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飞天境

32、第三十二章妖刀（四） 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的出去了。他关门的声音有点大，而且，他灯还没熄呢。一点都不靠谱，我又爬了起来，用力的把灯吹灭。

　　第二天我上街的时候看见那个死老鼠派人贴了我的画，幸好我是认识字的。我认真的看了一会，他说我是个江洋大盗，专门偷别人的东西，要是百姓看见我了记得跟官府说，他重重有赏。

　　我翻了个白眼，赏他个头，他才大盗，他全家都是大盗。

　　什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都是骗人的，我又不是人，我是妖啊，信这玩意干嘛？现在好了，又成了坏人，真是岂有此理。

　　我杀到了官府，见到他时我狠狠的踹了一脚。此时他正抱着一个漂亮姑娘揩油，我是看准了才踹的。

　　我说：“你为什么要说我是江洋大盗，你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他又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知道，等我一走他又会找机会阴我，我已经看透他了。我一点都不想再跟他废口舌，我拧断了他的脖子，然后她旁边的女人就尖叫了起来，嘴里一个劲的喊老爷老爷。

　　我戳了她一下，“喂，这样的人你有什么好伤心的，死就死了。你大好年华还怕没人要啊。”

　　那个女人却一点都不领我的情，她愤怒的看着我，“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我家老爷的命，还我家老爷的命啊！”

　　说实话，我第一次看见人类哭。

　　这个感觉有点奇怪，她就像是雌兽失去了雄兽那样的伤心。反正他死都死了，算了，她想哭就哭吧。

　　唉，这件事好像闹的挺大的。看来他在人间挺有地位的，真不知道像他那样的人是怎么爬上去的。不说那个死老鼠了，我现在自身难保，彻底成了他们喊打喊杀的对象。

　　林易找到我的时候特别生气，他质问我：“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要你不要杀人，不要杀人，你怎么就听不进去。”

　　我不满道：“他欺负我，我当然要欺负回去。”

　　他说：“那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谁要你帮我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吗？”

　　“是啊，没错，我就是野蛮，我就是只会杀人，你想怎么着呀？关你什么事啊？”

　　他们人类就很了不起吗？不照样很虚伪，不照样杀人很野蛮，他们不见血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林易冷笑一声，“妖刀，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保你吗？”

　　他应该是生气了，我想。

　　“不知道。”

　　“在青州你就该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原来是这么想的吗？我早该死了，早就不该碍他的眼。但他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活着，我从皇宫到蜀山，再逃出来，最后……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活着，他到底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为什么想活着。

　　每次我想起娘娘自尽的画面我心里都很难受，我不想哪一天我也死了，我真的很想活着啊，就算他不喜欢，就算我吸食怨气被修仙者不喜，我还是想要活下去。

　　可他却跟我说我早该死了。

　　我闭上眼睛对他说：“林易，那你动手吧。我永远都成不了你想要的样子，而你的道义我也办不到！”

　　我不信，我不信他真的想杀我。在青州我杀了那么多人，他都没有。这次我只是杀了一个人……他不会的吧，应该不会吧。

　　可他却说：“你劣根难改，凡事只凭喜好，人间你不能留。”

　　我心里有根弦断了，那是我长久以来一直都绷着的。他把剑刺进我心脏那刻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想要我死。

　　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林易，你没有教过我。当我自己懂的时候居然死前的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娘娘为什么自杀了，生命没有办法负荷的情会把人逼死的。

　　我明白的太晚了，或许至使至终我都不应该明白。如果我永远是那个只会想活，为了活不择手段的妖刀，那么……我永远都不会感受到什么叫心痛。

　　在很早之前，我就记住了他。蜀山千千万万的人，只有他……

　　在他把我带出后山，让我从那个魔窟逃出来的时候，他就刻在了我的脑海里，只是那时我不懂。

　　我以为我只是单纯的讨厌他，所以记了他两百年……

　　我问他：“你知道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吗？”

　　我没能等到他的答案，只是以后我都等不到了。

　　如果我一开始就是人，如果我一直是他想象中的样子，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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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易第一次见到妖刀是林子衿还在的时候，那时还是一把玩具的妖刀刚学会化形，林易看见她欣喜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然后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那一刻，林易觉得满山的花都开了。

　　慢慢的他开始有意无意的出现在她面前，可是她是铁做的妖精啊，她怎么会懂自己的心。

　　林易知道自己只会摆着一张臭脸，只会讲一些她不喜欢听的大道理。他跟她和林子衿讲的时候，她只会呼呼大睡，然后下了课还要林子衿把她拿回去。

　　有一次她听见她跟子衿说：“你师父怎么这么讨厌，整天都跟你说一些有的没的，你还听的那么起劲。”

　　子衿说：“也没用啦，师父他很好的，你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她冷哼一声，没有再理林子衿。

　　在蜀山十多年，林易都没用问过她叫什么名字。但是他听子衿叫过“妖刀。”

　　林易会在心里默念，这就是她的名字吗？为什么要叫这个，一点都不好听啊。

　　再然后她逃走了，他找了好久都没用找到她。林易很慌，他想，要是以后他都见不得她了，那他该怎么办？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茫然……

　　但是林易知道，她肯定开心的不能再开心了。她老是跟林子衿说她不喜欢蜀山，不喜欢他，不喜欢他和尚念经，不喜欢这儿的一切……

　　林易找了她两年，还是林子衿说她想出去，他不得已才回去的。等林子衿下山他想继续找她时，掌门师兄却说要他闭关。师兄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他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什么时候心情好他都知道。林易知道，掌门师兄肯定知道他失落了，只是他不知道他是因为一把贵妃自尽的匕首。

　　莫名的，林易松了口气。

　　他生平只犯了两件错事，一件是因为妖刀心乱而没有帮子衿，一件是因为妖刀而心软，没有趁早杀她。

　　林易闭关了两百年，其中因为子衿出去过。之后游历四方，然而他居然见到了她……她在凡间，她拿着一件衣服站在一个凡人的屋外，妖刀是在等什么人吗？

　　然后她冲着屋里喊：“连媚，你还有多久，我要回去了。”

　　林易笑了，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命运又再一次让他们相逢了。

　　不知是他太激动还是两百年没见妖刀的修为上来了，她发现了他。林易这一刻心乱了，他生怕她跑了，赶紧挡住了她的去路。

　　妖刀还记得他，这样就够了，林易想。

　　可掌门师兄却说妖刀和连媚作恶多端，不能再留在人间。林易仔细看了看信，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两百年间她杀了这么多的人吗？

　　可掌门师兄啊，你既然知道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林易不能明白。

　　每次他看见妖刀的脸都会自欺欺人的想，她只是不懂，所以才会觉得杀人是一件正常的事情。那段时间林易很痛苦，一方面是掌门的压力，一方面是他的爱人。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妖刀不是个妖怪那所有的烦恼是不是都没了。

　　可林易还是把她推下了剑炉，她那个时候一脸的不相信，林易多想把她抱上来摸摸她，亲亲她。

　　从那天起，他变得不一样了。

　　林易很多时候都会梦到他推她下去的场景，当他醒过来的时候枕边全是自己的泪水。原来对他而言那个女孩这么重要。

　　几年之后青州的仙友向蜀山求救，说他们那来了一个魔头，杀人不眨眼，请仙门帮助。掌门派林易去了，可他居然见到了妖刀，她没有死，在剑炉里逃了。

　　他又一次的握住了他的珍宝，林易想，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这几年的时光过的太痛苦，那种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林易顶着掌门的压力，被掌门罚过，但是他都没有怨言。只要他把妖刀带在身边，那她以后都不会出去杀人了，他自认为做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后来掌门说给妖刀一个测试如果她通过了，没有杀一个人，那么掌门就不会再为难她。反之，她杀了人，那么林易就要亲手杀死她。

　　他以为只要封住了妖刀的法力，自己亲自去凡间守着，那么这次测试一定万无一失。可他没有想到，在他眼皮底下他都没有看住她。他恨自己的失误，也恨妖刀不懂他，她知不知道他冒着天下大义，只为站在她那一边。

　　这次，林易累了。既然他教不会她，那么一同去地府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妖刀问他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

　　林易那时说：“是在没有你的世界活着。”

　　他这一生终没有办法两全，他没有护住他的徒弟，亦没有护住他的爱人。他这一生啊，无比的失败。

　　变成孤魂野鬼流落人间时，有位提着灯笼的眼盲姑娘问他：“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林易笑了笑，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未了的心愿么，还真有。可是她能做到吗？林易答：“我想和我爱的人举案齐眉，你能做到？”

　　十四噗嗤一声，笑了，“鱼和熊掌不能兼得，道长应该懂得的。更何况我有什么理由救她，她是跟你徒弟一样救了天下苍生，还是于社稷有功啊？”

　　林易看了看那盏幽兰的灯，叹道：“大人说的不错，倒是谢过大人照顾我家徒儿。”

　　十四道：“不必，我很喜欢她。只是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你教出了你徒弟，怎么自己反而……”

　　林易道：“从前我也以为自己明辨是非。可是越活我倒越糊涂了。现如今我自己也分不清是非对错，大人，你说小爱和大爱哪个更重要？”

　　十四摇头，“没有哪个更重要，只是大爱包含小爱，没有大爱哪来的小爱。而且啊，道长，我不觉得你要做的选择是大爱和小爱，而是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林易道：“也许大人说的不错，我想我是选错了。此番有劳大人跑一趟，林易不能跟你走。”

　　十四道：“没关系，不是世上有执念的人都能被阴差度化。只是道长，若你为祸人间，那么你的下场比你爱人会惨的多，还望道长细细思量。”

　　回到忘川时十三问她：“你怎么空手回来了？”

　　十四却说：“为什么妖刀作恶多端林易还对她忠贞不渝？”

　　十三想了想，也想不明白。她皱着眉头，很是纠结，“对啊，因为妖刀林易连那个蛇妖都放过了，虽说他亲手杀了她，可这深情比我当年经历的强多了。真是唏嘘啊，我这个主人混的不如她！”

　　十三的话唤起了十四尘封已久的记忆，她头忽然疼了起来，很难过的说：“放下执念好难啊。”

　　这话像在说她自己，也像在说林易。

　　过了几天十三带着十四去了一趟人间，十三用引魂灯的法力让她暂时看清，十三指着不远处一个乞讨的男人说：“十四，他就是李慕寒，他每次转世都是鳏寡孤独的命。还有冷凝，她现在也投胎了，我跟阎王交情不错，借了他的生死簿来看。冷凝每次转世都活不过十八岁。二人生生世世都是这样的命格，萍儿，你可高兴了？”

　　雅萍看着那个男人，他不再像她记忆中的样子穿着一身漂亮的衣服，住着好看的房子。该高兴吗？她不知道。那时十三问她想要什么，自己说要他们生生世世不得善终。可是，到现在为止，只有她一个沉浸在两百多年前……

　　雅萍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条好走的路，没有悲伤，没有哀愁，只有快乐，让人觉得有希望的路。

　　雅萍问她：“那你呢？娘娘，你高兴吗？没了引魂灯的束缚，成了一个自由自在的鬼。可娘娘啊，你也没有投胎，也在人间苦苦的挣扎。”

　　“我们谁都活的不容易，但有几个人感受到绝望自尽身亡命还想活的快乐的。娘娘，我想！可是我再也活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