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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灵珠魅(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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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有些不痛快,我不痛快就想找他不痛快,我说:“我偷偷查过万花楼的秦姑娘,她爹娘是朝廷命官,只因犯了错家里女人孩子都不得好下场。委身青楼想来她这日子过得辛苦,不过我倒觉得比起她家哥嫂还是不错的。”
凌赢脸色果真难看了,每次提到这个秦丹鹤他都这样,我真不知道这女子有这样大的魔力能让花花公子凌赢另眼相待,我承认她长的漂亮,但是泗临比她好看的姑娘不是没有。我勾起一抹微笑,有些难看的想,果然我也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他挑个下眉问道:“这话何意?”
我坦然的耸耸肩:“没什么,你要是不想要你的仕途便不要连累我,我可不想陪你到一个犄角旮旯过苦日子。”
凌赢又笑了,这笑容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欣喜:“你放心,如果有这么一天我会休了你,绝不连累。”
不是这样的,我正要开口他却已经走远了,我有些苦涩的低声说了一句:“混蛋。”可回答我的只有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因为我又和凌赢闹不别扭了,所以很长时间我们都没有碰面,更谈不上其它的。他娘看上去很着急,我有时候都不懂她这焦急从何而来。凌赢只是不理我,但跟他的小妾们处的火热,把希望寄托在她们身上不比我机会更大?
渐渐的我不常在侯府走动,我开始喜欢待在我的小院子里绣绣花,画画风景图之类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到年边了。我穿着厚厚的棉衣趴在窗子上看屋外的雪,这时细细都会给我递上一件披风,温柔的跟我说:“天寒地冻的,小姐要仔细身体。”
而我只是看是屋外的雪出神。
大概过了十日的光景我终于对细细说了我的想法:“我们回家过年吧!”
细细呆呆的望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她结结巴巴的问:“小姐……小姐你……夫人她不会同意的……”
听细细说完我鼻子一酸,我抬头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我到现在才知我的委屈受到头了,原来我一直都不喜欢……我不喜欢他娘总是催着我要孙子,不喜欢凌赢整天见不到人,高兴了跟我说两句话,不高兴了大半年都不理我。我不想成为人家的儿媳妇,不想跟一个不爱我的人生儿育女。
我把头埋进我的双手中,好像这样就能捂住另一个自己。我说:“细细,当姑娘时我有一个家,我以为嫁人了之后会有两个家,可是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嫁人了之后就没有家了。”
细细安慰我道:“不会的,老爷和夫人最疼小姐了。”
我摇头道:“是最疼我了……过完年之后是我十八岁的生辰,我想回家过这也不行吗?”
我才不管侯爷跟夫人心里在想什么,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跟他们道完别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说的急并且态度坚决,夫人为了让两家面子上好看便给了我马车和一些带给我爹娘的礼物。
上马车的时候我瞧见凌赢了,不知道是他阿娘跟他说了什么还是偶然碰到的。我一只脚已经踏上马车了,还有一只脚落在雪地里。我感觉我这个样子有点像一只脚的麻雀,姿势滑稽而诡异。我等凌赢开口跟我说话,但是至使至终他只站在原地,我脚站的酸了,而他还是没有挪动一步。
我放弃了,我把另一只脚踏上马车转头和车夫说:“劳烦快些开,我赶时间。”车夫应了一声,他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发出尖锐的嘶鸣,撅起蹄子飞奔大街。街上的景物在我的眼里倒退,凌赢也在我的眼里倒退,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阿娘见到我的第一眼便说:“丫头稳重了。”
我道:“年纪长了不少,自然不如以往。”
我阿娘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她是在笑但我却觉得她在悲伤。她说:“稳重了,也不爱笑了。以前我总想你什么时候能懂事,能不淘气一点,如今却觉得还是不沾尘世,活泼好动的好。”
我说:“不看尘世不懂辛寒,不听哀鸣不知疾苦,不尝咸凉不知百味。阿娘,我们都要学的,从姑娘变成妇人。”
说到底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总会变的。
今儿这年我过的比去年好,跟侯府里不甚相熟的我来说与他们相处委实太难。只是偶尔我会望着梳妆台不苟言笑的女子愣神,我会努力摆出一副笑容,回想以前我欣喜万分的模样。我会皱着眉想,如今的我是怎么变得高处不胜寒的。
可看见细细默默的待在一旁,只是低着头未跟我言语,我想起以前在府里跟她打打闹闹的场景……忽然我明白了,要一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最快的法子就是让她感受到孤独。
不光是我,连细细都是如此了。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想,等到我十八岁生辰结束之后就要我阿娘给细细寻一户好人家嫁了吧。侯府里的时光太漫长了,我不舍得她不笑。
我生辰这日很快就来了,因为是在娘家过得,我爹娘便没有大办酒席,况且我也不喜欢人多,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过便好了。
说起来我好久都没有和我爹娘相处,前几日我还看见了我阿爹头上白花花的一片头发,不知不觉我错过这么多。我有些懊恼以前疯玩都没有留意到我阿爹,更不能体谅他在朝堂不易。
我心中思量了一下,我想亲手做碗长寿面然后给我阿爹阿娘。我从未粘过烟火,并不晓得做长寿面是从何下手,我把细细拉过来帮忙,而她皱了皱眉,回想道:“我见黄姑是先从揉面开始的,不过细细没有揉过面,要不我把黄姑叫来?”
我点头道:“也好,你去叫她过来吧。”
我在厨房等细细叫黄姑过来,结果来的只是她一个人,她面上有些严肃,我感觉事情不对,沉着脸问:“出什么事了?”
细细道:“世子来了。”
我心跳慢了一拍,我虽不知凌赢来是为何,但是我就是止不住的紧张,我强迫自己冷静道:“他来便来了,我做我的。”不用说我现在的表情一定难看的要死……
细细站在我身旁道:“老爷跟夫人都在,小姐还是过去瞧瞧吧。”
我惊道:“我阿爹阿娘是跟他说什么了?”
细细苦着脸摇头道:“我只知老爷脸色不好。”
我阿爹在朝堂混迹多年,就算是他极其厌恶之人他都能笑对着那人,现在这般跟我脱不开关系,我叹了一口气,连忙跟着细细去了前院,我还未进门便听见我阿爹气急败坏道:“今日是婳儿的生辰,若是我不去请你你便不知道要过来?”
我嘴角冷笑,可眼睛里满是哀伤,我晓得我阿爹是为我的,可这般为我好却比扎我心更难受。我一直都觉得我是骄傲的人,一直都觉得哪怕再苦我都能一个人笑下去。可能是我在门前立的太久,细细担忧的看着我,我感受到她的目光冲她笑了笑,随即我深吸一口气把脚迈进了大门。我向阿爹微微福了福身,阿爹却道:“你过来怎的不说一声。”
我笑的十分灿烂,可没有人看见这笑容之下的悲伤,“阿爹也没说女儿不能进来,而且阿爹叫世子过来想必是因为我,既然因为我我就该来。”
阿爹别扭的冷哼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让自己笑的更灿烂了,仿佛把前段时间的笑容一次性全补齐了,我扶阿爹坐下,又从容的给他倒了杯茶,阿爹被我的举动一暖,顿时脸色好看了不少。我道:“女儿知道,女儿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阿爹不必如此。”
原本我想着回到家里就可以躲过侯府那些让人不愉快的记忆,至少还有一个地方能让我歇一歇,暂时忘记烦恼。我不明白,为什么成了亲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我不像我,家不像家……
为什么我渐渐变成了一个人,我明明不开心,但是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我不开心了。
我阿娘说:“丫头,今日是你生辰,世子过来陪你也好啊。”
我看着凌赢,他也看着我,我们从彼此的眼睛里都没看出欣喜,他的眼睛里没有我,而我不想我的眼睛里有他。我偏过头道:“我回来就是想和你们一起过,世子公务繁忙,阿爹阿娘何必打扰他。”
阿娘摸了摸我的头,叹气道:“你们先聊聊,我跟你阿爹先回后院了。”阿娘朝我阿爹使了个眼色,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我们两个人,连细细都被我阿娘热心肠的拉了出去。一时无话,我随意找个由头道:“喝水吗?”
凌赢摇头道:“不渴。”
我又问:“你喜欢的是不是秦姑娘,上次我就想问了,但是你脸色太臭了,我话没说完你就跑了。”
凌赢沉默不语,我却从这静默之中找到答案了,我接着问:“什么时候的事。”
这次他没有沉默:“很小的时候,那时她是官家小姐。”
我了然:“青梅竹马的情分,倒是唏嘘。”
难怪团圆夜凌赢把秦姑娘带到他娘面前他娘反应那么大,白月光朱砂痣,哪个拎出来都够人喝一壶了。我忍不住想,这世界真是奇妙,花花公子都能痴情,母猪真能上树,铁树真能开花。
不过我倒是有一点羡慕秦姑娘,她虽落魄可凌赢对她始终如一,她身在淤泥里,但凌赢从没有嫌弃过她。
凌赢见我愣了好久的神,他忍不住说:“王姒婳,你还好吧!”
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觉得有人喜欢很好。”
他难得的正眼瞧了瞧我,可我不敢跟他的神色撞在一起,他安慰我道:“有一日你也会有人喜欢的。”
我发笑了:“若是我有人喜欢便是给你带绿帽子,这你也高兴?”
他觉得我这话问的奇怪:“可我有爱的人,在我心里她才是我的妻。”
我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他这话伤人我却寻不出错处,与他而言我确实不是他的妻子,而我自己也没有把他当成丈夫。
我们因身份而纠缠在一起,因为情爱而变得疏远,在这场婚姻里谁都没有讨到好处,而谁都觉得我们讨到了好处。长辈们在前朝算计的如火如荼,势力如日中天,可他们唯独忘了自己最亲的孩子。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巩固他们势力的工具,是这场战争里共赢的战利品。
我说:“你喜欢这样吗?我不喜欢,我想过我想要的生活,如果一定要成亲的话我希望我们彼此都相爱,如果找不到一个人不是不能活啊。”
凌赢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只说:“你的想法很特别,盛元朝里没有男人不讨老婆,没有女人不嫁人。纲常伦理,圣人教诲,理应如此。”
我不能苟同:“如果你的纲常伦理圣人教诲只会让你委屈难受,那这样的东西读了有何用?人活着就是为了开心快活,连这一点点的愿望都实现不了谈什么天道人愿,壮志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