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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他忽然后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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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还没请,您倒先喝醉了。”怀瑾并不拘于这些小节,从容地站起身来,把两个人往里面让。
“您说怎么罚才好?”
姬卿尺顺水推舟地往里进,笑容中还有些调侃意味。“要不罚酒三杯,您看如何?”
不等到怀瑾说些什么?,曲解意率先笑出了声。“真要如此,怕不是正好随了你这浪子的心思,东府可不要上他的当。”
怀梁听见前面的动静,也急忙迎了出来。
“都在这里干什么?为何不进?”他疑惑地向众人问道。
姬卿尺眼角带着一抹微红,脚下又打了个趔趄,才勉强把身势收住,他向着怀梁拱手。
“我来迟了,还请北地王勿怪。”
“只要有先生在,什么时候都不算迟。”怀梁将外面的两个人一并往里请去。
“我也有份?”曲解意惊讶道。
“先生于我有大恩,怎么无份?”怀梁将他们二人都迎进去,敬过酒之后,与怀瑾并肩坐在主位之上。
席间,几个原本跟着白锦锦的附佘将领,都曾过来询问女主上的所在。
“受了点小伤,不碍事。就是今儿怕是来不了了。”面对他们的疑问,怀梁一律按照与怀瑾商量好的回答。怀瑾手执酒杯,表情轻松,有只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怀梁猜他心里并非不紧张,只是按捺着,绝不表现出来而已。
应付了她们,怀梁一看下一个走上来的人,心下顿时有些紧张——来者一身青玄色道袍。这是白锦锦的军师,道人无患子,即便在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上,仍旧眉目淡然。怀梁对他总有点放不下心来。
即便是道士,此人也太过宁静淡泊了。以至于连怀梁都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照理说,他身为修道中人,日前屠城之事,应该第一个出来反对。但他却从始至终不发一语,这种出人意料的沉默始终令怀梁心神不定。
他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他心中所想的又是什么?怀梁摸不清这一点,因此在与他相处时,总像是在和一团棉花打架,总不知道该往何处使力。
“锦锦她……”怀梁看他此刻开口,好像是要问些什么。他是白锦锦的军师,怀梁想到这一点,下意识地就想要用同样的说辞来打发他。
无患子摇了摇头,微微笑道,“我明白的,主上受了些伤,故而今日没有赴宴,是这样吗?”他像是跟怀梁确认一样,反问道。
“正是如此。”怀梁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僵。
“那么,什么时候若是方便,可否让贫道去探望呢?”
“这……怕是不大方便。”怀梁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无患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明白了,那么,就等主上好了,我再探望。这几日,主上就有劳北地王了。”
他注视着怀梁手中的酒盏,慢慢地说,“我家主上待您情意最重,她有您照顾,我也放心了。”
单含雪正从下首过来,两人这番话让她听了一耳朵去,这最年轻不知守礼的一位小亲王,脸上早有些醉意,一把扯住无患子,
“你问来问去的,有什么用?北地王还能亏待她不成?今儿高兴,你别在这儿絮烦,只喝酒去!”
无患子脸上的笑意中稍稍带上些无奈,没有动。
单含雪用力拉他,无患子终于最后向怀梁行了个礼,
“那么,一切就仰仗您了。”他没有饮酒,恭敬地退了回去。怀梁跟身边的怀瑾交换一下目光。
坐在侧席的姬卿尺不动声色地细品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与身边的曲解意由着心思玩笑,跟北方将领们闲谈,仅在怀梁抬眼过来时稍稍举杯致意。北地不比秦安,军风豪放,不拘身份地位限制。他们虽然是在屋里饮宴,排了座次,也还依照古老北方风俗,众人都随意而坐,没有繁文缛节的敬酒推让,有人想向主君敬酒的话,大大方方直接走上来就是。
不管来的人是单独统领一军的城主子侄,还是麾下偏裨,他们的王上都照单全收,概不推辞。李重荣已经挨在了怀瑾身边,正跃跃欲试地要把他灌醉。怀瑾但笑,虽然也不拒绝,但喝酒的姿态却文雅得很,李重荣面前的大斗已经见底,怀瑾还没有换过手中的杯子。
姬卿尺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这样下去,会是谁先醉得不省人事,不用猜就知道。秦安的早春已经很温暖,空气里浮动着酒肉的香气、喧嚣盈沸的人声。充满生机与活力,这着实是场宾主皆欢之宴,每个人都尽兴而归。
有些将领喝多了,被亲随侍卫就地拖走;有些则不敢多喝,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他们还要回到秦安城去履行职责。自然对于这一批人,王上是另有补偿的,也许多赏给他们一些财物,也许等他们换班了,额外设宴款待。
姬卿尺来之前就没少喝酒,这时候更是感到屋子里有些燥热。他和曲解意都不是北方人,因而也没有人特别来找他们喝酒,他看着四下没人注意,便混在出门换班的偏将们当中走了出去。即便是出了啼朱馆,沿路也尽是酒宴尽欢的痕迹。内城每一座角楼都灯火通明,有些还没来得及安排的士兵,直接在城下席地而坐,饮酒作乐。
他又沿着内城走了一段,看见了护城河水,喧闹的声音终于一步步退去,蓝色的夜空漏了出来。士兵们披挂整齐,有条不紊地穿过东边城门,中有一人及其亲随们,穿戴更与其他穿着黑甲的北方士兵不同。
姬卿尺认出他来,走上去便打招呼,“子思公子。”
这个身量娇小的少年回过头来就看见了他,“是三公子。”姬卿尺看他是要出城的样子,好奇问他,“你们也去秦安值防?”
“非也,要回楚庭去了。”子思答道。
“这是为何?”姬卿尺疑道,“这仗……可还没打完呢。”
“我姐姐有书信来,说二哥病危,要我无论如何回去看看。”
姬卿尺点点头,未做表示——他并没从兰生口中听到一样的消息。此事的真假,多少就值得商榷。他答道,
“既然如此,也就不得不回去了……明日就率军回师?”
“只有我一个人回去,楚庭水师仍留在这里,由北地王和东府大人调遣。”
“原来如此……”姬卿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公主的意思?”
子思看了他一会儿,微微一笑,姬卿尺隐隐竟觉得,他好像知道自己正在想些什么。
“是我跟姐姐共同的主意。”他说,“楚庭向来重信守诺,言出必行,此战结束之前,都不会撤兵。”
“那么,子思公子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姬卿尺又问,但只有试探,谨慎至极。
“如我所言,子思与姐姐所想无二。”宋子思平静地回复道。
姬卿尺拱了拱手,“那么,便祝公子一路顺风了。”
子思和随行人等穿过城门,很快就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之中。姬卿尺在夜色中站了一会儿,习习凉风在周身吹过,城头早已经换了北地的苍鹰泅海旗,黑红二色,在城墙上随风飘飞,于月光下颜色特为出挑。
大约是他的酒还没有醒,心里纷乱地转动着许多念头。一会儿是怀梁,是燃烧的城;一会儿是后生可畏;一会儿变成了侥幸未死的容落。在这许多种纷乱的念头之外,则有一束光,清艳地照耀着,像月色,像凉风中吹来的梨花香。
他忽然后退了一步,轻轻地念出那个名字。
如果一个女人美丽,她通常不会使人有过重的心理负担。
但如果一个女人既美丽,而聪明,这种美丽就天然地具有一些压迫感,在欣赏和接近时必须额外预留出一块空位,以悬置其才智。
另一边,怀瑾正踩着梨花与月色的碎影,跟小随侍一起运送醉酒的怀梁。他的异母兄长醉得不清,稀里糊涂地把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好好走。”怀瑾差点被绊倒,下意识推了他一下。
怀梁眯着眼睛,凑近了,歪头看他一会儿,恍然大悟,“是你啊……”
怀瑾哭笑不得。
怀梁开始嘟嘟囔囔地赶走已经跟到了门口的小随侍,孩子为难地看了怀瑾一眼,怯怯地叫了一声“东府大人”。怀瑾道,
“行了,这里有我就行了,三童,你下去吧。”
但既便如此,怀梁仍不进屋,拉着他要坐在屋前清凉如水的台阶上。
“这里凉……”怀瑾想要拉他起来,但他的表情确实是前所未有的放松。自筹备至起兵,整整三年,除去和白锦在一起,怀瑾未看到过他露出如此放松而无防备的表情。
而白锦……怀瑾想,现在的她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了。
幸而除去凉风习习之外,秦地春天的夜里并不大冷,怀梁看一会儿小随侍离开的方向,小声说,
“早知道的话该把凤儿带来。”
“什么?”怀瑾没接上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