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飞天境

20、第二十章 活人符（三）

　　她这么一说，子衿挺佩服她的，这世上怕死的人很多，作乱的鬼不少，以鬼魂之身保护平民百姓的却没有几个。难怪那些佛像拆了，百姓们是为了这位守庙人吧！

　　吴思写道：我也不知。

　　“好吧，你虽做的是好事，可……”可什么林子衿还是没有明说，“我可以度化你，这样你就能投胎了。这边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是修仙的，我会把这处理干净的。”

　　吴思摇头，她写道：我答应我儿子保护他们，我不能食言。

　　这就……不太好办了。这位母亲至情至性，子衿真的很想帮她。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问吴思，“你既然是因为你儿子被抓去从军，你阻挠被杀，所以才变成厉鬼。那你儿子又是怎么告诉你保护他们的？”

　　吴思写，每年上香，我儿子告诉我的。

　　她这么说很有可能是她儿子自愿从的军，那又阻挠，于情于理，说不过去。所以她究竟是因为儿子从军，还是自己被杀变成厉鬼的呢？

　　子衿拿出锦囊，暂时把她放在那。收妖袋里都是旱月的鬼，还有一些在葫芦里，这些都好度化，怨念不深。怨念深度化不了的，子衿都把他们捏碎了。只有吴思……她情况复杂，不到万不得已，子衿不会打散她的魂魄。

　　她叹了一口气，希望事情能往好的方向发展吧。

　　她回来时愁眉苦脸，总是不自觉的唉，啊，白默羽睡眠浅，她老是这样，所以他很不意外的醒了。

　　白默羽从地上爬起来，撑着眼皮问她：“你怎么了？”

　　“我在想吴思的事，我觉得她变成厉鬼没有那么简单，可是我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我好烦啊，她人挺好的，我不希望她结局不好。”

　　白默羽嗤之以鼻：“子衿，她可是鬼，不是人了。”

　　“她生前是人啊，”她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更恼火了，指着白默羽的鼻子，“话说回来，你第一次见我也说我非人来着，追着喊着要收我。哎，是不是人，很重要吗？”

　　白默羽很认真的想了这个问题，他很诚实的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师父告诉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子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放屁，人有恶人，妖有好妖，怎么可以以偏盖全。作为一个济世救人的大侠，要有一颗明辨是非的心。听到了吗，白公子。”

　　他突然就笑了，还是十分爽朗的那种笑，他问：“那请问林女侠，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子衿想，说：“你不喜欢多管闲事，事情简单来就简单来，图自己方便。也不是很能打，又娇气，说话还不好听。哪怕你有这么多的缺点，我还是觉得你是个好人。白默羽，你是个好人，以后你一定是个令人称赞的修仙人。”

　　白默羽眼睛里闪耀着异样的光芒，他看着子衿笑容一直没有下去过。他突然站了起来，搔首弄姿：“你就只看到这些，小爷我最令人满意的是这张皮囊。你不喜欢，不夸两句，这可比夸我是个好人舒服多了。”

　　子衿道：“白默羽，你要点脸吧，长得好看又不能杀敌，兴许因为这个你被女鬼看上，小心晚节不保。”

　　白默羽可不干，谁老了。“什么晚节，爷这么年轻。还有，谁说小爷武力值不行了，昨晚我出了很大的力气好吗？”

　　子衿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莫名的，白默羽觉得被看的那个地方异常难受。“嗯，你这么牛怎么今早不帮我度化那些鬼魂，我一刻钟都没有睡过。天哪，不能提这个事，一提我就生气。”

　　“我都说了旱月的鬼我不会帮你的，不是还有一个上北的嘛。你既然想保她，那我们就保啊。”白默羽坐到她旁边，问，“她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你跟我说一下，兴许可以找到点线索。”

　　“线索？”子衿道，“难道我还有探案？”

　　白默羽叫嚣道：“哎呀，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总比没有办法好。”

　　林子衿点头道：“也是，就是这个吴思是这个破庙里的守庙人，她儿子从军她不肯，然后就被杀了。后来她儿子上香的时候要她保护上北的百姓，所以……你懂了吧。”

　　白默羽深思了一会，突然说：“那她还蛮厉害的我们俩个联手才抓住旱月那些鬼，她一个鬼就挡住了，这么牛居然被我们轻松的抓了。”

　　林子衿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看谁都杯弓蛇影的，人家保护百姓就是听你这么说的吗，多寒心呐。”

　　“哦，我想起来了，”林子衿道，“她是你抓的，她厉不厉害你最有发言权了。”

　　白默羽笑了笑，忽然扯开了话题，“这么嘛，哎呀，哎呀，我们去看看街上有没有茶馆什么的吧。吴思既然是上北人，肯定有人认识她啊，我们赶紧上街吧！”

　　林子衿很想帮吴思，他这么一说她就把刚才的问题抛到脑后了。子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灰都没拍就往街上走。白默羽跟在后面笑叹了一声，追了上去。

　　“林子衿，你跑慢一点，后面没有鬼追你。”

　　林子衿回头道：“你懂什么，时间宝贵，不能浪费。”

　　林子衿问了很多户人家关于吴思的事情，可他们听到这么名字就跑了，好像跟毒蛇猛兽一样。林子衿就更奇怪了，那佛像会是百姓推的吗？看他们这样子，感觉不像啊！

　　这里有一间破旧的茶馆，据说是一位公子带着媳妇逃婚至此开下来了。林子衿有些累，带着白默羽就进了这家店，她高喊一声：“老板，一壶茶。”

　　老板高喝一声：“好勒，姑娘稍等。”

　　稍等片刻，茶上来了。子衿猛喝了两三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老板知不知道吴思的事，谁知他还真知道。

　　林子衿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她倒了杯茶给老板，说：“您快说，快说。”

　　老板道：“说倒是没问题，只是二位为什么要打听她的事？”

　　“因为我们想找到源头……”她没说完白默羽就捂住了她的嘴，他乐呵呵的对老板说：“因为我是表亲，京城局势不好，我娘说要我到这避避风头，谁知没瞧见她人，还有她那个小儿也不见了踪影。”

　　白默羽模样真诚，又说到了她那个儿子，老板没怀疑，就跟他们说了吴思的事。原来她早早的死了丈夫，一个人带着儿子守在庙里。可寡妇门前是非多，吴思人又长的漂亮，上北城里去上香的人不少，许多男人都对这个貌美的小寡妇有非分之想。这女人哪，本就势弱，儿子又那么小，哪护的住，这不就……老板叹了一口气，说：“她也是命不好。”

　　林子衿冷笑道：“这有关命什么事，那些男人不是东西，怎么扯到老天头上了。”

　　老板点了点头：“姑娘，你说的没错，这话也就跟我说说就好了，出去了可不要乱说啊，这事可是天大的忌讳。”

　　“为什么会成为忌讳？”

　　老板似乎是在回忆，回忆里又带着惊恐，“那还是五年前平白无故死了人的原因，也是吴思死后不久。那个人死状惨烈，死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只一晚，尸体都发臭长蛆了。再过了不久，城里又慢慢平静了下来，死了两三个又没事了。然后更诡异的事就来了，城里晚上偶尔会听到奇怪的声音，有什么在吃东西……总之，一言难尽。现在，大家都不敢提起她。”

　　林子衿又问：“那佛像怎么没了？”

　　老板疑惑道：“佛像，谁知道啊，管那玩意干嘛？衙门给她收尸时就没看见过啊。”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林子衿心情更复杂了，原本她剥开了一层迷雾，没想到里面浓的连光都照不进。她心里有了猜测，又不死心的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你知道怪声是怎么回事吗？”

　　老板神情讽刺：“大概是吴思寻仇来了，所以啊，人不能不讲良心。”

　　林子衿在心里说，不是的，是她在保护你们，是她保护了上北那么多的百姓。

　　白默羽看见她难受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说：“走吧。”

　　子衿恍恍惚惚的点头，把银子放下就出去了。以前林子衿没有觉得人会那么的冷，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干出这样的事，他们还是人吗？这么对一个女人，他们就不怕死后下地狱，变成畜生吗？

　　白默羽把她搂进怀里，劝道：“我知道你为她不平，但是你现在要平复你的心情，还有疑点没有解开。林子衿，回神！”

　　林子衿呆呆的看着她，白默羽摸了摸她的头，叹息道，“你好傻，她虽可怜，但不值得同情。她化成厉鬼复仇，为强大自身，吞噬旱月的鬼魂。茶馆老板说的吃东西就是这个，那个女人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她利用你的同情心……”

　　“可是，她确实被人欺辱，确实没了儿子。你说她鬼吃鬼，这是你的猜测，如果真是这样，你那么轻易的抓住她。她的执念我知道了，”林子衿有些羞愧，“但是我不能帮她，活人有律法铁条束缚，不是我该管的。”

　　白默羽刚想夸她来着，谁知这倒霉催的又来了一句，“我想试试，度化她。”

　　“你疯了？”

　　林子衿从他怀里挣脱，把袋子拿在手上说，“你才疯了。”

　　白默羽吼道：“林子衿你给我回来，你斗不过她，你想死吗？林子衿！！！”

　　林子衿充耳不闻，直径向前面走，她才不信呢，吴思那么好，为了他儿子一个承诺守护了上北城这么久，再说了，她杀的是玷污了她的人，她已经很惨了。

　　林子衿又来到了那个结界处，她刚布阵就被白默羽拦了下来。他怒气冲冲的盯着她，冷声道：“我最后再提醒你一遍，这只鬼，你度化不了。”

　　“有可能啊，难道因为我度化不了就不做这件事吗？就比如打仗赢不了就不上阵杀敌？”林子衿也生气了，“白默羽，上北城没有一万人口也有八千吧，如果没有她，上北城的人早没了。”

　　“子衿，你太善良了，在你眼里所有的人都是好的，这个世界就没有坏人。但是你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干的出来，我求求你了，把你的舍生取义放一边，看看你自己！你要是死了，辛苦拉扯你的师父对得起吗？”

　　“对得起，我是没有很大的把握，但是，”林子衿捂住了头，痛苦的说，“我一想到我不救她，她就会在这世间受更大的折磨，我不救她，我做不到。”

　　“这个世界能变成这样不是因为爱吗？这么美好不是因为有爱吗？我师父是这么告诉我的，可是你……”林子衿说，“吴思救了那么多人，就算我拼尽了修为，哪怕我死了，可是她会投胎。上北城的人都欠她……很划算的。”

　　“划算个屁，”白默羽甩开了她，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你想死就死吧。”

　　林子衿很茫然，她师父一直说做错了要罚，做对了要奖励，那吴思不该是这个下场啊。自己不该救她吗，为什么呀？

　　可惜林子衿不懂，这个世界哪有什么非黑即白，天底下的事情都这么算哪会有那么多悲剧。她长在蜀山，没有接触外面的世界，所有的道理都只是知道，不入世，便不懂。

　　人生在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