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浮萍》大心凡夫

19、密事

　　十二月的考试说到就到。

　　殿外站着五十名书童，神色沉重。不知这些人里有谁会被淘汰？

　　崇清殿钟声敲起。书童纷纷进了殿内，几个不曾见过的夫子也陆陆续续进了里面。我一入崇清殿，就看到张富在门口维持秩序，性感的两撇胡须，让他平添少许男性魅力，我歪着脑袋心想：“早知有他参与，不如早早探个题。”他抬头看到我，立刻冲我诡异的一笑，这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次考试有什么蹊跷？

　　殿内所有人都安坐桌前，也许是以前上学保留的习惯，我应试心理素质很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能把自己的心态放松。随瑾少爷学习那么久，被逼着看了一堆讨厌的古文。现在闭上眼睛都能看见之乎者也。从开始听到考试时的紧张，到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考完。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再也不想进行地狱式的学习了，我此刻端身正坐，等了很久却不见试卷发下来。

　　一位三十多岁，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昂然步入殿内，他身穿月白色斜襟衫，看上去慵然自得，随意大方，手持乳白色象牙折扇，扇上刻着几行娟秀的字体，异常精美，他神态自若，眼眸子中隐隐透出一丝犀利，当他转身正对我们，发觉他双目微微泛蓝，容貌与上官瑾竟有几分相像，我顿时惊为天人。

　　他身后跟着几名随从立在门外，殿内的夫子对他也是毕恭毕敬。听别人称他为祭酒，我知道这是四品官职，却是国子监内最高的称号，书院为何会过来这般人物？难道他就是出题人？

　　随从替他拿来一张太师椅，放在侧面，他安然的坐下，一直没有说话。优雅的姿态实在不逊于瑾少爷。看着他甚至有种瑾少爷在旁的错觉。

　　这时林夫子拿着厚厚一叠考卷上前道：“这是今天的试题，此次考试事关你们的前程，乃至将来的仕途。你们要仔细答题，不可儿戏。”大殿内无人敢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一些小童已经闭上两眼，默默祈祷起来。

　　张富和几名夫子一起将试卷发了下来。待看到考卷前几题，我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竟然是瑾少爷每天所讲的内容，我惊异的揉了揉眼睛，的确没有看错，我接着翻开试卷第二页，题目是默写《圣言论》中的一言行章，我每日都在背诵《圣言论》，被瑾少爷罚抄千遍的手还在痛，里面任何一篇文章我都可以倒背如流。那本书已经深深印入我的脑海中。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字漂浮于眼前。虽然我见识到瑾少爷魔鬼般的严格，此刻心里却对他感激不已。

　　提起笔，我微微一笑，如果不是瑾少爷帮我辅导，我的考卷绝对会被扔出去，就是考官吐口水、踩两脚在上面也不为过。众书童都低头答题，他们对考丝毫不敢马虎，只有我轻松的写好答案，虽然字写的是丑了些，我迅速把卷子答完。

　　我放下笔转头看其他书童，有人神情自若、下笔有神；亦有人苦思冥想、写写停停；更甚者抓耳挠腮，东张西望。我特别注意小楼，见他一直埋头写字，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笑了笑，站起来第一个交了卷子。身后传来众书童的惊叹声。

　　出了考场我仔细的看了一眼殿前的男子，他浑身散发成熟男人的魅力，我仿佛看到瑾少爷十几年后的样子，突然他转头看我，眼神无比犀利。我连忙低头跑了出去……

　　三日后，

　　放榜下来，第一场考试超乎我预料，成绩竟然位居第二。

　　我站在榜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没有几人比我考得更好？不过考完试后的心情真舒畅。想起以前大学期末考完试后，大家都要出去大吃一顿，可惜这里没有酒吧。不过好像还有一门副考，我还不能高兴的太早，等下一门考试过关了才行。突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我回头看见小楼站在身后，对我笑道：“恭喜，你居然是第二名！”

　　我冲他笑了笑，开玩笑道：“你这个第一名跑来，是真的恭喜我，还是想抬高自己？”

　　小楼那双媚眼瞪了我一下，轻笑道：“别逗我了，既然考试过了，不如陪我聊天？”

　　他这个建议我很喜欢，我也想不出其他事情来做，连忙捉住小楼的手使劲的上下摇晃起来：“小楼，你真是善解人意！”小楼来不及抽手，袖子向下一滑，手腕上露出红红紫紫的伤痕。我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楼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微笑道：“大丈夫身上有伤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已经习惯……”

　　我打断了他的话道：“什么大丈夫？明明是个男孩子，是夏自清做的对不对？还有其它伤么？”我不等小楼反应，一把拉开他的衣襟。果然雪白的胸膛上满是齿印和瘀痕。其中一条很深的紫色瘀痕从胸前斜到腹部，继续延伸到下衣内。我用手小心抚摸着那条瘀青，问道：“还疼么？”

　　小楼看着我微微一笑，摇头道：“不用担心，我这人皮厚，一点都不疼。”

　　都被伤成这样了，他还有心思逗乐。我抬头对上小楼盈盈的双目，忍不住问道：“夏自清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小楼沉吟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为什么这么见外？”我不解道：“夏自清上次连我都想欺负，我又不是他的下人。”

　　小楼拍拍我的肩膀道：“说你傻一点也没错，夏自清最喜欢漂亮的男孩，被他看上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我听后瞪大眼睛，说道：“小楼这么漂亮，夏自清应该喜欢你才对，喜欢还要打你？”我可是亲眼见到过夏自清的暴行，还有小楼这满身的伤痕。不要告诉我打是亲骂是爱。

　　小楼摇摇头道：“惜月，要知道我们是奴才，主子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今天主子喜欢我们，明天就会喜欢别人。”我一愣，仔细想了想觉得蛮有道理。小楼接着说道：“世子他高兴时，可以赏给我很多钱财，如果不高兴，想要我的命也是轻而易举，谁让他是我的主子。”

　　我大惊道：“你说什么？夏自清可以随便杀人么？”我虽然听说古代的豪门公子最爱草菅人命。却不知他们手握生杀大权。这里的贵族是不是权力太大了？难道霖云国还是个奴隶制度的国家？

　　小楼微微笑道：“想要一个人死可以有许多办法，不一定非要杀人！”

　　我眼睛瞪得更大，不解道：“什么意思？”

　　小楼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这个书院常有人自杀？”

　　“自杀？”我大惊，这个书院的人比起外面的百姓，可以说是生活富足，压力也不大。难道心理方面有问题，得了抑郁症？可是来了这么久，至今也没有见过一个死人，是不是保密工作做的太好？

　　小楼手扶柳树，侧头低声道：“有些人不堪忍受折磨，所以选择自杀；有些人被赶出书院无法生存，所以选择自杀；还有人被虐待而死，伪装成自杀……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走这条路。”

　　“小……楼。”我想打断他，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小楼突然笑道：“这个世道有很多事情难以说清楚的，有些人明明学着圣贤之道，行为却是禽兽不如。”只见他笑容有种凄凉的味道，实在比哀伤流泪更教人难过。他接着说道：“这种人偏偏出身高贵，衣食无忧，成天可以呼风唤雨……或许这就是命吧！”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我道：“你怎么看呢？”

　　我还是没有说话，我为他刚才所说的话而震惊。迟迟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