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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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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暗又狭窄的长方形空间里,刚要说话,就被嘴里满满的东西给呛着了。她急忙起身,却不想这空间的天花板矮成这样,连直身坐起都不能,害得她狠狠地撞了一下头。
她只好侧躺过来,用胳膊肘浅浅地支起上半身,一边揉了揉磕疼的地方,一边把嘴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一颗泛着荧光的珠子掉落下来,照亮了这小小的一处。
她刚刚又惊又急,差点被噎死,咳了半天才缓了口气,这才看清,自己刚才吐出来的并不是呕吐物,而是一颗颗生米粒,以及刚刚那颗夜明珠。
几个线索联合起来,她不难得知,自己此时此刻是一口棺材里。
顾纯:“???”
发生了什么这是?
她还没见过哪个女主有这样的待遇呢。
她试着向上推了推,棺盖纹丝不动。
可能,可能是她力气太小了。古时候的棺材可都是实木的,这么厚一层拍下来,她推不开才是正常的,倒不一定是已经被人封死了。
她又试着左右拍了拍,尽可能用不颤抖的声音和友善的语气,问外头有没有人。
不管是在顾氏还是皇甫家,总会有人守着她的棺木吧?
可她唤了许久,外界依然鸦雀无声。
她想起来了,皇甫辰还没有来接她,所以她现在还在顾氏呢。
那她就不用管那么多了,可以稍微放纵一些。于是,她的动作剧烈了许多,嗓门也大了不少。可没过一会儿,她又马上安静下来,一边仔细地听,一边想着是不是自己刚刚喊得太大声,错过了外头的回应。
如果是这样的话,外头的人应该去找人来帮忙了,她等一等就能知道结果。
毕竟身为女主,遇到危险向来不用怕,男主加男配那么多人呢,总有一个能来救女主的……吧?
她耐心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中途还忍不住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在这里,她开始慌了。
她开始用尽全身力气去拍去踹去嘶喊,语气越来越差,到最后已接近暴怒,可还是听不见任何应答。
脚尖疼了,手掌痛了,指甲也断了,痛感钻心而入。骤然停止了一切动作,她借着夜明珠弱弱的光,能看到面前的一小块空白处,多了一条深色的痕——那是她指尖的血。
她忙含住了受伤的指尖。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保存体力,不能再受伤,这样才有希望逃出去。
可她是怎么进来的呢?
她的头因缺氧而迷迷糊糊,她的记忆却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记得她回到镇国侯府之后,父兄和嫂嫂们都很欢迎自己,让自己安心住着,不要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老父亲还说:“这充其量就是帝后夫妻俩的事,他们内部解决才是正理,不然,皇帝那么大一把年纪,与臣妻——还是晚辈的妻子——不清不楚,闹将出去,你颜面扫地,他脸上就有光了?要是真有这事,言官们是不会放过他的,史官们也不会,我就更不会了。更何况我还不知道你么,你还有胆量和心眼去勾引皇帝?说吧,是你喝多了,还是皇帝认错人了。”
顾纯当时的感受很复杂,既想为老父亲的智商献上自己的膝盖,又想问问他,她真的就那么不中用吗?
哥哥们还在一边帮老父亲找补:“父亲主要还是相信妹妹的人品,妹妹最多就是不太守规矩,绝不至于罔顾人伦,道德沦丧。”
七位嫂嫂本还有些迟疑,听顾纯讲完了实情,才总算踏实,见顾六哥欲言又止,就手拉手离开,说要给顾纯准备接风洗尘。
听说皇后给顾纯赐了白绫,顾侯虽然没说话,但表情跟顾纯之前的台词保持了高度一致——“是皇后太不清醒,还是我没睡醒?”
优雅端方如他,很快就恢复了自己的气质:“然后呢?”
顾六哥道:“然后妹夫不仅没奉召,还带着妹妹逃了出来,刚好我们及时赶到。妹夫原本也依依不舍地跟了过来,送到大门口之后,却又急急忙忙地赶了回去。依我看,妹夫这是要把妹妹的事一力承担下来,还要圆满解决。”
顾七哥点头:“嗯。”
其余五个哥哥惊呼惊叹不已,就连最不看好皇甫家的顾四哥,都半褒半贬地来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顾纯忍不住附和道:“他真的挺好的,嗯……不对,是特别好。”
七位哥哥:“……”
顾侯坐得更直了一些,轻咳道:“他能怎么解决,还不是要先等皇帝醒过来?不过是仗着帝后宠爱,耍小孩子脾气罢了,哪里便值得夸耀了……”
七位哥哥闻言相视一笑,顾纯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这嫁了女儿的老父亲的寂寥心灵比较好。
……
是啊,这不是很和谐么,一直到用过晚膳都很和谐啊。
哦,对了,就是在晚膳之后,一切才开始有了变化。
那时老父亲一个人来找她,支开了她屋里的所有人。他一脸严肃地端坐着,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忐忑和不安。
他的声音既低且轻:“你跟我说实话,皇后赐你白绫,只是因为这件事么?”
“……不然呢?”
“堂堂一国之母,要赐死正三品的朝廷命妇,只是因为争风吃醋?皇后虽然不聪明,但这也让我很难相信。”
其实别说顾侯了,顾纯刚听说的时候,不也不敢置信么。
“她如果真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你赐死了,我能让她变成废后,但如果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你总得让我知道所有实情,我才有办法帮你。”顾侯已经讲得这么明白了,见顾纯还是说不出话的样子,不得不暗叹一声,又道,“你该不会不知道什么事能害死自己吧?”
“罢了。”顾侯扶了扶额,“那就把你婚后到现在,在宫里和承恩侯府里发生的事、说过的话,能想起来多少算多少,全都告诉我,我来排查。”
“我和皇甫辰的悄悄话也……”
“……情话就不必了,就算你想说,我也并不想听。”
除了顾纯绝不能说的穿越一事和情话,那也没剩几件事了。
听到顾纯和皇甫辰在假山听到皇后和太子的对话时,听到皇甫辰的孝道论时,听到皇后和顾老太后的渊源以及对顾纯的偏见时,听到赵姨娘、太子妃以及皇甫昊的二三事时,顾侯始终端坐着,面无表情,仿佛这些事在他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甚至见顾纯讲完了,他还微微挑了一下眉:“就这?”
顾纯:“……”
“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
那就只有……
“我……曾跟皇甫辰提过一件事。”
“什么?”
“……篡位。”
后来,顾纯第一次见到了盛怒又悲痛的顾侯。
“我百年顾氏一门忠烈,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狼子野心、离经叛道、无君无父的孽障!”
“你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若是一直痴痴傻傻的倒还好了,谁成想你又聪明了?这么多年,我竟是小瞧你了?你怎么没胆量,你志向大了!”
“我千不该万不该教你读书,让你心思活络,不知天高地厚!”
“是我没教好你,是我对不起你娘……”
“我帮不了你了,我还得求你,到此为止,保住顾氏二百七十八口人命!”
再后来,哥哥们不知道在外头听了多久,突然闯了进来,四五六七都在为顾纯求情,一二三则一脸为难,顾侯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只是看起来很累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切都与寻常一样,顾纯还以为老父亲放过她了,却不想用过晚膳,她就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便身在这口棺材里了。
顾纯已经许久不曾这样悲愤又想笑了。
所以这棺材应该是钉死了,比这世上的所有棺材都要严实,她逃不出去了。
顾纯真的要死了。
可她不甘心,不情愿。
她不想死,她要活。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的“名字”——
“系统,救我!”
没过一会儿,她就听到了那个耳熟的声音:
“……我跟你说过,我不是‘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