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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蒲公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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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有仙狐,应劫而生,因祸而死。劫也,祸也。祸也,劫也。要说这人间最难得的是情,最不屑的也是情。得之不畏死,不得不畏生……
八百里黄泉有人问过她:“这一生可有后悔的事。”
她想了想,竟是极为难得的笑了笑,“我……”
无念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仿佛刚才的梦境是她心生魔念幻化而成。这时山中传来了早钟的声音,这是山中弟子早修的时辰。无念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看来她醒的是时候。
早修是一件无聊的事,除了打坐诵书倒没有旁的有趣的事。每每这个时候无念都会看她的师兄,只要看向他,无念就算再困也不困了。她一直都这样,一直偷偷的望着江衡年发呆,偷偷的笑,偷偷的伤心……她的师兄很完美,完美到没有人的七情六欲,完美到衣服都没有一丝的褶皱。他跟无念是处在两个世界里,而她却想要拼命的走向他的世界。
下完早课,无念想起她方才做的梦,她抬起头问江衡年,“衡年师兄,蜀山以前真的有狐吗?”
江衡年摇头道:“我也不知,你若感兴趣的话去问问二师伯,他见多识广,说不定见过。”
李无念道:“二师伯常年闭关,我上哪找他,不过我也只是问一问。话说师父快回来了吧,衡年师兄,你猜师父会不会给我们带好吃的。”
江衡年叹了一口气,看着无念圆嘟嘟的脸又说不出责备的话。李无念来蜀山两年了,可还跟当初一样一团孩子气,天真活泼,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把修行当回事……江衡年心想,真不知道是师父教的不好还是他这个师兄不太称职。
无念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衡年师兄,你发什么愣?”
她见江衡年不理她也不恼,她自己一个人也能唱出一个戏班子。无念一蹦一跳的向前走,突然她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吸引住了,无念弯下腰采它,兴高采烈的冲着江衡年招手,“衡年师兄,你看!蒲公英!”
她朝江衡年的方向吹,顿时那些飞绒洋洋洒洒的向江衡年飞去,跟报喜的小精灵似的。无念突然就笑了,江衡年老是摆着一张冷脸,好像全世界都是了他钱似的,现在看着那些毛绒绒的小伞他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莫名的可爱呢。
她想,哪怕江衡年摆出一张臭脸也好啊,至少不那么拒人千里。
这样也好啊!
她问:“衡年师兄,好看吗?”
江衡年道:“还行吧,没什么特别的。”
无念望着他,眼里还是含着笑,“可无念觉得好看,但是衡年师兄是最好看的。”
江衡年有些不悦,“莫要开玩笑。”
无念有些伤心,她抬头望着江衡年眼睛里是说不出的闪亮,“衡年师兄,我在夸你。”
江衡年脸上依旧没有喜色,无念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才能住进江衡年的心里,让他有一点点的起伏。无念很好奇,江衡年为什么总是这样,她看其他的师兄都是一张笑脸,还有师父,蜀山的五长老,也是一个极其不正经的人,唯有江衡年是蜀山的例外。
无念叹道:这世上捂不热的东西只有她的师兄了。
晚上无念在给凡间的爹娘写信,她阿娘思念她,但是蜀山路远,所以啊,每个月无念都会给他们寄信,她来蜀山两年就给爹娘寄了二十四封,每一封都会提到一个人。是她思念之人,也是心悦之人。
无念在信上写道:阿爹,阿娘,近来过得可好?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在蜀山吃的好睡得香,白白的长胖了好几斤呢!今天我跟师兄一起练剑了,他还是那样厉害,要是我能跟他一样就好啦,这样我就能下山,可以去看你们了。还有还有,蜀山的蒲公英长的可好看了,要是有机会我们自己家也种一些吧。我把蜀山的种子拿回去就种在我们大院里,等到它开花了,整个院子都是一团一团的小白花。
阿爹阿娘,你说喜欢师兄会怎么样啊。我一直都没有跟你们说,可是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们的,对吧。
阿爹阿娘,我喜欢的人是五长老的大弟子,也是我的师兄,他叫江衡年。
他是个不太喜欢笑的人,反正我是没有见过他的笑的。但是他生的可俊了,在蜀山两年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而且他很用功,这两年来也是他教我的法术,阿爹阿娘,我们朝夕相处了两年,你们说他会喜欢我吗?
我……算了,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要睡了。
阿爹阿娘,望你们一切安好。
无念把信小心翼翼的折起来,然后放进信封里,等明天她就用法术把它带到满里,爹娘看见它一定很高兴。
桃花苑的小念儿长大了,可她的郎君会等她吗?
无念盼着想着郎君没有来,倒是把她的师父盼来了。她的师父叫宋昭信,是蜀山的五长老,两年前她收完无念就把她扔给了江衡年,自己则出去游山玩水了。当时无念是怨过她的,可不曾想在漫长的过程中她竟喜欢上了江衡年。所以她一直都不希望师父回来的快,至少不要那么快。但她比无念想象的要快呢,在无念把信寄出去的时候宋昭信人已经到蜀山了。她跟江衡年出去接她,她以为这个无良师父至少会记得自己的承诺给她礼物,哪知她脸皮比城墙还厚,丝毫不提礼物的事。无念才不信她忘了,当初她下山时说好的,回来一定给她带。哼!说话不算数。
宋昭信看见她翘的老高的嘴巴就知道她家小徒儿生气了,昭信脸皮是真的厚,自然不觉得自己不守信用有什么不对。她假装很吃惊,“念念,你怎么不高兴了?师父回来你不喜欢啊。”
无念更生气了,“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师父为老不尊,不讲信用,我不想理你。”
宋昭信正准备要哄她,结果江衡年却突然插嘴,“李无念,师父定然有事才会忘了,又不是了不得的大事,莫要烦师父。”
他话一出来宋昭信就知道事情没完,果然,无念怒气更大了,“衡年师兄,是师父答应我带东西给我的。她不守信用,怎么是我无理取闹了?”
江衡年皱了皱眉,其实他就算皱眉也是哭丧着脸,完全看不出。可无念跟他相处了两年,又对他极为伤心,他这个样子无念怎么会看不出。她真伤心了,是师父答应过她的,为什么在他这反倒成了她的错。
宋昭信一个头两个大,她连忙打断他们,“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答应念念还不给她买,其实……我没钱了,当初在凡间光顾着买酒所以……念念,要不,下次呗。”
无念还是沉浸在江衡年的皱眉之中,她呆呆的望着宋昭信说了句:“师父,你光想着自己了。”
然后江衡年拂袖走了……
突然之间她明白了什么,不是江衡年藏不住事,而是她把整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一个万年冰块的脸色谁看得出,有谁会在意……
宋昭信道:“小念儿,我这次看你可没以前活泼了。不要不开心嘛,为师我在山下遇到了好多有趣的事,我说给你听。”
无念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委屈,她红着眼眶说:“师父。”
宋昭信摸着她的头道:“乖~”
无念是被宋昭信拖回她屋里的,“小念儿,我这两年把所有的酒肆都逛了一遍,只有咱们蜀山山脚下的酒最合师父的心意。念念,师父能跟你商量个事吗?”
无念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但她又十分好奇,这次宋昭信又有什么鬼主意。于是,无念道:“嗯,你说。”
“我觉得咱们蜀山太穷了,为师我啊连买酒的钱都没有了,所以为师想让念念给为师一些银钱,我保证还。”
无念把她伸手要钱的手打掉,“师父,喝酒不好的,而且啊,你徒弟我不是钱庄,师父你我实在无福消受。”
宋昭信道:“哎呀,念念,你爹可是满里县的县长,当官的怎么可能没钱啊。你是不是嫌弃师父人老珠黄,没有年轻小伙带劲。没关系的嘛,大不了我吃点亏……”
无念见她越说越离谱,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师父,请你不要教坏小孩子,还有啊,您一个女的能矜持点不?两年以来没尽到师父的责任也就罢了,说起话来还这么不着调。”
宋昭信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的贼眉鼠眼,“还不是念念身娇体软,为师心痒难耐。”
无念翻了个大白眼,“你可得了吧。”
宋昭信打了一个哈欠,顿时困意浓厚,她伸了个懒腰,往房间里走,“好念念,为师在凡间待的太久身体被掏空了,已经不行了,我进屋养养,回头再教你功夫。”
无念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她家师父戏真多,不就是没睡好嘛。
不过两年前宋昭信说她要找四师伯,怎么现在是她一个人回来啊。
“师父呢?”
江衡年突然出声把她吓了一跳,她想起刚才的事有些不痛快,她冷着脸道:“她睡了,你改日再来吧。”
江衡年沉默了一下,果然走了。
无念对自己说:她嫉妒宋昭信吗?她恨她吗?她不恨也不嫉妒……宋昭信虽然不太着调,可她不会轻浮到自己的徒弟都不放过。可是,她不好受啊,她很难过呀,为什么宋昭信两年不出现他都这样魂不守舍,而她两年来无一刻离开,他却……
无念想,他有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