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 孟缘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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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吹过，树叶簌簌摇动，偶尔传来几声鸦啼，显得一切更加诡异。
孟缘没有心思害怕，因为眼前的奶奶即使是鬼也是个善良的鬼，相比紧张他更多的是错愕。
他的脑筋狂转，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是什么状况？他是死了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情况发生了变化的？
问题肯定出现在那神像，在给沈青禾的消息发出去前，孟缘就变成了鬼，“这边”和“那边”的信号不能互通，所以那条消息才没能成功发送。
是因为他靠那尊神像太近了吗？
孟缘回忆每个动作的细节，当时他来到神堂边，先围着供桌转了一圈，然后靠近神龛观察，那时他和邪神双眼对视。
是那个时候出了问题吗？如果这样，邪神的法力就比他想象的高强太多，仅凭一个对视就可以取人性命。
之后他起身，想着问题很严重，给师父发消息，发消息时还绊了一跤，起身时孟缘心有余悸，要是不小心碰翻供桌或是神龛就坏了，肯定要出大事，这路明明平的他怎么还能把自己绊倒……
孟缘突然反应过来。
就是这一跤。
魂魄离体，有很多方式，比如死亡，再比如灵魂出窍。师父曾经说过，天师有灵魂出窍之术，因为太难了孟缘没有学，但师父讲过灵魂出窍之术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出窍那一瞬间，会有猛地下沉、错位般的感受。
所以说他绊倒的那一下，其实并非脚滑，而是他不知什么时候中了邪神的埋伏，灵魂出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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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这一节，孟缘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只是灵魂出窍就还好，至少他还没死。
师父说过，一天为一个轮回，只要轮回没过，生死便未定，所以灵魂出窍只要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回到身体就不会出问题，当然如果没回去的话，估计就凉透了。
当然具体到这个事件，孟缘得在天亮之前就回去，因为他现在的身体多半还倒在神堂前面，要是等到天亮被看见了，肯定会被当成尸体，到那时他再想回魂，就多了很多麻烦，万一被带走尸检了那就更是没救了。
不过在回魂之前，孟缘还有其他事要做。老奶奶的鬼魂，还有等会儿会陆陆续续过来的“老邻居”们，想必都是魂魄，无论这些老人多好多温柔，魂魄都不属于人世间，他们不该一直聚在这里不走。
人死而魂魄留在阳间，要不就是有执念，要不就是被什么东西留住了。
对魂魄本身而言，一直留在阳间不走下去，会先忘记，之后会扭曲疯狂，直至魂飞魄散，成为厉鬼。
即使以阳间而论，大量的魂魄聚集在明月新村，阴气凝聚，这些鬼魂未必想害人，可居住在此处的居民必定会因此脾气躁郁、容易生病。
孟缘决定就趁着魂魄离体的时间，先把此事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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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缘。”奶奶担心地喊他，“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还一直看着手机？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奶奶。”孟缘收起手机，冲奶奶露出一个笑脸，“我朋友他在加班，现在还没回来，让我再等他一会儿。”
“哎呀，那怎么办呐。”奶奶急得搓手，“现在风这么凉。你一个小孩，穿得又少，呆在外头会不会生病呀。”
“没事儿的奶奶，我身体好得很。”孟缘笑着说，“我陪您坐一会儿。”
奶奶却不由分说，把自己的大围巾解下来，给孟缘披上。
那是条棉麻质地的围巾，洗了很多次颜色已经泛着灰白，有着式样很老的大流苏，围在孟缘脖子上绕了好几圈，硬是绕出一种异域风情。
虽然是鬼魂，但围巾温暖的触感很真实。
奶奶念叨着：“我们老骨头一把了，你年纪小，别冻着喽。”
聊几句话的功夫，奶奶的老邻居们也来了。一共十多个老头老太太，他们在看到孟缘时都很惊讶，但在奶奶介绍过之后，无一例外都对孟缘友善起来。
“这么晚还在外头，冷不冷？要不奶奶回家去给你拿件棉袄。”
“晚上吃的什么？现在饿不饿？”
“缘缘长得真俊，跟我孙子一样俊秀。”
老人们听说孟缘学艺，还会关心他：“师父对你严不严？挨打了没有？有的话跟爷爷说，爷爷打电话过去骂他。”
孟缘被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里又酸又软。
他从小就希望会有长辈对他嘘寒问暖一下，哪怕只是问问阁楼那扇破窗户晚上会不会漏风，或者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他都好。
可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爷爷奶奶的关爱，居然是在这里，在一群鬼魂的身边。
更让孟缘难受的是，这些老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这是很危险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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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们都是善终，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已经逐渐忘记自己死去的事实。
长此以往，他们会化为地缚灵，成为厉鬼。所以，孟缘必须带他们离开这里。
可要是带他们离开，就意味着他们会去到“那边”，转世轮回，意味着孟缘刚刚感受到温暖和关爱，就要和他们永别。
……
孟缘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自己的心事，对自己而言固然重要，在带着这些爷爷奶奶的魂灵离开这件事上，只是最无足轻重的元素。
要知道鬼魂往往比人更固执，要劝说他们离开，就得费一番功夫。
更别说还有上面那尊邪神。
孟缘现在已经判断出，那尊邪神多半不是关于“人”的神明，而是关于“魂灵”，这样小区外面的迷魂阵和院子里的老人们就都能说得通。
带这些老人离开，必会受到邪神力量的阻挠，好在孟缘现在是魂魄离体，不是真死了，他悄悄试了下，自己的法力还能够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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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孟缘说，“你们聚在这地方聊天，不觉得太逼仄了吗？椅子都摆不开，怎么不换个地方？”
“一开始怎么聚过来的？好像是老刘说这儿有个菩萨保佑我们，我们就过来了。”奶奶说，“慢慢就习惯每天呆在这儿，人也越来越多了。”
“老刘”也是刚才嘘寒问暖孟缘的一个老头子，孟缘看向他，他就说，“我也忘了开始是怎么来这儿的，年纪大了，很多事都记不得了。但是我知道这儿有菩萨，就把大伙儿都叫过来了。”
“那咱们换个地方聊天怎么样？”孟缘问，“这儿地方小，天气又冷，而且你们聚过来，还得自己搬凳子，多麻烦呐。”
“可是这儿有菩萨……”老刘显然不太情愿。
其他那些爷爷奶奶也都不太情愿。
“我们都习惯这地方了。”
“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方便。”
“冷点就冷点吧，没事，都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
孟缘并不是长于口才的选手，更何况面对的是这么一群老人，他们活了太久，早就有自己的顽固想法。
就在孟缘焦头烂额时，最开始和他说话的奶奶突然问：“缘缘，你想带我们去哪儿？”
孟缘早已经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出了小区往西边走，有片柳树林，那里地方开阔，又挡风，而且不远，走上几分钟就到了。”
实际上，人鬼殊途，只要带这些魂灵离开锁住他们的这块地，他们自然会知道往何处去，难的就是怎样带他们离开而已。
“你说的那地方和我们这儿比，有什么好的？”
“就是，我们呆在这儿也行啊。”
老人们各自发问，孟缘有些不知所措，他确实想不到自己编造的地方有什么优势。这些老人身前死后，无欲无求，不管什么样的条件，都很难说动早已经被邪神锁在这里，根深蒂固的他们。
就在这时，奶奶笑着开口了：“要我说，缘缘喜欢，那就随他去嘛。”
另外的老人想了一会儿：“说的有道理。”
“缘缘想让咱们去，咱们就去呗。”
“那边没什么不好的，这儿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咱们就听缘缘的吧。”
老刘还是不太情愿：“那菩萨怎么办？”
“菩萨重要还是孩子重要？”另一个爷爷问，“菩萨不就是用来给孩子祈福的嘛！老刘，你本末倒置了。”
老刘想了想，“……也是，那走吧。但是缘缘，地方可别太远了，我们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折腾。”
孟缘愣在那里，飞快地抹了把眼睛。
他很小就听过老人会宠溺孙辈，只要孙辈高兴他们做什么都可以。但他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有同样的待遇。
“好。”他咬了咬嘴唇，“爷爷奶奶，你们跟着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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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缘走在最前面，他把所有人的椅子绑在一起，自己拖着，爷爷奶奶们愿意跟着他走，他不可能再让他们受累。
向明月新村外面走时，孟缘已经感受到明显的阻力，这里的道路曲折，还好他记得清楚，风也越来越冷。
孟缘几次停下来看老人们的状况，他们倒是笑呵呵的，没有说什么。
很快孟缘带着他们走到了明月新村的小区门口。
引魂向西，孟缘是准备一路向西去，只要带着魂灵离开阵法控制的范围，他们自然能去往去处。
可就在孟缘抬头看路时，他突然发现，三个方向的路在他看来完全一样。
漆黑的直路上有许多盏灯，像会发光的气球一样闪烁着，让孟缘头晕目眩，根本辨认不清。
孟缘猛然意识到，他现在是灵魂出窍状态，所以，明月新村外面那个专门为魂魄设立的“三岔路”的风水局，恰恰好好，困住了这些爷爷奶奶，也困住了他。
风更急了，孟缘清楚地感觉到这里比前面更冷，是一种让他骨头发痛的冷。灵魂没有骨头，这种痛实际上是魂魄被撕裂的痛。
有他在最前面顶着，后面那些爷爷奶奶会稍微好受一点，可时间久了，一样会魂飞魄散而死。
可也不可能回去，回去了，就只有被阵法困住，化成厉鬼，和魂飞魄散没有区别。
孟缘迷茫地向前看，三岔路的迷魂局以魂魄的身份去感受就很清楚。
三条漆黑的路，弥漫着浓雾，浓雾中的灯光不但不会指引方向，反而会让人加倍迷失。
风刻骨地吹着，不知道能往哪儿走，孟缘的身体和思绪都好像被拖进冥河一样的冰冷沉重。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孟缘怀里，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