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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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洵美照常去上学。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枯叶，轻轻漫过圣约翰大学的青石板路，洋式红砖教学楼爬着暗绿的藤蔓，尖顶的钟楼传来轻柔的钟声，漫过洒满阳光的操场与回廊。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枝桠，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影，空气中混着草木的清冽与教室里飘来的粉笔灰气息，还有远处洋槐树下传来的零星笑语，既有教会大学特有的雅致与鲜活，又藏着几分深秋的凉意。
她穿着素色暗纹旗袍，外面搭着一件薄羊绒的深驼色披肩，脸色带着淡淡的苍白，唇色是自然地红润，眉如柳叶，不施粉黛却更显清丽。
刚走到教学楼下，与几个迎面走来的同学撞见，为首的于薇惊讶道，“洵美，你身体好了？”
她穿了一件藏青西式短旗袍，裙摆过膝，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下是一双黑色漆皮小皮鞋，噔噔噔跑过来，利落蓬松的齐耳短发随着她的跑动翘起落下，她的语气亲切又欢喜，“我表哥回来说你好很多了，要静养，我才没去看你的，你没生气吧？”
不等洵美讲话，她已经和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大段话，“其实我心里可惦记你了，我还帮你整理了这两天的课堂笔记，每节课的重点都记下来了，你回去慢慢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就可以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成绩比于薇好，洵美你问我也行。”娃娃脸女生董启涵终于挤了进来，连忙在旁边补充道。
“嘿，董琪子你倒是来这里装好人，洵美有我的就足够了！”
董启涵不高兴的白了她两眼，“天天就知道给人家起外号，你那笔记做的丢三落四的，自己功课都倒数，还好意思误人子弟，洵美这学期要是考不好就赖你。”
于薇默了默，她确实在学习上不太用心。
洵美捂嘴轻笑，拍了拍生闷气的于薇，“好了好了，你们俩的笔记我都看，我们一起学习，期末考试一定能考个好成绩。”
身后还有几人一起簇拥着洵美走向教室，走廊上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符涵巧穿着浅蓝布制学生装，齐肩短发梳得整齐，清秀的脸上薄施粉黛，唇间点着淡淡的豆沙唇脂，她冲着洵美方向看去，声音轻柔的问，“洵美，你身体好了？”
洵美笑了笑，“好得差不多了。”
“听说言公子去看你了？”
“是啊。”
女生的声音止住了，洵美侧过头视线望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符涵巧顺着走了两步停下来，收回若有所思的视线。
于薇跟在她身边，小声道，“洵美你别理她，她心思可深了。”
洵美愣了一下，“如何说？”
“之前她总是来我家找我玩，我拿她当朋友，结果后来我才发现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来我家就为了接近我表哥，我妈妈还说她文静乖巧，要介绍给表哥呢，这下如了她的心愿了，可惜我表哥的事我妈妈可做不了主，他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他。”
“我才不要给她当幌子，以后我再也不请她来。”
“你怎么知道的？”洵美语未尽。
于薇却已经明了，“当然是我看出来的！”
“每次她来我家都打扮的格外精致，我表哥一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花蝴蝶一样围着人转，和我在一起聊天都心不在焉，这还不明显吗！？”
洵美忍不住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她可能是喜欢你表哥，那也不代表对你是假的。”
“她要是真像你说的心思那么深，肯定对你也好啊，不然你在你表哥面前说她坏话，那她不是事倍功半。”
于薇没想到洵美还会替她说话，想了想还是不信，“你没看她今天看你的眼神，肯定是知道我表哥去看你，她不高兴了。”
“无所谓，她喜不喜欢不关我的事。”洵美声音淡淡的，本来就只是同学的关系，面子上过得去就好，又不指望能有多深的交情。
她这样一说，于薇倒觉得是自己心眼小，着相了，不再纠结这件事，反正以后少来往呗，她朋友多得很，之前也是看她性格不错，细心又善解人意，现在自然不会再被表面迷惑。
转而拉着洵美说起最近的新闻，“洵美你知道凌波先生吗
洵美眼睛一亮，“你也看吗？”
于薇甩了甩头发，语气坚定，“当然！现在《民国日报》和《东方杂志》都有大家在《青年当执炬前行》的文章呢，说凌波先生笔锋犀利又有突破呢。”
于薇从手包里翻出她一直带着的《民国日报》最新一版，翻到评论版，语气激动地念道：“你看这篇，是《民国日报》主笔的评论——‘凌波先生此作，字字铿锵，振聋发聩。当此军阀混战、民不聊生之际，先生以笔为炬，唤醒青年沉睡之心，呼吁同辈执炬前行、匡扶社稷，其心可嘉，其志可赞。文辞兼具风骨与热血，无浮华之藻饰，有赤子之赤诚，实乃乱世中唤醒民气之佳作，无愧于青年之指南。’”
“写的真好！”
洵美虽然早已看过，但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再次细看，边点头附和：“这般评论真是说到了心坎里。”
两人正说着，董启涵又拿出一本《东方杂志》，眉头微微蹙起：“不过也有不同意见的，你看这篇保守派的评论，写得真是尖锐——‘凌波其人，隐姓埋名，不知其真面目，其文看似热血，实则空谈理想，不切实际。青年当执炬，然炬在何处？路在何方？先生既不言实业救国之法，亦不议安邦定国之策，只空喊口号，蛊惑青年抛却本分、徒增浮躁，此等空谈，于乱世无补，徒乱青年心曲耳。’”
洵美指尖轻轻摩挲着版面，轻声道：“两种说法，各有侧重。凌波先生的文章，本就是想唤醒青年的初心，至于如何前行，或许他也在探寻。”
董启涵边看边撇了撇嘴：“这些保守派们真是老古董，固步自封，画地为牢，乱世之中，先有唤醒之心，才有前行之路，总比那些明哲保身、漠视家国的人强多了！”
于薇罕见的没有和她呛嘴，赞同的点头，“不仅我们学校，现在租界里的学生都在传这篇文章，还有人说，凌波先生定是出身书香世家，心怀天下，才不愿抛头露面，匿名撰稿唤醒世人呢。不过也有人说，先生怕是纨绔子弟，故作清高，拿‘青年救国’空谈噱头。”
洵美心中回想起凌波先生最开始名震江北的时间，再想到他行文之中若有若无的熟悉，心中有一个隐隐的猜测，但又觉得是她想多了，这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哪有这样巧的事情。
走到教室门口，刚好遇上准备上课的英文老师米迦勒先生，他看到晚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停下脚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林，欢迎回来，你的身体还好吗？不必着急赶功课，若是觉得累，随时可以请假休息，我会让同学帮你补上讲过的内容。”
洵美微微躬身行礼，轻声回应：“谢谢老师，我已经好多了，麻烦您费心了。”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不可自抑的调整着紧张的呼吸。
周垣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洵美身上，莫名带了几分幽怒。
发丝上小巧的珍珠簪子，在透过洋式窗棂的阳光里，泛着细碎而温润的光。她眉目清丽，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病后的苍白未掩其姿，反倒让那份温婉多了几分清绝，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闺秀，淡而有韵。
看着她被同学簇拥进来，她们离她那样近，呼吸交互，她的眸光含笑闪着水一般的清辉，是轻松的，舒展的，温柔的。
从不似在他面前的疲倦，好像多说两句就累得不行，他的牙猛地咬紧了，腮帮鼓起，不甘的收回视线。
她们的位子离他不远，就在他前方两排，他的视力极佳，能清晰看到她侧脸的绒毛，直挺的鼻梁，小巧的耳垂在阳光下发着光。
下了课，于薇她们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周末的行程，“法租界新开了一家歌舞厅，名字叫安平会，听说比礼查饭店的孔雀厅还要大，孔雀厅可是洋人们最早开办的舞厅，而且去年刚改建过，安平会比它还大，宏大宽敞，能容下几百人，头顶是半透明的彩色玻璃天棚，日光洒下来，光影特别好看，脚下是手工拼花的弹簧地板，跳起舞来格外轻快。听我表哥讲里面多是洋商、政客，还有些白俄贵族当侍者，平日里不对外兜售舞票，只宴请名流呢，不仅有有西洋乐队奏乐，还有现在最出名的歌星红蔷薇女士登台献艺，气派雅致极了。”
“我们周末放假去这里玩怎么样，我让我表哥带我们进去，绝对没人敢拦我们。”
洵美心念一动，有些兴奋，眼中是跃跃欲试的亮光，她还从没去过这种场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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