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河童》霏童话

8、七

　　尽管难以置信，但苏梦婉还是接受了冯凉是河童，是那长得乌龟模样的小东西口中的神仙的事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般轻易的接受，似乎他这么说她便那么信了，是她太容易相信人，仰或是他对她施了什么法？看着眼前这个……神仙，管他是人是妖亦或是神，既然是没有恶意，既不害她也不害别人，那就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而且眼前这美美的神仙实在是有够赏心悦目。
　　苏梦婉还在自我纠结，就见冯凉在那张明明没有任何东西的桌上轻轻拍了一下，一本书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他的手和桌面之间。看了看书名，翻看确认了下，然后拉开书桌左边的抽屉，开始在那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的抽屉里找什么。
　　苏梦婉愣愣看着冯凉一系列动作，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明白了他那些衣服鞋子和书是打哪儿飞来的——他用法力变的，想着自己每天背着的那包，还有学校桌面上那一摞一摞的书，就那么觉得会法术出门不用带东西实在是件不错的事。想着想着，突地看着前方一双煞是勾人的眼睛正看着自己，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这才意识到自己盯了人家许久，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旁的书翻了翻，仔细一看正是那本冯凉变出来的书，一般翻得边缘起毛版本也挺老旧的理综复习题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解题方法。

　　事实那些东西到不是凭空变来，只不过是从某个空间转移过来，准确点说像是科幻片里所说的第三空间，将物品存放于此空间，待用的时候拿取。神仙也非信手拈来，还是讲求那么点自然规律的。
　　小小的七七看到书眼睛开始放亮，跳出金鱼缸，爬到书上。它又两大爱好，一爱踩乌龟，二爱在书纸上踩“枫叶”。
　　“你是乌龟……”苏梦婉瞅着在书上蹦来蹦去的七七，想叫，奈何乌龟王八鳖几个字连怎么也说不惯，前乌龟两字说完，后面的几个字就哽住了。心里也想过一个问题，乌龟不就是王八，鳖不就是乌龟的同类，这乌龟王八鳖……
　　“我不是乌龟！”七七立即抓住那指着它的手指，一口咬上去，“偶不是乌灰，偶是乌灰王啊诶，偶要呵呵。”小牙齿咬在指头上，磨啊咬啊，一点也没破皮，倒是咬得痒痒的。
　　苏梦婉痒得笑了两声。听到苏梦婉的笑声，冯凉瞥向七七，走近伸出一指点在七七头顶，“七七。”
　　七七含着泪，捧着小脑袋跳开，望着前面的一人一仙，有些悲愤有些委屈，“我是乌龟王八鳖，不是乌龟！”
　　苏梦婉瞧了瞧指尖，上面一小排浅浅的牙印，像个小指环。她勾起嘴角瞅着面前一副可怜兮兮样的小东西，“叫七七，是吧！”七七这个名字好记实在比那啥啥啥的好叫多了，倒也蛮适合七七那可爱的小模样。
　　“嗯。”七七含泪点头。
　　苏梦婉像对待街边遇到的可爱的小猫小狗一样微笑着温柔地摸摸七七的头，“乖！七七很乖！”笑容如春风一样沐浴着七七的心，瞬间就收服了七七，完完全全忘记刚才有人称它为乌龟来着，收了眼泪犹豫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便在她手中撒娇般的蹭来蹭去。
　　冯凉瞟一眼七七，再瞟一眼苏梦婉，“它喜欢你！”他还没见七七与哪个人类这样亲近过。
　　苏梦婉乐得呵呵直笑。她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乌龟见了也喜爱！嗯……乌龟王八鳖见了也喜爱！
　　七七撒娇正欢，抬眼望见冯凉对它伸出了手，贪恋地继续在苏梦婉的手中蹭了蹭，然后跳到冯凉的手上，吱溜一下窜到他的肩头。
　　苏梦婉随着七七的动作，视线转向冯凉，一人一龟……一仙一鳖的组合，忽觉得某些地方有点怪怪的，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冯凉，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捉妖。”
　　“捉妖？”额……神仙的任务就是捉妖吗？怎么感觉像是网游游戏，练级打妖怪的……
　　“近来不是说河童在闹事吗？”
　　苏梦婉有些顿悟，原来是在打名誉保卫战啊，“你的意思是说，那些闹事的都是打着河童名义的妖怪？你要去捉他们？”
　　“嗯。”冯凉点头。
　　“那你是为了河童的名声，还是为了消灭害人的妖怪？”
　　“两者皆有。”
　　苏梦婉眯眼盱他，“前者多一些吧！”谁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神仙也不希望自己被称为妖怪，如果不是以河童的名义作乱，估计他这河童大仙也不会驾临此地了。
　　冯凉微微皱起眉，一眼看穿眼前这小妮子的想法，不懂为什么她要这么想，脸上露出懵懂的无辜，“没想过——”
　　看着那么漂亮的一张脸端出无辜的表情，完全没有一丝抵抗力的苏梦婉立即升起一丝罪恶感，像是伤害了一个纯真幼小的心灵。“不打算澄清一下你才是河童，是神仙吗？”
　　现在的人对神佛的信仰太少，除妖本就是减少混乱，没必要知道他的存在而引起更多不必要的混乱。“需要澄清吗？”
　　“不希望别人知道？”
　　冯凉不解的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既不需要澄清，也不打算让别人知道，那干什么要告诉她？苏梦婉正想着这个问题，还没想通，就被冯凉打断了。
　　“朋友之间不是需要坦诚相待的吗？”冯凉非常认真地看着她说，很兄弟，很朋友。
　　原来神仙是如此的单纯真挚，就不怕她是坏人？
　　苏梦婉微张着嘴看着他，还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想是猎物被诱进了陷阱而不自知还拼命地赞扬陷阱是个好地方的感觉。但望进冯凉几近让人深陷的眼中，除了真诚她看不出其他。“吃葡萄！”愣了半晌没想通究竟是哪不对劲，她暂且放弃探究，毕竟像她这么个普通人，弄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顺其自然好了，实在是没必要为此伤神。
　　苏梦婉端起那盘被遗忘很久的葡萄递到冯凉面前，冯凉刚接过，七七便从他肩膀上跳到葡萄上，一口一个往肚子里塞。它早就相中了那圆圆的亮晶晶的葡萄，垂涎了很久，偏偏主人与苏梦婉一直说话没让它开吃。
　　苏梦婉有些惊异地看着七七将有它半个大的葡萄一口塞下，而且还没撑，要知道那几个葡萄加起来可比它要大好多，真不知道吃到哪去了，果然不是寻常的生物！“葡萄给你们，我要去温书了，盘子我待会再来拿。”接着望了下四周，“现在几点？”寻了几圈啥都有了就是没见一个时钟。
　　冯凉向外望了下天空，“七点四十。”
　　“你在看哪？没有钟啊？”苏梦婉顺着他的视线只看到深蓝的天空，“你不用钟看时间吗？”

　　“看天就行了。”冯凉淡淡的回答，似乎这对大家来说就应该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主人最棒了！”七七做万岁的样子举起小爪子。
　　苏梦婉低头看去，七七将最后一个葡萄一口吞下，满足的放下爪子，拍拍肚皮。
　　冯凉也低头看了眼，扬起笑容，拎起七七将盘子递还给苏梦婉，“谢谢你的葡萄！”
　　苏梦婉愣愣接过，痴痴看着那真诚的笑什么都跑到脑后，只是突然间明白什么是倾国倾城，为什么众豪杰为美人一笑宁倾尽所有。“不客气！”脸一红，抱着盘子，低头跑出去。
　　“她又讨厌主人了吗？”七七不解地看着她飞似的跑出去，像是后面跟着怪物似的。
　　冯凉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毛色金黄的黄鼠狼趴在树杈上，滴溜溜的黑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望着这边发生的事情。
　　七七痴痴望了门半晌，一直没见苏梦婉再次端着葡萄进来，失望的转过身，准备跳进金鱼缸。转身的瞬间眼神一瞥，眼尖的一眼望见树上有个毛色金黄的动物，在它认真看去的瞬间却见黄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到以为是幻觉，周围的树叶连动都没动一下。
　　“主人，外面……”
　　冯凉早七七一步就看见外面的那只黄鼠狼，正是下午看见的那只。它到底想干什么？一直跟到这里显然是来找他的，但又为什么来了却不过来说明来意？“我知道。”他将七七放进水中。
　　七七沉到水底，隔着玻璃壁，安静地望着冯凉。
　　冯凉背靠在书桌，简单地环顾了下房间，床、家具都是原来的没有换，任何死物根究有生命的动物就会有灵性，家具也不例外，但是在这些家具上面，他却只感受到关于苏梦婉和奶奶的点点气息，可以看到苏梦婉坐在这里发呆，可以看见奶奶细心的打扫着每一个家具，而关于苏梦靳的全然没有，就像是它们原本的主人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一般，沾染不到他的任何气息和回忆。
　　摩挲着桌沿，这般深刻的磨损痕迹，常年在这房间的人却没有半分他的气息！
　　实在是诡异！
　　抬起手，灯光自动熄灭，淡蓝色的光球从手中浮出来，漂浮在房间中，然后像是对房间有着无限的眷恋一般沿着每一角落、每一痕迹慢慢的“抚摸”、“回忆”，最后浮在房间中央，发出柔和的蓝绿色光芒。
　　“冰——”冯凉轻柔的唤了声。
　　光球像是有意识的，听到呼唤，黯了几分，像是她的心情，有些伤感，有些低落……
　　冯凉也有些伤感的垂下眼，光球顿了下飞到他的颊边，安慰似的蹭了蹭，很温柔。“你真傻！值得吗？冰？”
　　光球完全黯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淡淡的月光照进，散落在冯凉身上，在月光中光球折射出一个隐约的幻影，一头及地的银色长发，精致得无法述说的美貌，低垂着眼帘，沉默间弥散着无限的忧伤。
　　冯凉无声地叹息，引得幻影抬眼一瞅，倾靠在他怀中，脸埋于颈项……
　　似悔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