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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受人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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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布坊
“小姐,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
顾清禾鲜少做新衣裳。小时候她穿的都是顾迎薇剩下的,后来去了书院,阿娘亲手为她缝制了两套,她便两套轮换着穿了整整好几年。直到皇上下旨赐婚,她才有了几身像样的行头。
两人一进门,货郎便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小姐,是想选布匹还是定制衣裳?”
“你们还能定制衣裳?”
“是啊,都是我们老板亲手缝制的,不过需要排队等候。”
“我们先看看。”
顾清禾带着苏木在店里转了一圈,并没有要制新衣裳的打算。不过她倒是发现,这店里的布匹无论是质地还是手感,竟比她从前在西京见过的那些所谓“上乘贡品”还要好上几分。
她对正细心介绍的货郎道:“等有需要,我一定来。”
“好嘞,您慢走。”
顾清禾刚走出云布坊,宁挽云便从后堂走了出来,瞥见那道离去的背影,略一驻足,对身旁人道:“我出去一趟。”
“好的,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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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禾回到梁王府,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等会儿把买的糕点给殿下送些过去,其余的给下人们分了吧。”
“小姐,您也太好了吧!昨日他那样对您,您还要给他送糕点?”
“他那样对我是他的事,我按我自己的想法做便是。”
苏木实在想不通。
主仆二人刚走到回廊拐角,便见周锦承和宁挽云正从主屋方向并肩走出来,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顾清禾脸上那点愉悦顿时消散了几分。
他对别人便是笑脸相迎,对自己便只有冷脸相待。
三人迎面遇上,宁挽云目光在顾清禾身上停了一瞬,笑着看向周锦承:“不介绍一下?”
“顾清禾。”周锦承语气淡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初次见面,不,应该是第二次了。上次匆匆一面,我走得急,未来得及打招呼。”宁挽云大方地朝顾清禾伸出手,“我叫宁挽云。”
“宁姑娘好。”顾清禾微微颔首。
宁挽云笑了笑,转向周锦承:“殿下,那我先回了。”
周锦承点了点头。
顾清禾看着两人之间那副熟稔自在的模样,心底没来由地涌上一阵不舒服。她侧头对苏木道:“苏木,我要收回方才的话,给殿下买的那份糕点,送去给余将军吧。”
苏木:“……”
说完,顾清禾径直转身走了。
苏木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小姐,等等我!”
周锦承先是一头雾水,随即明白了什么,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轻轻摇头,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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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良正在营房中吃糕点,心里还感慨着这糕点的味道比府里厨子做的强多了。这时周锦承从外走了进来,余良赶紧将手里的糕点放下,起身相迎:“殿下。”
周锦承目光扫过桌上那碟糕点,走到一旁坐下,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谁送的?”
“回殿下,是苏木姑娘送来的。”
周锦承伸手拿起碟中一块糕点,浅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了嚼:“味道不错。”
余良微微一愣。
他记得殿下从不吃这些甜腻之物,今日怎么转了性?
更稀罕的是,殿下还亲自跑到他这儿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殿下若是喜欢,明日属下去问问苏木姑娘从哪儿买的。”
“行。这碟我带走了。”
余良:“……”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殿下端着那碟糕点走了出去——他还没吃够呢!
周锦承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侧身吩咐:“找个人盯着尚姑姑,有什么异常随时来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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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顾清禾心情似乎平复了些,铺开宣纸开始练字。
苏木从外头回来,凑到桌前看了一会儿,夸道:“小姐写的字越来越好看了。可惜苏木笨,跟着小姐在书院那么久都没学会。”
“不是你笨,是你懒。”
“小姐……”苏木欲哭无泪。
她一见字便头疼,所以宁愿端茶倒水、跑腿传话,也不愿碰笔墨。
“小姐,方才我回来的路上,瞧见殿下手里端着咱们今儿买的那碟糕点呢。”
顾清禾淡淡“哦”了一声,笔下未停。
“小姐不关心?”
“我关心什么?关心他如何骂我、让下人看笑话?”顾清禾专注于笔下的字,压根不想理会与周锦承有关的事。
“也对。反正殿下也不领情,还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他不配。”每每提到这个,苏木总要替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屋内主仆二人不知,她们说的话,已被门外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周锦承站在廊下,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顾清禾是在吃醋。
他忽然不想进去打扰她们了,只随手将今日宁挽云送来的那盒上好的烫伤膏放在走廊的窗台上,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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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顾清禾走出房门,远天夕阳正浓,金色的余晖洒满庭院,将整片院落染成一派暖融。她在廊前驻足片刻,望着那片绚烂的暮色,思绪渐渐飘远。
待到夕阳移了位置,她才动了动身子。转身时,余光恰好瞥见窗台上的那只药膏盒。
她走过去拿起来,眉心微蹙。
苏木端着点心从一侧过来:“小姐。”
顾清禾拿着药膏回头。
苏木走近,看清她手中的物件,问:“小姐是要上药吗?还疼不疼?”
“不是。不知道是谁放在这儿的。”
“别人放这儿的?”苏木也纳闷了,“谁会把这个放在这里?难道是殿下?不不不,肯定不是。”
听到“周锦承”三个字,顾清禾心头微微震了一下,收拢手指将药膏盒捏在手心:“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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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顾清禾刚起床,便听下人来报,宁挽云到府中来找她。
“宁姑娘怎么来找您?”苏木诧异。
顾清禾摇头,对来禀告的人道:“请她过来吧。”
“小姐,您说宁姑娘该不会是来向您宣战的吧?”
顾清禾无言,拿过苏木手中的发簪自己簪上:“你啊,脑袋里不知道成天在想些什么。”
“不然她来做什么?您又不是不知道府里那些人怎么传的。”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是梁王妃。客人来了,自然要好生迎接。”
不多时,下人引着宁挽云进来。
来的不止她一人,还带了个帮手。
宁挽云今日穿了件水蓝色衣裳,朝顾清禾欠身行礼:“见过王妃。”
“宁姑娘不必客气。”
“今儿我过来,是受人之托来给王妃量尺寸做衣裳的。”
受人之托——
顾清禾第一反应便是周锦承。
“王妃现在方便让我量尺寸么?”
“里面请。”顾清禾侧头对苏木道,“去准备些点心和茶水。”
“好的,小姐。”
顾清禾端庄而立,静静等着宁挽云替自己量尺寸。从前她的衣裳都是阿娘亲手缝制的,如今忽然被一个不甚熟悉的人这般近距离地接触,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王妃的身材真好,”宁挽云由衷赞道,“我做衣裳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标致的身量。”
顾清禾被她夸得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
“殿下对王妃是真有心的。”
“此话怎讲?”
宁挽云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她想起昨日,周锦承还特意找她要烫伤膏。她听闻周锦承对顾清禾发了脾气、烫伤了她,可私下里,又怕她腿上留疤,巴巴地来找自己讨药。
今日又听闻顾清禾来自己店里看过,便立即让她来量尺寸做衣裳。
她也不知该如何说这位好友,明明想对人好,却偏要藏得严严实实,不肯让对方知晓。
“你和周锦承关系……似乎很不错?”顾清禾不知怎的,忽然问出这句话。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非常不妥当。
以他们三人的关系来说,这问题实在不合时宜。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宁挽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顾清禾话里的意思,这是在吃醋呢。
她不由笑道:“王妃应是想知道,我与殿下的关系,是否像府中传的那样?”
心思被当场戳穿,顾清禾脸色有些挂不住。
宁挽云走南闯北多年,顾清禾这种自幼长于深闺的心思,她一眼便能看穿。
“我与殿下的关系并非如此。”宁挽云绕到顾清禾身后替她量肩宽,语气平静,“当年我落难之时,是殿下救我于水火之中。如今我能过得这般安生,也全仰仗殿下相助。”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我曾有过婚约,此生定不会再入围城。”
顾清禾被后面那句话震得微微一怔。
宁挽云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化,浅浅笑了笑:“这没什么的。当初不过是身不由己,嫁错了人罢了。好在遇见了殿下,帮我脱离了苦海。”
她收起软尺,语气转柔:“我能看出来,殿下对王妃是有心的。”
绝对不可能。
顾清禾在心里否定得干脆。
周锦承那么讨厌自己,哪怕今日让宁挽云来做衣裳,也不过是为了他王府的体面罢了。
他怎会对自己上心?
“好了,尺寸量完了。”宁挽云退开一步,“王妃喜欢什么款式和颜色?告诉我,回头做好了,我让人送过来。”
“那有劳宁姑娘了。”
“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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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顾清禾在房中走来走去,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宁挽云说的那几句话——
周锦承对她有心。
周锦承让宁挽云来给她做衣裳。
思来想去,不管他对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该去道一声谢。
顾清禾走到周锦承的院子前,想起那日他的话,却不敢踏进去,只好在院门口停住了脚步。
今夜的月色格外明亮,夜空中繁星如碎钻般铺陈开来,璀璨而深邃。
来到梁州后,她最爱便是这里的夜色,繁星点点,仿佛置身于银河之中。西京的夜总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头顶的星空,远不如这里澄澈。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周锦承身着青色长袍,从外头大步走来。
隔着一段距离,他便看到了那道立在月光下的身影。原本带着几分疲惫与烦闷的心绪,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可快走近时,又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余良险些没收住脚撞上去。
还没等顾清禾开口,周锦承疏离冷漠的声音便先响了起来:“站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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