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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妾(三) 不委屈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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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你设计我毁你妹妹清白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谢国公怒气冲冲地撂下一句话,风风火火地往外走。秦川和丫鬟们躲在一旁的茶室里,没有一个敢出来。
笑话,里头摔盘子摔碗,又吵又闹的,谁敢起这个头。
应该在商议如何安排顾家的庶女吧。到底是看了人家的身子,不娶不行,不过正房还在,填房是做不得了,只能做个贵妾,好歹给接进来。
秦川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虽然面上一脸惊吓,缩在凳子上一步不懂,但耳朵却支棱着,等着旁的丫鬟传消息回来。
果然,没多久,奶娘就红着眼睛来了茶房,一见着秦川,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眼睛一转,堆起笑来,“今儿太太身子不好,你先回去吧。昨儿太太还说,不必守着什么天天请安的规矩。若是缺了什么,你与我说就是。”
“那我就先回去了。”秦川做出个惊吓的模样,慌忙点点头,起身就往外走。可惜这个时候谢国公在,否则她就能去找谢安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没看见自己掉的耳环。
谢安悄悄摩挲着手心里乳白色的珍珠,心里进退两难。既怕人来找,又想要把这东西还给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一个言笑晏晏的女子,眼眸含媚,伸出一只手来跟他要耳环。可等到他在梦里终于握上了那只手,转身就看到了背后的谢国公,生生被吓醒。
“不是说要出府吗?这么心不在焉的?等你妹妹成亲的那日,别忘了给哥几个带喜糖。”守门的小六见谢安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他是担忧妹子的亲事,也没多想,上前狠狠地拍了他一下,把人吓了一跳。
“吓我一跳。”看清了来人,谢安方才微微露出个疲倦的笑容来,“怎么敢忘记六子哥。怎么,你也要出府?”
“可不是。”小六拉着谢安往一旁走了走,见四周没人才道,“还不是正房闹出来的。当初非逼着老爷娶自己家的妹妹,现在身体好了,又想要反悔。天底下哪儿那么多的好事儿,国公爷说了,不委屈她们家,进来就是二夫人,和她平起平坐,也算全了她们的姐妹情谊。”
谢安闻言一皱眉头,“那府里不得闹出个天翻地覆。”
“怕什么。到底是她们家丢脸。要不是她们顾家看着老爷简在帝心,看中了国公府的权势,又何必一个个削尖了脑袋非要进来。等她们闹够了,国公爷就给她们写上一纸休书,全撵回家去。”小六在府里呆的时候比谢安多,知道的也更详细。
“那也太无情了。国公爷断做不得如此地步。”谢安摇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顾夫人还生下了大公子。就算是看在大公子的面上,国公爷不好轻易处置。
“谁知道呢。只是可惜了顾姨娘,就是以前跟着夫人的大丫头水绿。老爷也不喜欢她那样的。当年我看她第一眼就想着,万一哪天夫人要将她配人了,咱们谁运气好,能得着这个便宜呢。结果……唉,没这个福分啊。”听见小六摇头叹息,谢安的心也跟着一紧。其实他和小六他们不一样,如果可以……
“这是谢国公这些日子的作息、宫务,还有会客名单。”谢安离开国公府后,七拐八拐到一个小院子里,进屋与人打招呼之后,直接移开床铺,进入地道,走了半里的路,方才顺着梯子爬上去。上头是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头堆满了书册,紧关着门,好像荒废了许久的样子。
谢安直接走到一张桌子前头,研磨提笔,不多时就写了满满两张纸,然后吹了吹上头的墨迹,递给站在身旁已久的暗卫,肖统领。
“嗯。他最近可有重点关注过西北的边防?”肖统领拿过谢安递来的东西,自上而下地看了一遍。一切如常,还很规律。
“没有。”谢安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就算是身处这种地方,他的气质依旧如之前一般乖巧,就像是学堂里最听话的孩子,半点都不带一丝的冷峻之气。
“听说国公府的后宅里挺热闹。又是纳妾,又是要娶继室的。现在顾夫人的病好了。她那个庶妹可怎么办呢?”肖统领随口笑了一句,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外的寒暄。
“还是要娶进府里的。不过名分上,还要再斟酌一二。现在还没有定好。”谢安摇了摇头,他总是无法抑制地想起那天遇见的水绿来,还有她裙子上的香气和那个圆圆的珍珠。
“虽然是家事,但也不能轻忽。家族之间联姻勾结,到底麻烦。”谢安看着肖统领无意识地用手指点了点拿着的纸张,慢慢移开了眼,轻声应了句是。他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后头的话才是重点。
“对了,那位顾夫人不是连太医都说她撑不了两个月了。怎么忽然之间就好了?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之前就是做戏呢?”肖统领好像是觉得刚才的气氛太过尴尬,随口问了两句。
“顾夫人之前确实患了重病。府里请了三四个大夫,太医也看了,每一个都说要准备后事。如今国公府里家宅不宁,也是这位顾夫人怕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才特意布置的。且这府中也从未听说有什么医道之类的陌生人进出。虽然痊愈得蹊跷,但也着实没什么反常。”谢安说到这里,心中忽然闪过一个面孔来。不对,要说反常,其实也是有的。最反常的就是水绿,她以前穿着朴素,唯唯诺诺,现在却天天打扮得妖娆精致,很有些姨娘的风范了。
不过,她身份变化,有些反常也说明不了什么。谢安在心底悄悄给水绿做了保释,并没有说出口来,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
“嗯。说的也是。”顾夫人身患重病还能痊愈,这其中的关窍要是被人所知,那就是泼天的富贵,也是泼天的灾祸,问不出来,也算正常。
“没什么事属下就先回去了。下月此时,属下再来。”谢安见肖统领也没什么话要与自己说,转身从原路回去。
不过,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止不住地生根发芽。
此时秦川还不知道有人怀疑起了自己。她在自己院子里里闲的没事儿,又不喜欢去弄针线,便去厨房看了两圈,开始鼓捣吃食。
论理说,顾如意这个主母其实还挺不错的。偌大的国公府被她管理得井井有条,下人手里也有宽裕银子,水绿这个姨娘的小院子里更是一点东西都不少,份例里有的、没有的,只要主院里有余富,她这里就半点不缺。
“姨娘,您怎么又来了?这厨房里烟火味大,您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吩咐一声也就是了。”厨房的赵大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实心婆子,虽然做得一手好汤水,但比不过主厨房里头的人会奉承,平时也是大大咧咧的,人倒是不错。
“我是想来学学做菜。夫人身子才好,我总想做点什么给夫人补补。”秦川这场面话所习惯了,自然是张口就来。她走到赵大娘身边,站在案板前头,伸头去看,“我们这种人,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大娘是怕我偷师不成?总不会教了徒弟饿死师父的。”
赵大娘闻言哈哈一笑。要真是个小丫头来跟着她学,她倒是还能防备一二,但人家水绿已经做了姨娘,学点这个不过是为了讨上头主子的欢心,总不能反而往下一步,去做厨娘。因此也确实没生出什么防备的心,只移了移身子,往旁边一让,叫她看得明白。
“也罢。姨娘要看什么学什么,老婆子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这不正好庄子上送来了一篓子青蟹么。夫人不敢吃,就匀了几只给咱们。老婆子就弄了几个大黄橙,准备弄个膏蟹酿香橙来。”赵大娘看了眼四周,处理鸡鸭鱼肉的时候太过血腥,不好叫娇滴滴的姨娘来看,倒是这螃蟹,弄起来还不算太腌臜。
“我倒是没吃过,是怎么做的?”秦川闻言四下看了一眼,只有一个黄色盖帘倒扣着,看不出里头是什么东西来。
“说来也容易。就是用成熟了的大黄橙子剜穰,去顶,把内里的肉抠出来。但不能全抠走,也要留上一些,然后再把蟹子里的肉、黄、膏都填进去,然后在把刚才切下来的橙子顶儿盖回去。之后把这装满了蟹肉的橙子放到小罐子里,放上酒、醋、水,蒸熟了它。吃的时候沾着盐和醋,这样,就有了香气。”赵大娘子说得简单,但看她徒手撕螃蟹的样子,就很是生猛,旁人学不得。
秦川悄悄后退一步,眼看着赵大娘子用刀把螃蟹的壳沿着边缝撬开,然后一分为二,去了内脏,把螃蟹肉舀出来,放到一旁的小碗里。看着容易,但若真要自己上手,怕是难上加难。秦川本来想只是在一旁看着,谁想到赵大娘子弄了两只后,竟把刀推了来。
“姨娘可要试试?”
“自然是要的。”秦川咬着牙,心里暗想,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区区一个蟹子,我还怕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