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无二的你》鹿尖尖

17、杀猪菜 杀猪菜

　　桑桑一个人生了一下午的闷气，将手底下的工作人员除了木静一之外，全都故意挑剔批评了一番。最惨的要属陈年，用桑桑的话说，能者多劳，所以他连带着木静一的那份，被她无情地“Double Kill”。

　　说来也是叶琛运气好，就在桑桑一通无理发泄、疏散完内心怒火之后，他的电话才打来，约她吃饭。

　　“你请客？”

　　“嗯，想吃什么？”

　　“我知道有一家餐厅特别不错，如果你真想请我吃饭的话，我们就去那里。一会儿地址发给你，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好。”

　　桑桑推荐的这家餐厅，可是上了X市美食黑名单的。原因简单粗暴：死贵，还贼难吃。但它却意外地黑红了一把，不少人去打卡，就是想体验一下到底有多贵、有多难吃。陈年带着薄锦也去过，回来后俩人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桑桑对此更加好奇了，只是因为太贵一直没舍得去。既然现在叶琛要请客，那就顺便让他再当一回冤大头好了。

　　餐厅位置比较偏远，打车去太贵，桑桑决定去问陈年借他那辆骚气的红色玛莎拉蒂。好在陈年为人仗义，说借就真借了。他如此爽快地把“小老婆”出借给她，反倒让桑桑开得格外谨慎，小心翼翼得如同蜗牛在爬。

　　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被她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她一进门，就看见叶琛背对着她坐在那里。看样子有些疲惫，一手撑着脑袋，是等得睡着了吗？

　　果然，就连她走到他对面坐下，他都一直闭目养神。

　　桑桑伸出一只手想叫醒他，可伸出去的手突然又收了回来——她舍不得。他看起来真的很累。

　　叶琛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然后慢慢睁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看：“怎么，舍不得了？桑桑，这可不太像从前的你。”

　　从前的她？从前的她是怎样的？

　　叶琛陪她的时间本来就少，一回来不是加班就是睡觉，能怪她吵着不让他睡吗？再说了，很多时候她还是很乖的，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地怕吵醒他，毕竟，只有他睡着了，她和叶朵朵才能拿他的身体作画。

　　啧啧啧……想到这，桑桑忍不住偷笑出了声。恰巧被叶琛逮个现行，她囧得立马将头埋在菜单里，假装认真地点菜：“嗯……这个看着不错，嗯，这个也不错……”

　　可突然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般掩耳盗铃。他和她以前的事是真实存在过的，既然有些事值得高兴，她为什么不能笑？这么想着，她给自己打了打气，将头从菜单里探出来，挺直了腰板。余光瞄见对面的叶琛正望着她笑。

　　不管叶琛究竟为何在笑，桑桑都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于是她放下菜单，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你笑什么？”

　　“我开心啊。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自然是开心的。”

　　“谁……谁心里还有你！你……你别自作多情。我刚才之所以不吵醒你，不是舍不得，是……是因为今天毕竟你请客，我怕我一不小心搅了你的好梦，你拍拍屁股就走人，我找谁给我买单啊？”

　　“所以说，你是因为怕我不买单？”

　　“嗯……”桑桑刻意多用力点了两下头，就怕他不相信。

　　叶琛眼底的笑意转瞬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幽怨。他不再和她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脸颊微微泛红。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桑桑一进门就脱了外套，却仍觉得有些热。不好意思再脱，她便问服务员要了杯冰柠檬茶。可叶琛这边，他不但穿着厚厚的大衣外套，双手还捧着一杯热茶。他两颊的潮红，应该就是被自己这么捂出来的吧？

　　桑桑轻敲了几下叶琛面前的桌子，见他没有反应，又轻唤了他几声：“叶琛，叶琛……”

　　该死的，他该不会不是来请她吃饭的，而是寻个地方，让她看他表演睡觉的吧？

　　桑桑觉得自己今天对他的脾气太好了，才让他这么有恃无恐，不将她放在眼里。她气愤地大喊了一声：“叶琛！”

　　叶琛晃颤了一下，仿似如梦惊醒。再次睁开眼看着她时，桑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红色的自己。她眉头一皱，随即朝他微倾着身子，伸出手想探他的额头，却被他往后一闪躲掉了。

　　“你干嘛？”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为了解释自己的举动，她特意指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他垂下目光，落在面前的菜单上，不让她看见：“别多想，我只是最近太忙，睡眠不足，有些疲惫。”

　　最近太忙？她突然想起程怡说的那些话。所以他所说的忙，就是忙着陪程怡的父母出游？呵呵……真是好会讨好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想当初，她和叶琛领完证，不但没有婚礼，也没有蜜月旅行，美其名曰他忙，忙着工作。可现在呢？他撇下那么热爱的工作，反而忙着和未来岳父岳母套近乎。

　　真真是没有对比，就不知自己曾经多么可怜。

　　“既然这么累，干嘛不在家躺着？非要请我吃这顿饭干嘛，鸿门宴还是杀头饭？”

　　叶琛低头笑了笑：“你觉得你哪点值得我对你这般别有用心？”

　　哪点？哼！桑桑叫了服务员，指着菜单上最贵的那几样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两个。这几个也都要，算了，把你们这边贵的都上一遍吧。”

　　价格是真的贵，她一度怀疑这家店的经营理念是不是宰一个客就可以歇业一天。

　　她突然有个好建议：既然这样，也就没必要给菜取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了，直接统一定个名，就叫“杀猪菜”——专杀那些富得流油的猪口袋里的钱。很不幸，叶琛今天就当了一回这只富得流油的猪。

　　也不知道叶琛是被她点的量吓到了，还是被菜的价格惊到了，突然一手捂着嘴一个劲地咳。出于好心，桑桑递了杯水给他。

　　“谢谢。”叶琛接过喝了一口，皱眉道，“怎么是冰的？”话音刚落，咳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你……你没事吧？”

　　叶琛苦笑了一下：“放心，还死不了。”他将桑桑递来的那杯冰柠檬水放在自己一侧，然后唤来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柠檬茶给她。

　　“怎么是热的？麻烦帮我加两块冰块好吗？”

　　服务员立马顺从地回应：“好的。”却被叶琛喝止：“不用了，不需要冰块。”

　　服务员十分为难地杵在原地，视线在桑桑和叶琛之间来回游离，不知该听谁的。

　　桑桑道：“是我要喝的，所以听我的。麻烦帮我拿几块冰块过来，谢谢。”

　　叶琛冷冷地望着服务员，有力地反击道：“我买单，所以你该知道听谁的吧？”

　　服务员笑着向他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离开，只留给桑桑一个无情的背影。

　　这年头，当真是有钱的才是爷。她这种小草，想讨几块冰块都这么难……

　　叶琛看着桑桑赌气地瞪着他，回以微笑：“乖，不要贪凉。你胃本就不好，难不成吃饭吃到一半，又想让我送你去医院吗？”

　　何谓一个“又”字？又是陈年往事。四年多前，有一次也是晚上，还是情人节的晚上。那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她可不想被工作这个第三者插足给搅和没了。于是吃过午饭她就守在他公司，坐等着他下班。以防他不知道她在等他，临近下班时，她每过五分钟就让覃文进去告知他一声。

　　覃文都被她催怕了，叶琛就算对工作有再大的热情，也该熄灭了。那晚她得偿所愿，等来了叶琛，两人手牵手去看电影、去吃饭。只是去吃饭前她贪嘴，多吃了几个冰淇淋球。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吃到一半却疼得难以忍受，被叶琛送进了医院。

　　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就这么在医院里度过了，想想仍是觉得可惜。

　　“哦~”

　　叶琛见她如此乖，反倒觉得不可思议。他的桑桑，可是从来都爱跟他唱反调的。

　　桑桑又补充了一句，瞬间消了某琛的疑虑：“我不是妥协于你的淫威，我只是不想这次吃着吃着又吃到医院里去。所以你换了我的柠檬水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叶琛笑了。原来她还记得那件事。可他笑着笑着，突然看不清眼前的她，那般模糊不清。他不由又闭眼定了定神再去看她，她好像在和自己说什么，可是他听不见。他不但听不见，还说不出话来，身子犹如千斤重，乏而无力，背后直冒冷汗。

　　他想，他还是没能陪她好好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