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蓠蓠原上草

3、第 3 章

　　第三章
　　“我天！”一声惊呼从江白房间传出，接着房门“砰”的被打开，江白从里面蹦了出来，“我收到面试通知的短信了！”
　　“哪家银行？快给我瞻仰下短信！”曹煜光着膀子从自己屋里跑出来，阳台的门开着，并且客厅没有开空调。
　　“卧槽！冻死我了！小白花儿帮忙把阳台门关关！”曹煜接过江白的手机然后飞快的窜到沙发上披上毯子，开始“瞻仰”面试通知。
　　“啧，这银行考试效率就是高哈，考完才两周，就给你发面试通知。周六下午I行，周日上午A行，今天周三。”江白关了阳台门，顺便把客厅空调打开，“幸亏的我就在M市，不然通行证都来不及。”
　　“小白！”戴鸣裹着羽绒服快速从屋里出来，“我也收到了，I行的面试通知！要我周六回S省！我的天！”
　　“Y行的还没通知吗？”江白拿回自己手机。
　　“那你是不是要准备买机票回去了啊，我给你看看机票。”曹煜缩在沙发上戳着手机，“啧，一个两个的真行啊你们！过了面试请吃饭！一顿不够！”
　　“好说！到时候S省旅游我包吃包喝再包睡！”戴鸣看了眼江白，走到沙发边，蹲着看曹煜刷机票，“Y行的才考完呢，估计还要等些日子。”
　　“从Z市走吧，M市过去全得转机耽误时间，emmmm，周五十一点十分那班吧，怎么样，就算晚点了，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给你从机场回家，睡一觉，第二天面试。”戴鸣看完几班航班，给曹煜分析。
　　“行吧！宝玉哥哥你这会儿就直接帮我卖了吧，我给你转钱！”戴鸣起身回屋拿手机，“小白你下午是不是还有课，我今天早点做个中饭吧！别出去吃了。”
　　“好嘞，听你的！”江白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干脆回房间换衣服收拾书包，下午还要一节课，下课后要跟Alice讨论论文的问卷。

　　周五，江白、曹煜和成天泡图书馆的彭畅一起送戴鸣去机场，虽然戴鸣一直拒绝，觉得太兴师动众。但是，曹煜说，好歹头一回面试，隆重一点儿吧，回头Y行面试通知来了，你就有经验了。
　　安检口。
　　“小明，到了你就群里扣一声，不用特意打电话。”江白把书包递给戴鸣。
　　“注意安全，你看着太小了，别给人欺负去。”曹煜学着“母亲”的语气。
　　“加油！”学神总是充满正能量。
　　“我是23，不是13！不就比你和江白小一岁，比学神小两岁！”戴鸣居然有些鼻子酸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哈哈哈哈你快走吧，我们要去关口那家猪肚鸡了，see you！”
　　......
　　A行面试当天早上8点，江白穿着西装到了离出租屋仅一千米距离的A行M市分行大楼。面试在9楼。报考M市分行的人不多，而且M分行的要求可能也更高，入围面试的人少之又少，江白扫了一眼，就12个人，特别平均的6男6女。M市本地人不怎么喜欢在银行上班，外地人也不怎么会选择千里迢迢“跨境”来上班--关键是M市房价实在高，稍微干净点的唐楼（没有电梯的老式楼房）的二居室套房也要一万（这里的价格跟大陆的汇率大概0.8不到一点）一个月；吃的也贵，一碗白粥加点姜丝儿，26元。
　　“诶，我在想什么。”江白收回神思，开始看手中戴鸣给他整理的面试资料。虽然戴鸣成绩不如他，但在“银行就业”方面真的比他懂得太多了。
　　“大家好，欢迎各位报考A行M分行，我是今天你们的协考员Dana。我们的面试八点半正式开始，现在先签到吧，15分的时候我们来收手机和你们随身携带的其他物品。”一个穿着A行工作服的美女出现在会议室的门口，说完转身离开前还跟他们挥了挥手。
　　可能是面试的人少，分组都没分，直接群面。面试分了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自我介绍，自我介绍不能透露学校名称、专业及亲属关系，每个人限时三分钟。第二个环节是问答，一个固定问题，问的很传统--“你为什么要报考我们银行”，另一个问题是根据他们自我介绍的随机提问，主面官对江白坦率的“其实我对银行认识很少，对未来也没有一个特定的想法，就是想尝试一下”很感兴趣，问江白，“万一你被我们录取了，你干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份工作你并不喜欢，或者说，你觉得很难对你的岗位产生兴趣，怎么办？”
　　怎么办啊。江白想，我要坦诚一点。
　　“首先，我不是半途而废的性格。虽然一开始报考我们银行是出于‘尝试’的心态，但也是做了一些准备的。其次，我认为工作首先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挑战，挑战不喜欢，挑战枯燥。最后，我认为，人生不止一种选择。以上是我的回答，谢谢。”江白语速不快，说的也不多。
　　“好！谢谢江同学。”主面官认真的看了看江白。员工，需要有循规蹈矩的，也需要偶尔特立独行的。看着手中的简历，江白，籍贯Z省Y市，他突然想起了五年前那个睿智冷静，但回答出人意料的罗恒。罗恒当时也是直白的说，报考M分行，最重要的原因是，曾经跟人约好，要来M市，而银行是能留在M市最好的选择。
　　第三个环节是“头脑风暴”了，给一个论题，分成两组讨论五分钟，讨论过程会有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全程记录，最后每组一个人陈述观点，限时一分钟，还有四分钟其他人可以补充。
　　......
　　面试结束，江白没有立刻走出M行大楼，而是在一楼大堂随意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信息。
　　江白：我面试结束了。在M行门口等你们一起去城牌碑。
　　曹煜几乎秒回：好嘞！我跟学神这会儿就出门。
　　江白：好的，我顺便感受下银行的大堂。
　　曹煜：你很自信啊少年！
　　江白：哈哈哈（仰天长笑）
　　曹煜：我们出门了，大概十分钟到。
　　江白没有再回信息，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大堂一个中年妇女“砰砰砰”拍玻璃尖声说话的声音拉了过去，这会儿中午了，大堂也没几个人，全盯着她，以及柜台里表情基本没什么变化的姑娘。
　　“哇，这阿姨是不是自己不开心故意跑这儿来撒火。”江白有些同情地看着柜台里的工作人员，虽然那姑娘似乎对这以及习以为常。
　　“啧，唉。”身边突然有个清冷的男声无奈地轻声叹了口气，没等江白抬头看清那人，男人已经快步走到了那撒火的妇女身边，得体地弯着腰给她递了一杯水。
　　恩，身材匀称，侧脸几乎完美，那手是真好看，声音偏冷但也好听，应该蛮上镜。江白并没有关注罗恒说了什么，双手抱在胸前点评着，看样子最多也就比我大一两岁吧，就已经是大堂经理了吗...
　　还没“思考”完，手机响了，曹煜的电话。江白边接起电话边往外走，快走出大门的时候无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还在撒火妇女边上的说话的罗恒，鬼使神差的，罗恒也突然回头看了眼大门的方向，脸上还带着谦和的微笑。江白瞬时愣住了，看着罗恒微微诧异的点了下头，转回跟那妇女继续说话。
　　“江白！”曹煜跟彭畅在门口看江白发呆，戳了下江白的肩膀，“看啥呢，被摄魂了吗？”曹煜搭着江白的肩，伸脖子往里面看，就只看到一个男人虽然微弯着腰，却还是感觉直挺的脊背，还有一个笑成一朵花儿的大妈。
　　“啊，没事没事，我可能是饿了，走走走吃饭。”江白拉了一下曹煜，三人一起走出了银行。平时他们一起出来吃的不多，有课都在食堂，宅着的时候更不愿意出门，可巧戴鸣是个有“厨瘾”的“厨神”。他们绕了一圈，选了一家之前路过很多次却没有进去吃过的葡国餐厅，试试看这家的葡国菜跟氹水和地祖庙那两家“打卡”葡国餐厅的差距是不是很大。
　　......
　　“儿子，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回家？”江白躺在床上接着母亲的电话，眼睛都没睁开。
　　“恩...大概年前一个星期吧......对啊，我开始写论文了，得在学校多呆一段时间，Alice说不喜欢通过邮件和电话讯息沟通，面对面的交流最有效......不是女朋友，Alice是我的导师......我也没有谈女朋友。妈，我还没睡醒......我没有天天熬夜，是写论文写太晚了......诶，好，妈妈再见。”江白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用力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发出了一阵吼叫。很好，清醒了。
　　挺了三分钟，江白无奈的起床了，换好衣服准备去前面街市的茶楼吃早茶。换好衣服打开房门，看到彭畅刚洗漱完准备回房间。
　　“早啊学神。”江白有气无力地跟彭畅打了个招呼。
　　“咦，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还没到七点半。”彭畅进屋背了个包又出来了。没错，学神基本都是这个点起来去学校图书馆。
　　“被我的母亲大人叫醒了。不耽误你时间，你快去学校吧，我准备一会儿下楼吃早茶。”
　　这是一个老茶楼，桌子椅子还有装潢都能看出年代感。他们搬到这边的第二天就来这儿吃过一次，据来老板说，这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江白还接了句“那您这儿还是个家族企业呢”。
　　江白点了虎皮凤爪、水晶虾饺、豆豉排骨还有一份肠粉一壶普洱，找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小桌，看着外面的人。七点多对M市来说算早的，街上车不多，路边人也不多，大多都是大爷大妈买菜，吃早餐。
　　一个耳熟的清冷男声从门口传来，“老板娘。”江白回过头看向店门口。
　　“阿恒，今天老样子吗？”老板娘笑呵呵地麻利的取了两个蒸笼端到江白隔壁的桌子上，又往里面喊了句，“阿恒的肠粉和普洱！”
　　“谢谢阿姨。”罗恒跟老板娘道完谢走向自己的食物旁边，正巧看到了直愣愣盯着自己看的江白。恩？那天那个小男孩？罗恒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怎么看到我就愣，想着干脆把自己的草茶都搬到江白桌上，打了个招呼，“我，可以坐这儿吗？”
　　江白眨了眨眼，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把自己的几个蒸笼往自己面前挪了点，“哦，可以可以，经理您坐。”
　　罗恒坐下，诧异的看了江白一眼，“经理？”
　　“恩？您不是那个大堂经理吗？我那天...”江白戳到肠粉的筷子顿了顿。
　　罗恒喝完一口茶，嘴角噙着笑，“不是啊。”抬头看了一眼江白，罗恒想了想又说，“你是参加今年校招的？”
　　江白莫名觉得罗恒很严肃像在面试，“啊，是的，不知道有没有过面试。”又觉得罗恒笑起来很温柔，如沐春风。
　　“你...”罗恒轻轻笑了，觉得这个小男孩似乎很内向腼腆，又觉得他像太阳一样热烈。“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你领导，何况你还没入职。”
　　江白自我感觉，今天早上把这24年的脸全丢尽了，在一个只见了第二面的男人面前，并且他居然觉得懊恼，为什么要表现得如此扭捏失态不成熟，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懊恼。
　　罗恒觉得讶异自己居然会觉得这个只见了第二面的小男孩有趣，自我感觉犹如“古井”的心像是掉进了一颗小石头，荡起了一丝涟漪，像照进了一点阳光亮起了一丝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