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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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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您百忙之中竟然亲自前来巡视,我们学校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任校长,教育为国之重器,不可妄自菲薄。”
“是,是,少帅这边请,教务长,你给少帅介绍一下我校目前发展情况。对了,今天晚上我们学校举办校庆晚会,少帅可有意观赏?”
见到少帅点头,任校长连忙指挥教务长去礼堂安排,少帅身后几名士兵从队伍中分出,他们也要一起去排查危险。
礼堂后台,浔美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一个节目就要到她们了。
老师正在挨个检查服饰妆容,给她们打气。
“浔美,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紧张,千万不能紧张,你台词不多,等你上场的时候你就跟在于薇后边,她说什么你认真听着,需要你说台词的时候接上,明白吗?”
“我明白,我不紧张。”浔美来回走了两圈,极速跳动的心脏终于缓下来,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还算自然。
看着镜子,又忍不住擦了擦脸上的腮红,因为舞台光线问题,所有人脸上的妆画得都比较重,浔美因为皮肤白又没有瑕疵,化妆师没有给她涂太厚的粉底,其余人或多或少脸上都有些斑点痘印的,那才像糊墙一样。
“于薇,涵巧,快点,上一个谢幕了,到你们俩了,其余人也准备上台。”老师撩开帘子走进来,“教务长说今天台下有大人物,千万不能给咱们女校丢脸知道吗?”
“知道,老师。”
于薇,符涵巧上台后,过了大概十分钟,于薇暂时返回,台上只有乡绅和乡绅之女,等到于薇换了装扮再次上台,过了三分钟左右,
“浔美,你上!”老师说。
浔美点点头,幕布掀开,浔美一步踏了出去。
言瑾行正坐在第一排聚精会神的等着浔美出场。
聚光灯下,浔美肌肤莹润,在周身勾勒出一层雾濛濛的荧光,她轻轻一笑,仿佛桃花攒放抖落暮雪,将人瞬间带去了楼台烟雨的江南。
言瑾行捂住怦怦跳的胸口,只觉得再也没有比浔美更好看的姑娘了,什么仙乐斯大都会都是庸脂俗粉。
打光师转过架子,明亮的光线陡然罩在她身上,浔美吓了一跳,脸上的笑都僵了,控制着腿脚迈步,几秒钟的距离,硬生生让她出了一身白毛汗。
总算走到舞台中央的于薇身边。
“原先生,天气凉了,您要注意身体。”林浔美抱着一件灰色男子披风走到“于薇”身边,打算给他披上。
于薇挥了挥手,语气沧桑,目光忧郁的望着远方,“小安,你跟了我几年了?”
林浔美作出思索的样子,“从我毕业之后就来了,三年零四个月了,原先生怎生问起这个?”
于薇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望着浔美,“小安,我不过是个容颜老去的中年男人,我不能耽误你。”
林浔美捂住嘴,心痛道,“原先生,你不要这样说,我心甘情愿的。”
“唉,我的心中永远只有一个妻子,小安,我已经对不起她了,不能再对不起你。”于薇怅然道。
林浔美知道,重头戏来了!
微微侧过身,眼睛睁大,努力再睁大!终于有了一丝泪意,她回过头,轻轻眨了眨眼睛,豆大的一颗泪珠儿顺着眼眶“啪嗒”落在地上。她哽咽一声,然后不堪忍受的捂住心口跑回后台。
不久,台下掌声雷鸣般响起。
只看老师脸上根本掩不住的笑容就知道反响不错。
几个小姑娘兴奋的聚在一起,老师拍了拍手,“这次咱们大二年级准备的几个节目全部圆满完成,并且反响很不错,等大家抽个空,我们几个老师一起请同学们聚一聚,吃个饭。”
女学生们欢呼一声,“谢谢老师!”
在威利斯安教书,一个月工资几百块,自然不差钱,主要是为了人脉交往,沟通感情,同学情谊是最宝贵的。
在卫生间卸完妆,浔美才觉得可以重新呼吸。
镜子中的小姑娘有卷翘的睫毛,尚带着湿润的水汽,一头短发被夹子烫成了小波浪,一侧被两根银制花枝发饰别在耳后。浔美轻轻拽了拽,又滑又有弹性。她抬起手作出一个拥抱的动作,像是正在和另一个人跳舞,一手提起裙摆,踮起脚尖,转动,裙摆旋转出层层叠叠的弧度。
半响,浔美走出,又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了。
“咦,浔美,你刚才也出去了?”于薇从另一侧的走廊过来,两人正巧一起走到休息室门口。
“是啊,我去洗手间卸妆。”浔美脸不红气不喘。
“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黄色军装的的人?”
“没有啊,我一个人都没看见。”浔美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看到。
“奇了怪了,台下没有,我这边也找了,去哪了呢?”于薇拄着下巴,又问,“你知道老师说的大人物是谁吗?”
浔美摇摇头,她上台时眼睛只盯着丁薇看了,哪里还有心思关注下面坐了什么人。
秦明珠懒洋洋的走过来,“喂,林浔美,你什么时候和于薇扯在一块了?”
“关你什么事啊,咸吃萝卜淡操心。”于薇从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当下就呛了回去。
秦明珠是苏军第二十九旅旅长秦宇霆的千金,于薇则是上海警务处处长的女儿,两人父辈有一些私仇,她们二人平日里也不甚和睦。
而秦明珠与浔美关系其实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两人都参加了学校的网球社,秦明珠还是网球社的社长。
网球运动几年前才传进国门,一般人接触不到,网球又被称为“贵族运动”。
浔美眼睁睁看着她们两个你瞪我我瞪你互不相让的共同“挤”进只能容一人的门,惹不起,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进去了,只悄悄拿了自己的包,又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可喜可贺,在暌违五天之后,浔美心爱的小汽车终于修好了,她站在校门口,等司机将车开过来。
浔美走后不过五分钟,言瑾行抱着一大捧扎好的桔梗花走进来,茂盛美丽的花束非常扎眼,吸引了一众关注。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圈,眉毛越皱越紧,人呢……
于薇忽然看到了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惊喜道,“表哥,是送给我的吗。”不等言瑾行说话,已经主动将桔梗花拿了过去,“真好看!”
言瑾行徒劳的伸出手,于薇已经转身走了。
他连忙跟上去,隐晦的打听,“表妹,你们今天的演出真不错,和你搭戏的小姑娘也演的很好。”
符涵巧正好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听他夸自己,鼓起勇气羞怯的瞄了他一眼。
言瑾行没接收到,因为于薇没听懂,言瑾行忙着再接再厉继续提示,“诶,林小姐呢,怎么好像没见她。
”
符涵巧目光一僵。
于薇嘴角含笑盯着花,随口道,“回家了吧,留这儿也没事,你来的再晚一点,我也要走了。”
言瑾行失望的抿了抿嘴角。
初夏的夜晚还是有几分凉意,微风吹起浔美单薄的裙摆,浔美握了握胳膊。
忽然左侧两束刺眼的光线从路口拐出,遥遥照来,浔美忍不住眯起眼睛。
由远及近,三辆汽车前后着行驶而来,前后汽车竟然坐满了荷枪实弹的穿着黄色军装的军人,中间汽车却只坐了一人。
即便坐在车厢中,他依旧肩膀舒展,脊背挺直,头发剃得很短,显露出深刻的眉眼,突然,他转过头。
一双眼睛乌黑幽深,似乎闪着不易察觉的绿光。
裴彦卿。
浔美一下子就明白了丁薇说的大人物是谁,确实是一等一的大人物。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汽车停下,他打开车门,下车。
军用皮靴每一步都是一个深深的脚印,最终停在她面前三步之遥。
这是一个刚刚好的距离,不会太亲密,更不会太疏远。
“浔美。”
路灯在他鼻梁下打出一片阴影,如同山峦一般峻拔。他神态自若,就好像许久不见的朋友突然碰到,然后打了个招呼。
浔美盯着他高挺的鼻梁,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当年浔美喜欢往裴宅跑,有什么事情,她从来不用电话,每次都用这些做借口跑一趟。但是她去的越勤,裴圣哲便躲她越厉害,十次中有七次是空跑一趟,如果裴修能在,顾及礼数,好歹不会让她太过尴尬,人家堂堂一个少帅,竟然要陪她聊一些家长里短,也真是太难为人了。
而且他虽然也姓裴,但这是她和裴圣哲的事,浔美也不会迁怒他人。
“裴先生。”浔美道。
裴修能的声音低沉悦耳,他不吝赞扬道,“你今天的演出很精彩。”
浔美当然知道人家只是一句客气话,但是被人夸奖总是令人开心的,尤其是他的语气还这样真诚,她弯了弯眼睛,眉眼干净,眼神清澈如水。
委婉含蓄的回夸道,“裴先生坐在场下时,所有的光芒全部汇聚到您身上。”
“你看见我了?”
浔美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点头。
裴修能也笑了,少女柔软的卷发被风吹起拂过脸颊,他目光看向浔美身后,扬扬头说,“你的司机到了,路上注意安全。”
浔美和他道别后,坐到车上,身后明亮的车灯照的汽车内恍如白昼。
汽车开动,这时三辆军用汽车全部排在她后面,就像是为她护航一样。
浔美双眼发光。
简直太有气势了!
到了路口,汽车拐进愚园路,三辆汽车却是直行,军车司机按了两声喇叭算作道别,自家司机连忙回应。
浔美扭过头,只能看到第三辆汽车的尾灯,似乎速度一下子提升了许多。
回到家,清儿放好水,浔美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水里滴了几滴玫瑰精油,熏人欲睡。
裹着浴袍踏出浴室,卫生间的玻璃镜面蒙上了一层水雾,镜子中映出朦胧的纤瘦人影。浔美转了个圈,卷发被洗成了直发湿哒哒贴在头上,她美美的照了一会儿镜子,洗完澡的她真好看!
清儿拿了块毛巾给她擦头发,浔美躺在床上看书,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
转眼间,似乎便只闻蝉鸣之声,暑气日盛。
威利斯安女校要放暑假了。
“爸爸,我明天早上八点二十的火车,不用派人来接我,我自己可以的……福管家,那好吧,只能他一个人来,最多再一个司机……嗯嗯,清儿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火车很快的,爸爸再见。”浔美挂断电话,开始收拾贴身的衣服。
上海到南京的火车很快,浔美刚下火车,月台上福管家立刻迎了过来,“大小姐,可算是回来了。”
“福叔。”浔美张开双臂热情的给了他一个拥抱,虽然福管家很不适应,但也知道这是什么西洋礼仪,而且他自幼看着小姐长大,说句僭越的话,心里却是把她当半个女儿待。
福管家笑的脸上褶子都冒将出来,连连道,“累不累,家里你的房间每天都会打扫一遍,床单被褥都换了新的,老爷今天早上一直没出门就等着你呢,今年池子里的荷花开得好,你院子里那一缸睡莲也开了。”
浔美顿时喜笑颜开,“真想快点回到家,我都要忍不及了。”
这睡莲是她幼时好友莲心出嫁时送给她的,可能是换了新地水土不服吧,三年了一直没开过,今年竟然开花了!想到睡莲就忍不住想起了莲心,她们两人皆是幼时失母,关系很好,可她父亲很快再娶,莲心学旧学,绑金莲,十六岁便在继母安排下嫁了人。
要找个时间去看看她,浔美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