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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双生(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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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延听完也没放在心上,又亲了他一口就搂着他睡着了。第二天冷延醒来时没有见到冷华,若不是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冷延都要怀疑昨晚他只是做了一个春梦。他穿好衣服出来找冷华,可是客栈里里外外他都没有看见冷华的身影。
“殿下,你在找什么。”魏之远刚刚晨练完就看见他跟丢了魂一样。
冷延道:“你可有看见太子殿下?”
魏之远摇了摇头道:“没有啊,殿下你是怎么了,好好的找太子干嘛?”
冷延心情很复杂:“没什么。”
就算冷华要走也该和他说一声吧,难道是京城出了什么事。冷延越想越不对劲,越是想不明白越要想,他一拳打在墙上,希望痛感能帮助他思考一二。
然而魏之远却被他打在墙上的手吸引住了,他指了指冷延的虎口道:“殿下这伤是怎么来的,看起来不像是被割的,倒像是法术留下的伤口。”魏之远一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好像见丞相手里也有一个,位置一模一样。我当初还问过他来着,他说什么左手代表挡灾……这好像是失效了吧。”
冷延听完终于知道了这股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冷华究竟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冷延觉得自己再想下去不是个办法,他立马跑到马厮去牵马。魏之远不明所以的跟过来道:“殿下,你这是要去哪吗?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冷延骑上马道:“不用,我有事要先回京一趟了,军中之事麻烦你了。”
等冷延跑远了他才反应了过来:“他这个伤是怎么好的,奇怪!”
冷延在路上跑死了三匹马花了两天功夫,不眠不休,终于到了京城。他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冷华,但是阿福告诉他太子殿下现在在天牢里。
冷延感觉气血在翻涌,他勉强站直身体问他:“殿下做错了何事?”
阿福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什么人之后才小声的对冷延说:“我家太子殿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自己喜欢男人,现在事情被陛下压着,暂且只有宫里知道。殿下,您可一定要救救太子殿下。”
“我知道,阿福,你别着急。我这就去天牢看他,我一定会救他。”
冷延见到冷华时心里很不好受,天牢里面虽然有专门关押皇子的地方,可是再怎么样也是牢房。老鼠,蟑螂这些都是少不了的。牢里面吃了一半的饭菜狱卒都没有收拾,正好便宜了这儿的老鼠。他们一看到冷延进来就立马躲了起来。冷华背对着牢房,于是冷延轻声喊了一句:“殿下!”
冷华回过头一看是他有些吃惊道:“你怎么来了?这些天你还是第一个来看我的。”
冷延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红着眼睛问:“你疯了吗?殿下!”
冷延苦笑道:“现在我还真希望自己疯了,阿延,牢里面都是我母皇的眼线,阿悠都没有母皇的旨意,你能来不奇怪吗?听我的话,回去吧!”
他的意思冷延明白,可是……他到底是听了冷华的话。冷延出了牢房便去找了阿悠,要说这宫里还有谁希望冷华出来只有这个丫头了。冷延进去时宫女没有拦着,当冷延走到阿悠面前时她却狠狠的甩了他一耳光。“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害我表哥害的还不够吗,因为你朝中的大臣都希望我表哥死。因为你,他们都想让你当太子,你凭什么呀,凭什么所有的苦都要我表哥受着,好处都要归你。”
“什么叫让我当太子,阿悠,你说清楚。”
“我表哥他说他喜欢男人,所以不配当北凌的储君,说你德才兼备是太子的不二之选。其实我知道,那个人是你,他没有说你的名字是为了维护你。我就是不懂,你有什么好的,值得那么好的表哥拿命来换。”
“原来如此。”又是因为他,阿悠说的没错,他有什么好的,非但没什么好,还是个只会给冷华招来祸事的灾星。冷延道:“阿悠,你有办法救他吗?”
“有啊,你就说是你勾引的他,这一切都不关太子的事。反正我姑姑也不喜欢你,你要是这么说她肯定会放了表哥,拿你交差。”
冷延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希望你告诉我。”冷延把虎口的伤给她看,“这个是什么。”
“你的双生解了,”阿悠把他手上的伤翻来覆去的看了个遍,确定是血契没错,她摇头道,“不可能,怎么会,姑姑不可能教他。”
阿悠更觉得悲哀了,为什么她跟冷华从小认识,他就是不喜欢她。为什么偏偏是他啊……
阿悠的反应证实了冷延的猜测,原来他那晚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他何其的幸运,可是,值得吗?冷延真的好想问他这个问题。
冷延不想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他要去找冷青然。她那么不喜欢他,那么想要他死,只要他把罪名全部都揽到自己头上,她一定会放过冷华的。冷延跪在大殿外道:“陛下,臣冷延有要事禀告!”
外面的太监急匆匆的告诉冷青然,不一会儿,那个太监又急匆匆的跑下来,他说:“二殿下,陛下有请。”冷延连忙站起来跟着太监的屁股后面走,他走进时冷青然问道:“你有何事?”
冷延又跪了下来,说:“臣有罪,是臣不自量力玷污了太子殿下,这都是臣一人之过,跟太子无半分关系,求陛下饶了太子,处置臣。”
冷青然冷眼看了他一下,道:“既是你不自量力就跟太子毫无关系了,这是毒酒,喝下吧。”
冷青然话音刚落,太监就把就递到了他面前。冷延刚要喝下时有天牢的狱卒便要求见冷青然,冷延有种不好的预感,等到狱卒进来时,他的第一句话就把冷延砸懵了,冷延呆呆的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狱卒战战兢兢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太子殿下在狱中畏罪自杀了。”狱卒赶紧又跪了下来,眼泪都流下来了,再三保证道:“陛下明查,太子殿下确实是自杀了,这是太子写的,请陛下过目。”
身体里的血冷了下去又沸腾了起来,好似要把冷延的灵魂都烧穿一样,须臾之间,冷延看见了他,他站在大殿门外微微朝他笑了一下,冷延想要抓住他,可他却走的那样快。冷延想喊他,喊他不要走那么快,他追不上了。
冷延忘了自己在哪,或者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身在何处。他只看见前面有一处光亮,那是刚才冷华走过去的地方,他抬腿往那处光亮走,忽然之间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呼喊。
那是个太监的声音,冷延绝对不会听错,但是他又不知道在哪听见的这个声音。他正在想,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冷延听了片刻那声音又不见了,于是他抬起腿继续往前走,他走啊走啊,光越来越亮了。直到他再听见那个声音,他睁开眼竟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冷延一时之间分不清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他问:“这是哪?你是谁?”
太监一听抽泣的更厉害了,他本来就生的一副普通的样,现在哭起来五官卷在一处更丑了。冷延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那太监估计是抽泣够了,说:“殿下,这是您的寝殿啊。太子殿下他死了,您……”
太子……冷延想了想,什么太……
他想起来了,在冷青然的殿里……他忽然从床上蹦起来,把原本的小太监都吓了一跳。冷延抓着他的手问:“太子死了?”
小太监现在见怪不怪了,没有想哭的欲望了。他有些同情的看着冷延道:“是啊,您亲自去的天牢。”
冷延总算想起来了,那时冷青然阿悠和他都在。他们过去的时候冷华的尸体上还有余温,但是冷延探过他的呼吸,的确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他以为最疯狂的应该是自己,却没有想到阿悠比他更甚。
她伏在冷华尸体上说着一些冷延听不懂的咒语,一会哭一会笑的,然后接下来的事他不太记得了。冷延总觉得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点,就好像身体里某样东西随着冷华一起走了。
不知怎的,心脏突然疼了起来。他刺痛的当口脑海里传来自己的声音:“无论你去到哪里,是魔是仙,是人是鬼,我都陪着你,永不放手。”
他看见了两个背影在淡白色的光圈之中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突然有两滴眼泪砸在冷延的手上,他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果然出现了两道泪痕,他想把它们擦干净,可是无论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冷延有些无措的问旁边的小太监:“为什么它越流越多……”
小太监默默的低下头什么也没说。近来他家殿下都是这个样子,记忆会模糊,有时候说一些奇怪的话。宫里的太医都没有办法,还是丞相从外面寻了人过来,说殿下身体里只有一魂三魄……
人都是三魂七魄的,只剩下这么一点还是个全乎的人吗?
冷延就一直这个状态继任了北凌的太子之位,隔后不久,冷延大婚。那日冷延挑开了盖头才知道太子妃是阿悠,又或许小夏子跟他说过,只是他不记得。他近来记性总是不好。
阿悠的眼神带着怨恨,冷延想,虽然她生的美艳,可是这个样子还是丑陋了些。阿悠看了他一会忽然又笑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我的表哥,北凌的太子殿下。为了嫁给他,我跟苏家翻了脸,我御剑术都还没学会就眼巴巴的来了北凌。他都不知道修仙界的结界是万年不化的雪山,我走下去时足足冻了三日。我想着我要嫁给他,这点苦还是要吃的。我来这的每一天都围着他打转,可是,我做了这么多他还是不喜欢我。殿下,我不明白啊,他凭什么为了你死。他为你死了还不够,连我都要嫁你。”
阿悠的眼神更怨了:“就因为我被扫地出门了。我的姑姑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就算这样依旧不肯放弃修仙界的庇护,所以我不会让她如愿。”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今天吗?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连冷华都不知道的秘密。你之所以喜欢冷华是因为丞相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就在你身上种了情蛊,他们那些阴谋家做事总是这么周到,若是你心心念念着冷华就不会因为双生对皇家有厌恶之情。你喜欢他只不过是蛊虫做出来的表象罢了!”
冷延的反应淡淡让阿悠有点兴意阑珊:“罢了,现在你只是个连魂魄都不全的傻子,我说这么多干嘛。”
阿悠看了一眼这座宫殿,发现自己终于对它毫无留恋了。她拿出苏离在修仙界送给她的匕首插进了心脏,她想,她总算是为自己活一回了。房间里全都是血腥气,但是冷延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他把寝殿的打开,太监被里面的东西刺激的不轻。他赶紧跪下来,生怕冷延一个暴怒就把他刺成个血窟窿。
冷延对地上跪着的人丝毫不感兴趣,他提着刀不顾护卫的阻拦走到冷青然面前。冷延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说:“陛下,臣今日同太子妃夜谈了几句,有几句话不懂,想请教一二。”
“那就说!”冷青然不愧是杀三族血亲不眨眼的皇帝,面对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都跟喝茶一样的淡定。
“你可有给我和太子下了情蛊。”
“不错。”
“那情蛊是单方面的喜欢还是双方都喜欢。”
“有何不同?”
“有,若是因为情蛊控制太子喜欢我才替我,我会杀了你。若是情蛊只控制我,我不动你。”
“你可真是好笑,你身体里有虫子才会心心念念着太子,并非你本意,你何必知道太子为何。”
“此事重要,他不会喜欢我,自然也不会死。而我,”冷延讽刺一笑,“陛下,你既已知道我为情所困,为何还要杀我。”
冷青然理所当然的问:“你喜欢太子跟你要夺权有什么关系?”
“果然,心存恶念的人无论使了多少招让自己安心都枉然。陛下,像你这样的人,一生为权利所困,能让你发疯的只有权利。”冷延把刀收了起来,然后刀锋一转指向了自己,“你想我死却又不得不立我为太子是因为北凌皇室被你屠戮殆尽,无一活口。冷青然,感谢你这么狠心才能让我报复。只要我死了,你的春秋大梦就该醒了。你会亲眼看着你的王朝破灭。”
冷延割断了自己的喉咙,然后他轻飘飘的从自己身体里出来,他没有理后面那个发了疯的女人,他在继任太子位时就想起来了,他的二魂四魄在冷华那里,现在他要去找他了,他等了那么久该生气了。
黄泉路幽幽灯火不灭,人间鬼生生执念不死。
十四自从接了引魂灯还是第一次出来干活,幸好有灯在手她不至于迷路。十四听周围的声音猜她已经到了苦主处,十四道:“苏姑娘,跟我走吧。”
阿悠摇了摇头,拼命挣扎:“我不走,我不走。”
十四问:“你为什么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做人有什么好的,忘记前世重新投胎就会快活吗?”
“做人不快活,做鬼就快活吗?你怨恨这么深,做鬼也不好受。”十四看不见她,只能借着引魂灯的神力感受她的情绪,“这世上比你惨的多了去了,比如我,我带着生前的记忆日日夜夜受此折磨,我没得选,可你有。”
阿悠情绪果然好了一点,她开始对这个眼盲的女人感兴趣了:“你遇上了什么?”
“我啊,”十四理了理思绪,“该从哪说起呢,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大概来说就是我被人骗财骗色,最后被人夺了正室之位,挖了双眼。你看,我就比你惨吧。”
阿悠点了点头道:“对。”
十四又说:“有时候能重头来过未必不是一件幸事,姑娘,这是神对你的仁慈。”
阿悠信了十四,她从满是血腥气的寝殿走向十四,在引魂灯幽蓝的火中她好像看见了那个会笑的自己。阿悠边笑边哭,脚步也没有停下。
她想,人何必太执着呢?太过执着伤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