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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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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色养伤耽搁了些时间,大概十天左右药堂才准许她离开。
郁色心急,直接去执事堂办了入住太虚峰的手续。
她心里很忐忑,毕竟离手刃仇人的目的越来越近了。
第一天上任太虚峰的时候,并没有见着季丞雪。
胜蓝说,季丞雪每个月的月底,都会离开太虚宗,去往山外几天。
没有人知道他去山外做什么。
郁色来的时间很巧,刚好就是月底。
依然是胜蓝教郁色在太虚峰的规矩,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宗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宗主平时每个时间点,通常会出现在哪里,会做些什么。
这些都是需要郁色知道的,以免郁色哪天不开眼,犯了宗主的禁忌。
郁色听得心不在焉的,反正这些内容对于她来说形同虚设。
她得手之后,会立即离开。
当然,她也有可能陪着季丞雪葬身在这里。
不过那些,都没有意义,郁色只想了结家族的深仇,对自己顾虑不多。
*
胜蓝在太虚峰宗主外苑一侧,给郁色开辟了洞府。
把郁色送进洞府的时候,还告诉她:“宗主这个人,看上去挺温和的,不惹他还好,惹到了,连长老们都很怕他。你还是注意点,毕竟伴君如伴虎。”
说着,胜蓝又看了郁色一眼。
见她容貌柔和得让人看着就心软,神情间天真稚嫩,不禁有暗自好笑自己交待了一句不必要的,他又立即补充:“不过,你的话也没事……年纪小,修为低,看上去人畜无害。就算做错了什么,只要不是大是大非,宗主应该不会同你计较。”
他这个人,向来懒得在蝼蚁身上浪费时间。
这句话虽然是实话,却有些没礼貌,所以胜蓝没对郁色说。
胜蓝走后,就剩下郁色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太虚峰了。
到了夜里,郁色心急火燎地去往了宗主苑,宗主不在,郁色走路的姿势也轻松了许多,不再那么狗狗祟祟。
宗主苑竟然没有禁制,郁色不禁在内心给季丞雪竖了个大拇指,这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多自信,才会在离开好几天的情况下不给自己的洞府设立禁制。
郁色溜溜达达地进去,按照原计划,在季丞雪的床上、桌子上、静室……几乎无死角地疯狂投毒。
郁色的毒无色无味,下了毒以后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有她自己能看见飞舞在空气里的荧光色毒雾,浓郁、细密,简直堪称无孔不入。
熏死他!
郁色在心里暗搓搓地想。
下了毒,郁色也不敢在季丞雪的宗主苑逗留太久。
她回到自己的洞府里,就开始心虚。
她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枚传音符,修修改改,在上边录入了要对爷爷说的话。
“爷爷,我已经成功下毒,一定能得手,等我的好消息。”
郁色几乎可以单方面宣判季丞雪的死期了,郁色的毒从来没有失过手。
想了想,郁色又补充道:“也可能等不到。因为太虚宗大能众多,我得手后,不一定能走得出去……如果我出不去了,您不要为我伤心。大仇得报,应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郁色把要说的话封存进传音符。
传音符原本是一枚符箓,存储了传音之后,就变成了一枚纸鹤的形态。
现在还不能放出纸鹤,太虚宗内禁制森严,很容易处罚一些监测。
郁色就打算出去宗门外放飞它。
有了太虚峰的腰牌以后,郁色在宗门的活动就方便了很多。
腰牌上的“太虚峰”三字,对宗门的守卫和弟子们,都有惊人的震慑效果。
所以郁色这次跑出宗门,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她跑出太虚宗内宗的范围,在外山不被护山大阵限制的地方,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便把自己的传音纸鹤偷偷地拿了出来。
郁色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土黄色的纸鹤,眸光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看着纸鹤翩然飞走。
郁色目送纸鹤化作点点熹微的星光远去,留恋地朝着山雾朦胧的远方看了一眼。那尽头,是魔域的方向。
对郁色来说,那里是她的家。
就在郁色蹑手蹑脚返回宗门的时候,黑暗的角落里忽然滚出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并大声地喊了句:“郁姐姐!”
夜色已经深了。只不过此夜无风无雪,月光皎洁,把雪白的大地照得一片亮堂。
郁色警惕地朝着声音看去,吃了一惊:“秦小池?”
秦小池怀里抱着一个湿漉漉的大桶,那大桶看上去比她粗,还比她高。
桶里挂着几件男人的臭衣服。
郁色皱眉看去,只见秦小池滚过的地方,怪石嶙峋上横七竖八地都挂着衣服。
郁色蹲过去帮她捡衣服:“上次的差事,抢到了?你负责洗衣服?”
她蹲下去捡起来那些衣服的时候,才闻到那些衣服是真的臭。夹杂着汗味,还有湿漉漉的霉味,十分刺鼻。
秦小池夺过郁色手里的衣服,用自己的裙子给郁色擦了擦手:“还没洗好呢,脏,别碰。我来就好了。”
秦小池笑嘻嘻地:“本来是要做洒扫的,但原本负责浆洗的弟子,看见我来了,就去执事弟子那里,把我俩负责的活计给调换了……”
郁色皱眉看了秦小池一眼:“洒扫明显要比浆洗轻松。这么大的桶你扛过来摔了不止一跤吧?”
秦小池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红着脸转移话题:“你呢?你现在……”
刚问出来这句话,秦小池就看见郁色腰间的腰牌。
秦小池震惊,她伸出手捧住郁色的腰牌,在月光下盯住上边明晃晃的三个字:“太虚峰?我没有眼花吧!”
秦小池揉了揉眼睛,继续捧住腰牌:“郁姐姐,你怎么会在太虚峰?!你……遇到机缘,被宗主收为弟子了?!”
郁色摇头:“这倒没有。只是太虚峰的杂役弟子罢了。”
秦小池瞪大了眼睛:“太虚宗主在宗门待了五百年……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在他的太虚峰长住,杂役弟子,这在从前也是没有的事……他竟然招了你……”
这话胜蓝也说过,郁色其实也挺纳闷的。
她只当自己是运气好吧。
毕竟达到了目的,其他的,她也不是很有兴趣。
*
天麓山往南,是一处奇境,叫做北麓荒原。
那里被称为春天和冬天的交界处。
北麓荒原里,小部分是天麓山绵延出来的一处山脚,皑皑白雪从山脚下直铺荒原而去。
那些皑皑白雪,越近荒原的深处越是稀薄。
站在远处,能看见白色的雪和连天的荒草交织,风一吹,像是白色和黄色的争斗拉扯。
北麓荒原从前是叫“北麓平原”的。叫“荒原”,是在这里被魔息肆虐之后的事情了。
此时,季丞雪就身处北麓荒原里。
他手心里燃着一团白色的火焰,刚刚从一座隐秘的地宫深处走出来。
他的气息有些虚弱。
火焰映照着他的手心,他的手心有一道极深的伤痕,鲜血正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落在荒草里。
他似乎觉不到痛。
他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走出地宫的时候,他手心里的火焰一荡。
季丞雪听见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轻声念了句他的名字。
季丞雪站在地宫的入口处,朝那个声音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几斤透明的虚影,悬浮在地宫的甬道里。
挺拔的身子像松树一样笔直。
他穿着上古时期的战衣。身形和季丞雪极像。
而他的脸,和季丞雪更像。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季丞雪看着那个影子:“放心吧,不会让你等太久了。”
那个影子轻轻阖上眼。
季丞雪对他一笑,旋即手心火焰飞出,落在地宫的甬道上,燃成一片。
顷刻间,大火烧过整座地下宫殿,爆炸声持续不断,整座地宫范围烧出地面,变成了一条火海。
那个影子消融在灰烬里。
变成了散碎的星星点点,朝着天幕狂涌而去。
季丞雪轻轻抬首看着天。
随着星星点点汇入天际,北麓荒原的天穹竟然开始下雪。
起初是细碎的,像沙子一样轻飘飘的。
逐渐地,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簌簌地飘落在这片早已荒芜的土地上。
夜色,星火,雪花瓣。
一时间,季丞雪看得有些恍惚。
在漫天星河里,他忽然看到了一抹异色。
那抹异色,正划破夜幕,从天麓山的方向往魔域的方向飞去,混入他点亮的星光和坠落的雪色里,差一点就被他放过。
季丞雪眯了眯眼,挥手间,截住了那抹流光溢彩的异色。
一只土黄色的小纸鹤,顿时落在他的指间,任它如何挣扎,也挣扎不出他的手心。
季丞雪强行破开上边对他来说微乎其微的禁制,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
“爷爷,我已经成功下毒,一定能得手。等我的好消息。”
“也可能等不到。因为太虚宗大能众多,我得手后,不一定能走得出去……如果我出不去了,您不要为我伤心。大仇得报,应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季丞雪陷入沉思。
这个声音,他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