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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大!危!机 ...

  •   容落和怀玉跟怀璧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起行。而且,同怀璧一样,他也没为这场家宴做什么特别的准备。

      自然,家宴不同于众臣集会,可以稍微闲逸一点。不过以怀玉对他的了解,这位与自己父亲颇有恩怨大殿下,是真的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差使来时,他仍然坐在桌边,一边看书一边跟怀玉用一副玉牌抽梯子玩。听见人请,他就随意站起来,清瘦身形挺拔如一杆修竹。

      怀玉想如不是他常常病着,他可能会是她所见过的最漂亮俊逸的男人。

      “走吧。”他眼里一点讽刺的笑意,“别让父王等急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怀璧和容落、怀玉正好在清心殿门口撞上。

      容落平常尊奉三清,深居简出,身为质子,怀璧也并没有太多机会能够进到内宫去,也因此,竟没有好好看过几回自己的这位妹夫。

      但是此时,他近距离看他的时候,意识到容落确如传闻中的一样身患隐疾。

      他虽面容俊美,英挺的眉宇却之间掩不住几分病容,脸庞也微微泛着苍白。他的目光在繁杂的灯火,仆役之间逡巡了一回,随即便准确无误地落在怀玉身上。

      他一路走过,身侧被他眼光扫到的仆人,无不自动自觉低下头去。可他走到怀玉身边,轻轻牵起了她的衣袖。

      “你的袖子怎么了?”他突然开口。

      听见他说,怀璧才想起来低头往妹妹袖子上看。怀玉也跟着低头,

      蹭了道浅浅的灰。

      容眼神凛冽地向身后一扫,

      “谁脏了王子妃的袖子,回去自己领杖责四十。”

      一个身材高大的提灯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算了,萧林。”怀玉扯了扯她的袖子,“今儿是父王生辰,本应该高兴的,就别罚了吧。”

      容落愣了愣,怀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容落抽回手去。

      “起来吧,王子妃既然说免了,那就免了。下回要是再这么毛手毛脚的,决不轻饶。”

      他携起怀玉的手走到怀璧面前,“光夜公子。”

      怀璧低头行礼,“大殿下。”

      “小公子为何不在?我们可还要等一会儿?”

      “日前府中遭了刺客,我弟弟受了点小伤,因此不能前来。”

      “二哥受了伤?他怎么样,伤得重吗?”容落还未来得及答话,怀玉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不碍事。”怀璧连忙放轻声音安抚担忧的妹妹,

      “不过是划了个小伤口,只是那天太冷,由是接着发了几天烧……你哥哥的本事你是知道的,一般人岂能伤得了他?……你要是担心他,过两天来府里看他便是,恐怕到了那个时候,他早就已经活蹦乱跳又在后院练剑了。”

      怀玉听了他的话,神色平复些许。

      容落又问,“可抓住刺客吗”

      “刺客身手不俗,我二弟又独力难支,故而让他逃了,不过那刺客却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只是我们在这里实在不好追查。”

      怀璧刻意将事情说得模糊一些。

      容落会意,

      “公子与我有内兄之亲,更何况,外宫出了刺客,更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小事,等到今日家宴之后,如果公子愿意相信我,可以跟我详谈此事。只要容落力所能及,必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那就有劳大殿下费心了。”

      几人步入后殿,所有侍女仆妇等都留在门外,唯有容落,怀玉和怀璧进得门去。

      内宫的桌边也只坐着寥寥几人,当今秦王依旧是一身大赤金的便服,不过换了六头收边卍字花样,他身边坐着白瑟,精致面容在灯火衬映之下显得越发冶艳,头上一只飞凤流珠的金钗,一身大红的裙裾,显出双眸如金般凛冽。

      右手边坐的是当朝宰辅岳方成,他跟秦王差不多的年纪,可是看着却分明更年轻一些,眉宇十分严肃,不怒自威。

      “儿臣未能早来,竟让父王等着了,罪该万死。”

      容落虽然这么说,语气却很淡漠。

      “无妨,你们小辈住得远,更何况也并没有晚到,只不过是我和宰辅两个老人家等不及,故而先坐在这里了。”

      众人依次坐下,由侍从将温过的两杯酒斟在所有人面前,用一个小银碟乘着,轮番敬给主座上的秦王。

      “陛下万寿无疆。”这是白瑟,她说着,将酒盏置于秦王面前,自己先悬腕饮进了杯中酒。

      容鉴眯着眼睛微笑。

      接着是容落,父子两人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其间疏离的情态。

      岳方成敬酒之时,容鉴一手抱着儿子,向他斜过身子说,

      “……这却是我最喜欢的几杯酒了。剩下的东西,无一不是下人尝过才送到我面前来的。唯有每年寿诞上小辈们敬的这几杯酒,竟然是我这老头子能尝到的最新鲜的东西。”

      丞相起先由于这个动作,有些惊诧,但也笑了,同坐在主位上的秦王对望多时。

      妹妹文静地上前敬酒,很快回到容落身旁坐下,低垂的衣袖轻轻扫过红木桌镶嵌的金边,即便是有些不起眼的灰痕,仍未稍减北地公主的清丽优雅。

      怀璧与这位秦王则更陌生,但他也走上去,说过几句祝贺的话。秦王与他寒暄几句,饮尽杯中酒。

      但是在酒盏放下的瞬间,他似乎呛了一下,抬袖轻咳了两声,面色如常。他开口,声音尚有些沙哑,伴着“开宴”的手势。

      但紧接着是更多的咳嗽,然后是鲜血。

      大团鲜血从他的指缝之间漫出,染了那副大赤金的袖子,染成不详的金红色,如同罂粟一般的颜色,带着奢靡的腐烂气息,容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坐在主位上的帝王抬手紧紧扣着自己的喉咙,酒盏也滚落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怀璧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芒,白瑟凛冽的眸子直直向他射过来,然后是妹妹惊慌失措的眼睛,容落猝然站起身一手将她带进怀里,然后是岳方成怒不可遏的吼声,

      “还不快拿下?!”

      他只听见“咚”的一声,人撞击地面的闷响,那副大赤金的袖子上鲜血如罂粟蔓延开来。

      “容落……”怀玉六神无主地叫。

      在那一刻灵魂和理智突然一并离她而去,站在地上的只是一个空空荡荡的躯壳。

      一袭赤金在地上抽搐着,鲜血不断从他身体的各处涌流出来,像是一股股瀑布一样耀眼:起先是从嘴里,然后他的眼睛和耳朵里也流出鲜血,随着那些温热火红的液体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生命的温度和色彩都在他身上慢慢流逝,色彩明艳的衣服之下的躯体逐渐变得发紫僵硬。

      他往前爬了几步,到离怀玉很近的地方,有些鲜血沾在了她的鞋子上。

      怀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但是她的魂灵却仍然游荡在此刻的正殿顶端——那副躯体失去了灵魂的支撑,这一退之下,顷刻之间便要倒在地上。

      但是她没有,她的后背重重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她的手也被另一只手握住,冰凉的,没有丝毫温度的手。

      她惊慌失措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他的脸似乎变得更加苍白,那种苍白同地上的死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镇静地,他把她按在怀里,眼神威严地扫视过所有在场者,最后停留在怀璧身上。

      她听见岳方成的怒斥,

      她将头转向了怀璧,她温柔的长兄也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拿下!”

      他说,在听到岳方成怒不可遏的声音的那一刻,怀玉的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但与此同时,她的神智却开始缓慢地回到她的身体中去,她开始清醒得无以复加。

      容落扶稳了她,把她带离那摊殷红的血迹。

      她开始重新听到声音,嘈杂的声音。在此之前,血染的正殿对她而言万籁俱寂。

      她一开始只听见一些凌乱的声音:奴仆,医者,侍女慌张的脚步声,像是一柄柄重锤击打着地毯和砖石,然后她听见自己开口说话,那样镇静的声音。

      她以前从未想过这样的声音也能出自自己之口,并且,是在这样的境况之下。

      她轻轻扯了扯容落的袖子,“不会是我哥哥。”

      她说,“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敬上一杯毒酒,天底下哪有这样愚蠢的刺杀。”

      容落对着怀玉点了点头,眼神中的镇定加倍安抚了她纷乱如麻的心绪。他径直走过岳方成身边,原本清瘦的身形在此时显得分外高大起来,他吩咐那些聚集在岳方成身边,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几乎要一拥而上的侍卫,

      “先请怀公子到侧殿休息,别怠慢了他。”

      她听见他清冷的声音传开来,如一道冰凌在地上摔得粉碎。

      接着他对着岳方成稍稍抬高了声音,仿佛这样可以压过他的怒火,

      “王子妃的话不无道理,这件事还需要谨慎调查。”

      但是与他镇静的表象不同,怀玉分明看见他每走一步都在微微摇晃。她紧走两步想要赶上他,但是容落已经转瞬间分开了聚集在一起的宫人和医者,就那么直直走上前去。

      他看向那个唯一守在他父王身边的,但是那个黑衣人微垂着眸子冲他摇了摇头。

      “回大殿下……是猛毒。”

      怀玉只看见容落的身形晃了一晃,她几步赶上去,他靠在自己身上才勉强稳住,怀玉感到那清瘦的身子在宽大的衣服里微微打着颤,衣底下握着她的手没有一丝温度。

      ——何等倔强的一个男人。

      怀玉听见他的声音,虚浮如游丝, “知道了。”

      她甚至不知道她是怎样跟着他浑浑噩噩回到内宫。

      但她唯一记得清楚一件事,她眼睁睁看着那通明血红的烛火亮了一整晚。容落送走了岳方成,斥退了宫人侍女,空荡荡的明德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怀玉。然后他伸出手,叫了一声她的小名,

      “湾儿。”

      怀玉紧走几步到他身边,只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

      “你别跟旁人说。”

      他薄唇抿得没有一毫血色,接着,不等怀玉做出任何形式的反应,便无声无息地一头栽进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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