果让这郑大人见过南召公主男装的样子，估计就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我开始期待南召王驾的到来。

　　在陛下谕挪的眼神中，我讨得迎接南召王驾的任务，同行的还有二殿下姞云霁。二殿下掌管礼部，母妃薛氏出身微寒，于他十岁那年过逝。但是凭着他的努力，深得陛下依重。

　　南召王驾到达的那天，我越过众人，望见她水蓝色的身影。半年没见，小丫头清减了不少，脸上的胭脂掩饰不住她的苍白。居报，西南一线的山楂价格猛升，看来，一路行来她应该很辛苦。

　　王邸前，我握住她的手，这一生不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