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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事有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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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父亲和副将的尸体他是亲眼所见,那身军甲分明就是副将的,现在你告诉他“你父亲的副将没死”,这个事情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荒谬。
荒谬至极。
“先帝当年亲口所言,两位副将皆同你爷爷一块血染战场,连尸首都运回来了。”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秦远心里十分焦躁。
“爹。”秦小暖一脸凝重:“你确定运回来的尸首,就一定是爷爷身边的两位副将吗?”
万一,有人从中造假呢?
战场上刀剑无眼,即便是尸首运回京了,那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到根本分不清楚谁的脸,又怎么能保证他的身份呢?
秦小暖的话,像是按住了某个开关,记忆的匣子突然被打开,一个算不得很深重的记忆被秦远想起来了。
他眸光落到女儿的脸上:“还真有一件事,当年运回来的尸首只有两具,一具是你爷爷的,另一具是吴副将的。”
当年秦卫国的两个副将,一个叫张守成,另一个叫吴放,随军回京的那一具尸首,经过确认,就是吴放,吴副将的。
秦小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那另一具尸首呢?没有掩送回京吗?”
秦远申请紧绷,解释说:“另一具尸首破坏的十分严重,连四肢都无法拼凑齐全,将士们除了一方盔甲什么也没找到,所以最后落在棺木里掩送回京的只有一方盔甲。”
当初这件事情并没有引起世人的怀疑。
战场刀剑无眼,本就无血无情。
尸首不完整,在战场上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所以当年只是看见了那方盔甲,众人便已经哀痛欲绝,痛哭流涕。
现在出了这么个怪事,再联想到当年的情况,不得不让人寒蝉。
如果大理寺的那个疯子,说的都是真的……那当年为何所有人都以为两位副将皆是身损?而如今他有为何会被关押在大理寺中?
可如果那个疯子是在胡言乱语,那又为何偏偏重复念叨的都是“老将军”,“副将”这两个词?
他会不会真的知道点什么?
“暖暖,你刚刚说这事是唐家姑娘告诉你的?”见她点头,他急切的问:“这也太鲁莽了,万一这事真的有蹊跷,唐大人肯定已经被幕后的人盯上了,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爹,别担心,我让空竹随后护送朵朵回府了,估计他马上就回来了。”
空竹,是他给女儿选的暗卫,小小年纪心性却是沉稳,特别是他的武功在同龄人中已然是拔尖的。
秦远这下放心了不少。
可这事,就像是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
老爷子的死,秦远是一直都有所怀疑的,可是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哪一个方向,都一无所获。
可老爷子领军出战,身为主将竟然还未开战就被箭流射中而亡,这件事无论再过上多少年,秦远都无法相信。
那么多将士护在他前头,偏偏刚好就被那第一箭给射中了心脏?
“不行,我得去唐家见一见少卿大人。”
太常寺少卿——唐文明,唐朵朵的亲父。
“爹,你这是打算现在就去吗?”秦远焦灼的来回走,下了决定当即就要出府,被秦小暖给拦住了:“你现在去太冒险了,现在还不确定唐家有没有被人盯上,我跟朵朵方才刚在茶馆见了面,转头你又要去唐家……”
这万一已经被幕后之人盯上了,这一遭岂不是在自投罗网吗?
明摆着告诉别人,唐文明发现了那个疯子,还把从疯子嘴里听来的话告诉给了秦远。
秦远一愣。
有些懊悔:“暖暖说的对,是爹太急躁了,我一听到跟你爷爷有关的事,这里就发慌。”他捂着胸口,满脸焦躁。
秦夫人斟了杯茶端过去,柔声安抚着:“喝口凉茶宽宽心。”
“夫人……”
她拾起手帕替他擦拭额间的细汗,声音轻轻的:“我们等一等空竹,看他能不能带点别的消息回来。”
正说着,书房外就传进了一道清明声:
“小姐。”
是空竹回来了。
秦小暖拉了门,让人进屋。
问的迫不及待:“唐家情况如何?有没有人在暗地里盯梢?”
黑衣少年接过自家主子递来的凉茶,端在手里,没喝,汇报道:“无,唐家一切正常,唐小姐回府途中也一切正常。”
说完,才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慢点喝,慢点喝,这里还有。”秦夫人握着壶把又给他添了一杯,“跑这一趟肯定累了,你今天早点歇着,一会有明月守着小姐就行了。”
空竹颔首黑眸微动:“是,夫人。”
虽然他们只是暗卫,可将军和夫人,还有小姐,从来都没把他们当成是下人看待过,行为言语里更是十分亲待。
得了秦小暖的首肯,空竹退了。
空竹消失后,她重新掩好门:“爹,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莫非唐叔叔见到的那个人,真的是疯子?”
疯言疯语,满口胡话的那种。
她暗自分析着:“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对了夫君。”秦夫人霎时想到点什么:“那两位副将的妻儿如今还住在京城吗?”要不然去她们那探探风,没准也能有点收获。
“没用的。”秦远衣袍下拳头紧握,“都过去十二年了,我年年都有去探望她们,她们什么也不知道。”
在大庆,男子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顶梁柱的她们,生活要比旁人不易些,所以他总是力所能及的帮一点。
偶尔是碎银,偶尔是衣食布匹,这么些年下来,她们日子倒也不算太难过。
“明日我去趟唐家,不管怎么说,唐大人也算是冒了风险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我们,无论此事真假,谢谢总归还是要说的。”秦远做了决定。
秦夫人抬手握住他的,说道:“我也去。”
她的夫君在哪,她就在哪。
……
乾承殿。
“陛下,大理寺卿求见。”小喜子隔着翠屏禀告道。
庆宸平此时身着龙袍,刚批完手边的一摞奏折,神情散漫,慵懒十分。
“大理寺卿……”他缓缓抬头,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宣吧。”
这位,不常见啊。
神色慌张的大理寺卿被小喜子请进了殿。
刚踏入殿里,就瞧见他们的陛下正懒洋洋的靠在龙椅上,一手杵着胳膊肘抵在下巴上,另一只屈成弯在龙案上轻轻敲打着。
一下又一下,咚在他心上。
“参加陛下,陛下万安!”只是看了一眼,大理寺卿就立马跪到了地上。
庆宸平手一挥:“起吧,随便坐。”
大理寺卿扶袖擦了擦虚汗:“臣,臣还是站着说吧。”
他是来告罪的,怎么敢随便坐着。
“爱卿怎的如此拘谨?”庆宸平似笑非笑,“朕长得很吓人吗?”
大理寺卿捂紧胸口,惶恐低头:“臣,臣……”
虚汗一阵阵的往外冒,舌头一时打劫,竟是连话也说不出来。
“爱卿久日不见,此番求见所为何事啊。”
叩着案面的指节略微停顿,暗沉的眸底闪过一丝冷光,悄不可见。
殿中的人凝凝神,压住心慌,道:
“回陛下,臣……昨日请了太常寺少卿唐大人前来大理寺帮忙整理旧案,核对时出了点差错,把唐大人领丢了,找到……找到人的时候……”冷汗簌簌往下落,一字比一字说的艰难,“唐大人是在地牢被找到的,在……在,在第三层……”
闻言,庆宸平眸底暗光微闪。
“太常寺少卿?”尾音拖得有些长,一个浅浅的疑问吓得他再度弯了腰。
见皇帝没有震怒,他大着胆子请问道:“臣想请示陛下,这位唐大人该……”
“旧案都整理好了?”龙椅上的人突然插话。
大理寺卿老实答话:“未曾,此番整理工程量浩大,恐怕还需几日时间。”
哦,还需几日时间。
座上的威压越来越甚。
他额头上的汗像是不要钱一般,滚了串的往下淌。
“陛……下,臣……”
“你抖什么?”庆宸平眯了眯眼,声线从寒变温和,他好声道:“回去替朕向唐大人道声辛苦了,旧案堆积繁多,爱卿可别把唐大人累坏了,至于那地牢,爱卿往后还得多费点心神才是。”
大理寺卿颤颤巍巍应:“是是是,陛下说得是。”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庆宸平懒得再跟他啰嗦。
龙椅上的那位自顾自的阖了眼,抬高手腕冲着下方挥了挥,示意他可以走了。
大理寺卿僵直了后背拱手退出了乾承殿。
小喜子盯着一张大圆脸守在殿门外:“大人,这就走啦?”
“哎哎哎,走了走了。”
小喜子咧开嘴招呼:“大人慢走啊。”
“好好好,慢走慢走。”
大理寺卿几乎是落荒而逃,跑下台阶时,左右腿不听使唤,直接在空中打起了架,绊着官服下摆惊慌的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
小喜子惊呼出声,眼瞅着这位大人咕噜咕噜的往下滚,不想看见惨状的小喜子干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穿着官服的那位一路滚到了最底下,小喜子见了莫名觉得自己膝盖疼。
他一溜烟的跑下去,到那位大人身边,关心问:“大人,你还好吗?还能走吗?”
大理寺卿晃着身子,伸手抓住一旁的幡龙阶扶梯,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多谢喜公公关系,我还好,能走能走。”
然后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尴尬的摆手就走。
小喜子站在原地,感叹的咂咂嘴:
“大人真坚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