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林凡书

8、第8章 “中了顾清

　　原本因等他而生的那点好心情，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得她透心凉。

　　“我来感谢你让宁姑娘来给我做衣裳。”
　　“身为王妃，是应该准备几套像样的衣服，才不至于有失身份。”
　　顾清禾：“……”

　　说到底，这人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怕她丢了他的人。

　　“殿下请放心，清禾自有分寸，不会丢了梁王妃的名声。”说完，顾清禾转身便走，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裙摆拂过地面，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一旁的余良看得一头雾水。
　　明明是殿下主动让宁姑娘来给王妃做几套好看的衣裳，怎么话一出口就全变了味儿？
　　他是真搞不懂自家殿下——分明是想关心人，可对着王妃就开始胡言乱语。

　　“殿下……王妃好像生气了。”
　　周锦承冷眼扫过去，余良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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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禾郁闷了一整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苏木早上端着洗漱水进来，一眼便瞧见了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心疼地问：“小姐，您没休息好吗？”

　　“嗯。”顾清禾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就不该去感谢周锦承，简直是自取其辱。

　　“等会儿我去厨房给小姐炖点安神的汤。”
　　“不用。”她只要不去想周锦承那些讨人嫌的话，自然能睡得好。

　　刚用完早膳，尚姑姑便来了。
　　顾清禾立刻打起精神，整个人绷紧了一根弦。

　　“皇后娘娘来话，让王妃探清楚梁王殿下手中到底有多少军马。”
　　“尚姑姑应该很清楚，梁王殿下有多讨厌我。这事恐怕难以做到。”

　　“梁王殿下对王妃如何，老奴管不着。王妃只需把皇后娘娘交代的事办好便是。”尚姑姑面上挂着阴狠的神色，言语间全然不把顾清禾放在眼里。

　　顾清禾狠狠咬了咬牙。
　　“老奴提醒提醒王妃，顾二夫人还在西京。”

　　“你……”顾清禾被气得不轻，胸口起伏了几下，却硬是将那口怒气咽了回去。
　　“王妃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顾夫人想想。”

　　尚姑姑走后，苏木连忙上前安抚顾清禾。每次看到自家小姐被人这般威胁，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心里便疼得厉害。

　　“小姐，要不要给师父写信，让他……”
　　“不行，不能把师父卷进来。”顾清禾断然否决，“以后不许再提。”
　　“可是……”

　　顾清禾握住苏木的手，用力紧了紧，目光坚定：“相信我，我有办法。”
　　纵然周锦承不爱她，她也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而阿娘，她也会想尽办法去护。
　　幼时阿娘护她周全，如今，换她来护阿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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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中
　　余良汇报完军中事务，犹豫了片刻，又想起盯梢尚姑姑的人传来的话。
　　这事可大可小，殿下清清白白，就算王妃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可若王妃真的为皇后做了这件事，怕是会伤了夫妻情分。

　　周锦承抬头，见余良脸上写满了心事，问道：“还有事？”
　　“回殿下，是有关王妃和尚姑姑的。”余良压低声音，“皇后让王妃调查殿下手中到底有多少军马。”

　　周锦承闻言，脸上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需不需要末将做些什么？”

　　周锦承深邃的目光落在架子上那只匣子上，沉默了片刻：“盯紧尚姑姑。”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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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王府
　　欧如靖不情不愿地被自家妹妹欧如敏拽下马车。

　　欧如敏一边拉着他往里走，一边抱怨：“以往哥哥不是最爱来锦承哥哥这里么？如今我让你带我来，就这么不情愿？难不成是因为阿承哥哥娶了妻子，你怕他见色忘义？”

　　欧如靖是真佩服自己妹妹的想象力。他单纯就是不想看到顾清禾而已，随口胡扯了一句：“我是怕你看到阿承的妻子会失望。”

　　“哥哥这么说，我更要看看阿承哥哥的新婚妻子了。”欧如敏眼睛一亮，“那可是皇上钦赐的，真糟糕到没法见人？”

　　“我可没那么说。”欧如靖服了她这天马行空的脑洞。
　　他随口一说，她就能联想到顾清禾的长相上去。

　　这段时间欧如敏跟着母亲回外家去了，一回来便听说周锦承娶了妻，当下便嚷嚷着要来梁王府看看。

　　欧如靖蹙着眉头：“当然也不是没法见人。”
　　反倒长得很好看，可惜他们不是一路人罢了。
　　“那不就行了？快走吧！”欧如敏嫌他走得慢，干脆绕到他身后推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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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禾得知欧如靖来了府中，想着周锦承也不在，自己好歹是王府的女主人，迎接宾客的事理应由她来做。她便往前院去，而欧如靖带着欧如敏正往后院来，两拨人恰好在中途的花园里碰见了。

　　欧如敏一看到顾清禾，一身浅粉衣裳，脸上未施粉黛，五官却生得十分灵动。
　　这哪像哥哥口中那般“糟糕”？

　　“欧公子。”顾清禾先开了口，语气客气而疏淡，不敢与欧如靖热络，怕人家还是不领情。
　　“你就是阿承哥哥的新婚妻子？”欧如敏好奇地打量着顾清禾。
　　“如敏，不得无礼。”欧如靖低声训斥。

　　欧如敏却已经走到顾清禾跟前，乖巧地行了个礼：“如敏见过嫂嫂。”

　　嫂嫂……顾清禾被这称呼喊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不必客气……叫我清禾就好。”
　　“叫你清禾怎么行？我平日里都叫阿承哥哥的，理应当叫你嫂嫂。”

　　顾清禾也不知如何反驳，她想这么叫便这么叫吧。
　　看着欧如敏的性子倒是与欧如靖颇有几分相似，一样活泼开朗，模样也生得漂亮。

　　“如敏，现在人也见了，可以回了吧？”
　　“哥哥要回去便先回去，我在这里等阿承哥哥回来。”

　　欧如靖扶额，这个妹妹当真是被他惯坏了。

　　“嫂嫂应该不介意我留下来吧？”
　　顾清禾摇了摇头。
　　她哪有什么意见？就算有意见，怕是等会儿更有人要对她有意见了。何况欧如敏性子讨喜，留下来陪她说说话倒也不错。

　　“你在这儿等着，我晚些来接你。”
　　欧如敏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冲欧如靖挥挥手：“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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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禾很少见到这般自来熟的人，甚至熟络得有些过了头。她把欧如敏领到自己房中，让苏木去备些点心来。看她与周锦承这般熟稔，想必此前常出入王府，厨房里的人应当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顾清禾从房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欧如敏：“初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我自西京带来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欧如敏连忙道谢，打开盒子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翡翠云纹珍珠步摇，做工精致，色泽温润。

　　“好漂亮！我很喜欢。”她捧着盒子爱不释手，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完了，我什么都没带给你。”

　　“没关系的。”
　　“嫂嫂有没有在梁州城里逛过？”
　　“之前去过两次。”
　　“那嫂嫂会骑马吗？”
　　顾清禾摇头。
　　“那改日如敏教嫂嫂学骑马！”
　　“好呀。”顾清禾笑了起来。

　　以前看大师兄们骑马，她一直很喜欢，可师父和阿娘都不许，说女孩子应当学礼仪、琴棋书画，不可像男儿那般纵马驰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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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敏本打算在府中等周锦承回来，但听闻营中有事，今夜也不知能否回得来，便随欧如靖派来接她的人先回去了。

　　顾清禾进屋看着桌上已经做好的饭菜，略一思忖，吩咐人取来食盒。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顾清禾没有说话，只将一份份菜肴仔细装进食盒里，然后交给王伯：“王伯，烦请您找个人给殿下送去。”
　　“是。”王伯接过食盒，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小姐真好，殿下那样对您，您还惦记着他。”苏木小声嘟囔。
　　“我这是不浪费粮食。”

　　对，就是这样。
　　她只是不想糟蹋粮食罢了，才不是担心周锦承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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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中
　　周锦承看到府中下人送来的食盒，微微一愣。

　　“殿下，这是王妃让送来的。王妃担心营中伙食不好，特意嘱咐给您送来的。”
　　当然，后面那句顾清禾压根没说过，是王伯自作主张添上的。

　　周锦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旋即又板起脸来，下巴抬了一下，示意放在旁边案上：“放那儿吧。”
　　“是，殿下。小的先回了。”

　　下人走后，周锦承便忍不住起身走到食盒前。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道菜，荤素搭配，还冒着微微余温。他本来不饿的肚子，此刻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刚吃了两口，欧如靖便掀帘进来了。一看到周锦承独自享用美食，顿时嚷嚷起来：“好家伙，我肚子饿得直叫，你却一个人在这儿吃独食，真不厚道。”

　　“谁让你惹出一堆烂摊子。”
　　欧如靖无言以对：“那是情报有误。”说着，他已自顾自地拿过一旁的碗筷坐下开吃，“嗯，味道不错。”
　　周锦承：“……”

　　“不对，这味道怎么像是王府里厨子做的？”
　　营中的伙食可没这么好吃。

　　“嗯。”
　　欧如靖眸光一亮：“你让人送的？”
　　“顾清禾送的。”

　　欧如靖顿时觉得嘴里的食物都不香了，把筷子一搁：“她送的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你别吃。”

　　欧如靖一向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眼下正饿着呢。他伸手去夹菜，可每回筷子刚伸过去，便被周锦承不动声色地挡开。
　　几番下来，欧如靖被搞得窝火。

　　“得得得，我不吃了行吧！”他赌气地把碗一放。
　　周锦承不紧不慢地吃着，一言不发。

　　欧如靖盯着他看了半晌，忽道：“不是……你现在中了顾清禾的蛊？”
　　周锦承依旧默默吃饭，神色如常。

　　欧如靖见他不接话，最终还是端起碗筷：“行行行，以后我不说她就是了。你信她，我也信她。”
　　“她是我的妻。”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含着太多层面的意思。
　　对她的责任、对她的信任，甚至是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欧如靖惊愣住，抬头看向对面的人。这是他认识周锦承这么多年，头一回从他口中听到如此含着温度的话。虽说他平日里吊儿郎当惯了，可他又怎会不懂周锦承话里的分量。

　　顾清禾是他周锦承的妻子。
　　无论她做了什么，他对她都有责任所在。

　　这五个字虽简单，却饱含太多太多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