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飞天境

60、第六十章 灵珠魅（十二）

　　我挑起那块肉夹给下面的秦丹鹤，面无表情道：“要多吃的是秦姑娘，她这模样要脱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死了。”

　　月儿脸色突然变了，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是过年诶，我居然说了这么不吉利的话，果然一个人待久了都变笨了。我连忙道歉：“对不起，秦姑娘，我没有诅咒你的意思。”

　　秦丹鹤冷冷的盯着我：“不是诅咒我那说明你是真觉得我快要死了。”她很委屈的看着凌赢，眼睛里满是水汽：“夫君，你看她，她怎么这样说我。”

　　凌赢脸色也很不好看，他生气的把桌子一掀。众人被他吓得赶紧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只有我跟秦丹鹤还站着。我是根本没想到他们会跪下来，如果我此时跪着也很突兀，干脆不跪，反正秦丹鹤也没跪，那我凭什么跪。

　　这僵住的气氛最后是秦丹鹤打破的，她站着站着突然咳出了血，她丫鬟尖叫了一声，凌赢回过头便着急忙慌的喊：“叫大夫，快叫大夫！”他拿出帕子给她擦身上的血迹，我匆匆瞧了那帕子一眼，然后我愣住了。

　　那帕子的质地整个府邸没有人用，因为是好几年前的旧料，更重要的是那块帕子绣的鸳鸯用的是黄色的线，因为绣到后面我已经没有线可以用了。那他是怎么拿到的……

　　凌赢抱起秦丹鹤冷冷的跟我说：“她要是有什么事你别想我放过你。”

　　我抬起头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但是没有。我突然从心底生出一股凉意，它在我身体里面四处流浪仿佛永远也找不到出口。我不懂，他既然这么喜欢秦丹鹤，这么担心她又为什么有我绣的帕子？我把视线落在他的帕子上，那块帕子在他手上，而他手里抱着秦丹鹤，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秦丹鹤的衣角被他攥在手里。凌赢顺着我的视线把帕子收回去，面上有那么一丝的波澜，可我看不出这神情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初一到初七凌赢一直守着秦丹鹤，但是她的状况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后来有小厮向凌赢进言，说请个道士过来试试。凌赢他同意了，我想他真是没有选择才会相信这种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有一次听到世子跟她谈话，她说自己已经黄土埋过脖子，反正没几年活头，干脆现在就找根房梁上吊算了。我猜她又和世子吵架了，那天世子来我这里脸色很不好，但是他过来我就很高兴了。”月儿说着说着又哭了，我叹了一口气，终究这大宅院的女人都活成了一个样。

　　她吸了把鼻涕继续说：“可说到底我是羡慕她的，就算她脾气不好世子也愿意让着她，就算她朝世子发了那么大的火隔天世子还是去看她了。”

　　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同她说：“你选择不看就不会伤心了，月儿，见过太阳就不能忍受黑暗，得过温暖就不能忍受寒冷。但如果都不曾拥有过，那黑暗和寒冷都能忍受。”

　　她哭的更难看了：“世子妃这是在安慰我吗？”

　　我摇头：“不是，我是在教你放手。抓紧一样东西很容易，但是放弃是很难的。会舍不得，会惋惜，会对自己说在努力一点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月儿，你种了一种叫爱情的毒，得戒！”

　　月儿倔强的摇了摇头，她闪着泪花说：“您不是还说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不一样了，那您努力过吗？”

　　我闭上眼想：“没有，因为我知道这是徒劳，世子有一个很喜欢的姑娘，年少时便喜欢的，就算我做再多又能怎么样？”我只是很庆幸我没有像月儿一样，我不想为他伤神，伤了一阵子的心我就很难受了，秦丹鹤我比不过，以前她美的时候比不过，她现在讨人厌的模样我也比不过。我可以去争，但是我知道凌赢永远都不会属于我一个人，我心眼小，容不下人，所以我选择不要。

　　我突然觉得他怎么拿到的帕子已经不重要了，说不定只是在路边随手买的，毕竟我当初转卖给别人了，不是没可能的。

　　更何况如果多年的情分真能说断就断了，那么这样的男人能有多好？

　　又过了几天那道士在凌赢望穿秋水之际终于赶来了，他先是把秦丹鹤的房间里里外外做了遍法，然后对着她说了些咒语之类的，反正就是念了些稀奇古怪的话。我本来不想看这样的热闹，但是月儿非要拉着我，她现在半颗心在凌赢身上，半颗心在秦丹鹤身上，一点点的心思都没给自己留下。

　　后来他停止做法了，他回过头瞧了我一眼，然后对着凌赢说：“世子，夫人寻常法子是救不回来的。”

　　凌赢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他不死心的问了最后一遍：“道长，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吗？”他迟疑了一会，凌赢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抓着道士的肩膀又说，“你是不是有法子，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道长说：“小人要的是这位夫人的心。”他突然指着我说，我心揪了起来，我慌乱的往后退了一步，我看着凌赢拼命的摇头，我真怕他为了他的情人把我的命送给那个道士。凌赢看着道士说：“你为什么要我妻子的心？”

　　道长叹了口气道：“夫人乃灵珠转世，天生带着仙缘，只要得了她的心给这位夫人服下，那么这位夫人自然便不治而愈。”

　　我讽刺道：“不如用道长的心吧，道长修炼这么久想必仙缘更甚，这才能确保水仙姑娘活的长长久久！”

　　道长连忙摆手：“夫人说笑了，你是灵珠转世，我只是肉体凡胎，岂能跟您比。”

　　我走到凌赢面前，我小心翼翼的问他：“你该不会信了他这种鬼话吧。”凌赢看向秦丹鹤，他犹豫了。我瞬间跌倒了谷底，我反抗道：“我不同意，凭什么要拿我的命换她。”

　　道长道：“夫人，不是的，没了心你还能活，天神会护佑你的。”我反讽他：“如果真的有神的话，你这种枉顾他人性命的人就该被天打雷劈。”

　　他被我噎的说不出话，脸涨的通红。

　　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呆，怒气冲冲的走了，月儿赶忙追出来，她有些歉意道：“世子妃，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水仙活不活的成，可没想到有这么一出……”

　　“要不是你讨厌水仙我就以为你跟她是一伙的。”

　　“绝对不会。”

　　我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我本来就没觉得她跟秦丹鹤是一伙的。

　　随着秦丹鹤的病症越来越严重，凌赢最终听了道士的意见，他第一次屈尊到竹林来却是要我的命。

　　他说了很多，甚至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客气过，可归根结底还是要我的命，只是想要我亲手送出去，不要给他留下把柄而已。

　　但是这次我连气都不想生了，我沉默了很久，想了很多我们相处的事，最后我问他：“我阿爹在朝堂之上帮你，把他女儿推进火坑你真干的出来？”

　　他只说：“婳儿，不是要你的性命，你不会死。”

　　“不要这么叫我，我会不知道你叫谁。”他表情一愣，倒没反驳。“凌赢，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会死，你拿什么保证，凭那个牛鼻子三言两语胡乱吹吗？”

　　他忽然说：“求求你了。”

　　他向来是个骄傲的人，就算是对着他最喜欢的女人他的姿态都是骄傲的，可这样一个骄傲的人为了他的爱人愿意低一低头，屈尊降贵的求我这种人……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我看着他眼睛里闪烁出泪花，看见他日渐消瘦的脸，以及很久都来不及打理的胡茬。

　　他放软语气恳求，这一次他拉着我的手态度更诚恳：“我没有路可以走了，我求求你救救她，我会给你家无上的光荣，让王家在京城无人能动。”

　　我有些麻木的点头， “原来你自己也不信，你只是想拿我的命试一试。”我以为会有一点不同的，可他连最后一丝的温情他都没有给我留下。至使至终他都没有想过如果我死了我爹娘会不会伤心，他想的只有秦丹鹤。我抬起头想压下眼里的泪，我固执的问：“你有没有那么一刻喜欢过我？”

　　说这句话时我便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凌赢有些痛苦的说：“我不知道，看见你时我心烦，看不见你时心里便清净，如果这算的话我想是喜欢的。”

　　“可我是喜欢你的，我阿爹让我嫁你，那时我不想嫁，我知道你也不想娶我，可又贪慕我家的权势。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动心的，等我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湖中赏花我思量能与郎君白头偕老，蓦然回首却成枉然。凌郎，如果此生都没有办法忘记你，那么死一定会让我忘记你。”我眼角的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就像我心口盛开的血，那般灼热。我拔下头上的发簪我的头发瞬间像瀑布一样展开，我平复了心情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写和离书吧，我不想生前是你们家的人，死后是你们家的鬼。我想自由自在的过黄泉路，饮孟婆汤，下辈子再也不要遇到你了。”我一直告诉自己我能守住自己的心，我可以压下心中的情感，但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做到，只要他一个眼神，只要他皱一次眉头我所有的防守都溃不成军。但是现在我的心死了！我把簪子刺进自己的胸口，我以为很疼的，可没我想象的那么疼。我慢慢的呼气，咬着牙道：“我成全了你们，你也成全我。”

　　恍惚之间我看见凌赢慌乱的神色，他跑过来想接住我……

　　我意识越来越模糊，感觉脸上有些温热的液体，我是死了吗？我感觉我周围一片漆黑，我想伸手却发现连动弹都不能，隐隐约约之间我听到有人在叫我，我想回答她，我想努力听清她说什么……

　　“世子妃，你醒了。”月儿看见我醒来很欣喜，她突然又想起什么飞快的跑出去喊道，“夫人，世子妃已经醒了。”

　　我躺在床上有些疑惑，这个夫人莫不是侯府的夫人，凌赢的娘？但是很快这个疑惑就有了解释，我房间里冲进来一人趴在我身上呜呜的开始哭，边哭边喊：“我可怜的孩子……”

　　我张了张嘴，沙哑的喊着：“娘！”

　　阿娘抹了一把眼泪，她连忙应道：“诶，丫头你受苦了，你阿爹方才走了，我回去便告诉他你醒了，他肯定很高兴。”

　　我问：“阿娘，我这是在哪？”

　　阿娘道：“凌家主宅，侯府里呢。过一会你婆婆会过来，你不喜欢闭上眼便好，不要平白的落人口舌。”

　　我冷笑道：“阿娘你可真大方，人家儿子要你女儿的命，你竟然还跟我说不要落人口舌。”我醒来第一件事她没有问我过得好不好，现在感觉怎么样，而是第一时间教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