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完 他们之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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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丽被保护得很好，身上只受了些擦伤。
但并非所有人都像她这般幸运。两位同事在这场火拼中殉职。
前来医院探望的上司将大致的情况告诉了她，嘱咐她好好休息之后便去查看急救中的其他下属。她木然地点点头，走出急诊室。
拉门在身后合上，走廊上也是一副匆忙景象。白色的身影在余光中频频闪过。那是忙于抢救的医护人员们的身影。
仿佛损坏了的电视机，她的脑海中是一片灰白的雪花噪点，偶尔闪过电梯中的那一幕幕：子弹的火星，突然陷入黑暗的电梯间和失重感。
她无力走动，踱到一旁的角落，疲惫地倚着墙，任由外界的吵闹声灌满她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位护士厉声道：
“先生，这里禁止吸烟！”
她抬起眼，恰巧看到那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将嘴里叼着的烟取出来，用手掐灭，嘴里还漫不经心地念叨着。
“抱歉抱歉……”
男人的绿眼睛看向她。凯丽的心头泛起一丝酸涩，压抑着的情绪顿时翻腾起来。
他衬衣的领口大开着，原本系在脖子上的领带塞进了裤袋，黑色的西装外套带着剐蹭的痕迹，灰白的污渍在深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目。
至于他的表情……凯丽看不清了。随着他走近，泪水让她的视野变得模糊。
不想被他看见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她将身体蜷进墙角。霍尔马吉欧不理会她的别扭，强硬地拉住她的手臂，带她离开。
◇◇◇
走出医院的后门，室外安静了许多。
霍尔马吉欧仍没有放开她，凯丽无力反抗，任由他拽着向前。他们路过一片阳光，夏季正午的烈日灼烧着她的身体，刺痛她的视野，仿佛一场短暂的酷刑。
接着他们一起走进建筑物背后的阴影。
被清凉感笼罩着，凯丽终于松了一口，然后像一片单薄的纸那样，又一次靠在了墙上。
霍尔马吉欧倚在一旁，侧身朝向她，肩头抵着墙。他从右边的口袋里摸出烟盒，打火机短暂地闪烁。
他很少在凯丽面前抽烟，但她熟悉他的烟味，因为它总是残留在他身上和房间里，像是一缕不可见的丝线，牵引着她的嗅觉。
现在，白色的烟雾向她迫近，熟悉的气味变得浓重了，也更富侵略性，让凯丽忽然意识到他就在她的身边，离她很近。
起初他什么都没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两人之间漂浮着白色的屏障。
凯丽能感受到他紧盯的目光。她有些忐忑，可另一方面，光是被他注视着，又莫名地感到安心。方才被喧闹掩盖过去的不安与恐惧慢慢显露了出来。
枪声，硝烟的气味，还有同事的死讯。
这一幕幕在脑海中回闪，刚刚还令人感到舒适的阴凉突然变成了细密的针，渗进衣物，刺入皮肤。
凯丽抱紧手臂，眼泪纷纷滴落。
这时身边传来男人的轻笑，打破了平静，也打破了她努力维持着的尊严。
“这就吓哭了啊？”
他问，笑得漫不经心，成功点燃了凯丽的怒火。在强烈的悲愤之下，恐惧与不安都被抛到了脑后。她用尽全力推开他，却反被他捉住手腕抵在墙上。
他仅用单手便轻松地制住她的手腕，压过她的头顶。凯丽奋力挣扎，他的手却纹丝不动，稳固得仿佛不可撼动的镣铐。
“听说你们那边死了两个人是吧，现在知道怕了？”
他满不在乎地笑，像是在欣赏她的恐惧。甚至用空着的那只手夹起烟，美美地吸了一口，饶有兴致地欣赏凯丽徒劳的挣扎。
呼出的烟扑在凯丽的脸上，她气得要炸了，挣脱不开就踹他，再次被轻巧地压制住。他迈进她的双腿之间，膝头抵住她的西装裙摆，然后俯下身。
“……所以说啊，你就不该趟这浑水。”
他低声道。
凯丽没听出男人话语中的复杂情绪。她气急败坏，把他说出的话全听成了挖苦。
还不是因为你——她想着，顿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时光全都喂了狗，又鄙夷自己对他的执着。眼泪不禁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还笑话我……臭混蛋！”
她不会骂人，声音又带着哭腔，听起来更可悲了。
于是她破罐子破摔，干脆可悲到底。
◇◇◇
香烟的雾笼罩着他们，又随风逃逸到阴影之外，彻底消散在刺目的阳光之中。
那片明亮在视野中闪闪烁烁，泪水让所见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她的声音细弱蚊呐。
“要是你先死了……”
刚抽了一口烟的霍尔马吉欧险些被烟呛住。
“咳——说什么呢，真晦气。”
女人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凯丽的脑回路更是清奇。
经历了同事的死亡后，她不担心自己，倒是担心起他这个犯罪份子了。
几十年来，霍尔马吉欧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怪异的替身使者。而凯丽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是最让他感到棘手的一个。
在她出现之前，如果发生了什么超出他掌控范围的突发事件，他会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像他的替身能力那样。反正最后他总能控制住一切。
可凯丽呢？
她从来不衡量难易。只要是她在意的，无论是对猫，还是对人，她一律会不计代价地让对方顺从她的意愿。
他们都在试图控制对方，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博弈。
但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挑战。
凯丽眉头紧皱，嘴唇略微张合。
霍尔马吉欧本以为她接着会说些什么“那样的话我也不活了”之类的肉麻话，或者再夸张点——“我陪你一起下地狱”。
他深吸一口烟，做好了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心理准备。
结果只听到她沉声道：
“要是你先死了，我会帮你照顾好小饼干的。”
霍尔马吉欧被烟呛得咳出了眼泪。
◇◇◇
这场火拼造成了惨重的损失，但在迅速的整备后，剿灭行动照常进行。
霍尔马吉欧没有参与后续的合作，是从奇薇塔那里听到了行动成功的消息。
然后在那一周的周五，久违的敲门声响起。
小饼干认得来人的声音，像火箭一样冲向门口。医院的那场对话后，霍尔马吉欧早有预感，于是悠闲地起身，前去开门。
果然是凯丽来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不把自己当外人，没等他说话就走进屋里。她刚下班，可能回过一趟家了，因为手上没有拎公文包。但没换衣服，身上还穿着整套的西装。
两人走进客厅，又像以前那样，一起坐在沙发上。
小饼干跳到凯丽的膝头，要凯丽陪它玩。霍尔马吉欧已经习惯它的区别对待了，懒洋洋地倚在一旁，问：
“所以说……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凯丽脸上的笑容僵住，红了脸，支支吾吾了一阵才故作轻松地说：
“朋友咯！”
然后继续抚摸小饼干的脑袋和下巴，像是在逃避现实。
霍尔马吉欧把她有趣的反应看在眼里，向她靠近一些。
“朋友啊？……那么凯丽女士，以后能行行好，照顾一下我的工作么？”
“去你的，”提到这个凯丽顿时冷了脸，正色道，“想都别想，法律不容侵犯！”
听到她义正言辞的发言，霍尔马吉欧嗤笑一声，心里有了坏主意。
他站起来揪住小饼干的后颈皮，把它拎出去，关上门。
然后走回面露疑惑的检察官女士面前，将她摁倒在沙发上。
这一次接近，霍尔马吉欧不再像上次那样小心谨慎。
她不再是一只幼猫，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伤到。
甚至还学聪明了，不再像以前傻乎乎地信任他了——她假意配合他的吻，偷偷将手挪向肋间，那里藏着一把用来防身的枪。
然而他先一步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抽走她手中的武器，扣在了桌上。
然后他离开她的嘴唇，直起身，压住她的双手。
她被亲得气喘吁吁，眼睛却不示弱地瞪他。
“怎么？不玩猫鼠游戏了？想一枪崩了我？”他调侃道，凑近她的脸颊。凯丽气鼓鼓地转过脸避开，像是受了侮辱一样。
“我才不会杀人，那是你们的方式！”她说。
他轻笑一声，松开钳制，轻拍了拍她红彤彤的脸颊。
他的身体在她的上方，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那双绿眼睛一向明亮锐利，此时隐没在昏暗之中，连同压在她身上的体重一起，让她感到心慌。
“我只是有点害怕……而且，枪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威胁吧？”
听到她心虚的解释，霍尔马吉欧失笑。
“哈？被打中要害肯定会死的好吧，你难不成认为我是什么怪物吗？”
“……”
听到他的回答，凯丽有些心惊。她回想起在电梯间遭遇枪击时，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她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和轮廓，那确实是寻常的人类躯体。
但他还是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没有再说些什么。
…………
……
——五年后。
凯丽不情不愿地从睡梦中醒来。
吵醒了她的，是从门外传来的男人的呼唤声。她揉揉眼睛，手探出床外，从地上随便捡了一件他的T恤套在身上，光脚走了出去。
当她看见蹲在猫砂盆前的霍尔马吉欧，起床气顿时一扫而空，甚至哈哈大笑了几声。
霍尔马吉欧表情很臭，用塑料铲子指向后方——小饼干正像一条毛领子那样，屹立在它的颈后。
“帮我把这个小畜生弄下去。”他说。
“你动一动，它不就下来了吗？还非要吵醒我……”凯丽倚着门，努起嘴抱怨他扰了她的清梦。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我一动它就用爪子扣我！站起来都不行，妈的……”
凯丽笑了一分钟，然后把小饼干抱进怀里。它顿时变成了一只天使般可爱的猫，霍尔马吉气得眼皮直跳，骂骂咧咧几句，然后继续换新的猫砂。
凯丽站在一旁，捏了捏它富有弹性的毛爪爪，然后对它说：
“看呀，爸爸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照顾你了呢！”
“我没这种逆子。”霍尔马吉欧呛道。
凯丽笑了。
抱着怀里的猫，看向一旁勤恳干活的霍尔马吉欧，她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间屋子时的情形。
那已经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她有预感，再过十年，无论是作为情人还是对手，他们依然会是对方人生中的一部分。
他们之间的博弈将会持续到生命的尽头。
或许可以将其称之为：爱情。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