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胆子小泡到冥主大人了》花卷不投降

18、【十八】 奶奶的每一

　　任谁都知道和神明相关的文字必须加以重视，正统宗教里大概是经文或者法术咒语，至于这种邪神，而且还是刻在邪神神龛上的文字，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了，很大概率是某种诅咒。

　　孟缘跟着师父也算是学过很多种古代文字，正因为此，他很快辨认出神龛上的文字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

　　这个意思不是字他不认识，而是他甚至连这是什么文字都认不出来。

　　之所以确定是文字，是因为孟缘在这堆鬼画符般的小图案里，看到了许多没有规律的重复。
　　根据常识推断，那应该是“的”“地”“得”一类的常用字。

　　这么怪异的文字肯定不是好兆头，孟缘拍下照片。他再从下往上看，想看看神龛内侧顶部有没有暗藏乾坤，不过并没有。
　　只是当他处在这种抬头向上看的视角时，意外和神像四目相对，那尊神像笑容温和且空洞，看得孟缘心里发毛。

　　唯一让孟缘安心的是，这地方依然没有任何鬼气。

　　这就意味着无论邪神像的供奉者在下一盘多大的棋，至少目前，危机还没有爆发。

　　于是孟缘把情况简单汇总，给师父沈青禾发了消息，这里局面复杂，又没有紧急情况，还是等师父决定如何处理比较稳妥。
　　因为编辑消息太过入神，起身时他还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还好身手敏捷才没有撞到神龛。

　　这就算完事了，下去把时厌接上，可以去吃个火锅，还没带时厌吃过辣火锅，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随着夜色渐深，楼道格外黑，孟缘记得上来时窗外还偶尔能漏进来一点月光，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这种老楼道的楼梯很窄，他怕踩空了，拿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小心地照着。

　　刚下了一层楼，突然听到楼下传来悠长的“吱呀”声。那声音孟缘一下就听出来，是木质椅子的椅脚在地面上拖拽时，发出的声音。

　　.

　　松弛的神经“啪”地紧绷起来，孟缘第一时间关上手电，屏住呼吸。
　　还好他每天练功，身法很轻盈，楼下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拖椅子的声音也没有停止。

　　孟缘本想着自己会遇到椅子大盗甚至什么幕后人物，可当他真的到了一楼时却愣了下。

　　借着微弱的楼道灯光，他看到，在过堂里费力地拖动椅子的，竟然是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孟缘犹豫了下，立刻唤道：“奶奶，您要搬椅子吗？”

　　那老奶奶看向孟缘，黑蒙蒙的光线下，她缓慢眨了眨眼睛才看清孟缘的模样，她冲孟缘笑了笑：“对呀。”

　　“我来帮您吧。”孟缘走上来，接过老奶奶手里的椅子，“您要搬到哪儿去？”

　　“谢谢你，好孩子，搬到外面就行。”奶奶说，“等会儿我的老邻居们来了，我们就坐着聊聊天。”

　　孟缘说话时，其实非常谨慎，虽然这样说有点冒犯，但他第一反应确实是这老奶奶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老奶奶身上没有鬼气，孟缘接过她手里的椅子时，也没有任何问题，她确实是活生生的人。

　　“奶奶，你的老邻居们大半夜出来聊天吗？”孟缘问。

　　“白天路上有狗，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害怕，没办法出来聚会，只能改在晚上了。”老奶奶笑着说，“他们还得一会儿呢，我今天呀，好像是醒的太早了，没地方去，就先出门吧。”

　　孟缘心想您这哪儿是起得太早了，您这是睡得太晚了。

　　他问：“这么晚出来，您不怕冷吗？”

　　老奶奶指了指自己的围巾，她确实穿得很厚实，头巾、围巾、羽绒服、马甲，一应俱全，穿这么多，冬天都能给孟缘闷出一身汗来，秋天足够御寒了。

　　白天有狗，那确实是阻碍老人聚会的理由，现在路边的流浪狗都很凶，比如孟缘之前见到的那种大黑狗，老人见了肯定害怕。

　　“您们每天晚上都聚在一起聊天吗？”孟缘和老人攀谈，信息这东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没想到每天晚上有人搬椅子竟然是这个缘由。

　　“最近经常，天气凉快点了嘛。”老奶奶笑着说。孟缘帮她把椅子搬到外面。

　　外面院子里空荡荡的，树影婆娑，孟缘看了眼，他和时厌就是在那儿分别的。时厌果然没好好呆着，不知道又去哪儿溜达了。

　　“奶奶您住在这栋楼里吗？”孟缘问。

　　“我住三号楼。”奶奶往一个方向指了指，“但是椅子都收在这儿，我们就都来这儿聚会了。”

　　“这是您的椅子吗？”孟缘问，“平时这么多椅子，都是谁在管理？”

　　“小区的工作人员。”奶奶回答，“每天把椅子搬过来太累了，他们帮忙收在这儿，我们老人家也方便。”

　　孟缘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原因，这下倒是能给报案的年轻人交差了，不过他还是嘱咐奶奶：“奶奶，现在天儿太晚了，等到天气再冷些，你们就别这个时候出门，稍微早点，家里人也放心。”

　　“早点有狗，我们害怕呀。”老奶奶叹了口气，“要不谁不想早点呢？”

　　“社区有流浪狗的话，我到时候帮您反馈。”孟缘说。

　　奶奶说了两次白天有狗，看来这里的犬患是真的严重，可他倒是没看见这里有狗，白天过来时连狗叫都没听见，不过奶奶既然说害怕，他就帮忙跟小张警员反映一下。

　　“谢谢你。”老奶奶指了指面前的空地，“椅子就放在这儿吧。”

　　“要不别的我也帮您摆出来？这样省得您的老邻居们费劲儿了。”孟缘说。

　　“那就太谢谢你了，孩子。”老奶奶笑得很慈祥，“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年纪了？”

　　“我今年21岁。”孟缘回答，“我叫孟缘，缘分的缘。”
　　这些椅子虽然多，但只有从过堂到门外这一点距离，孟缘搬起来很容易，他几趟就搬完了。
　　奶奶一直跟孟缘说谢谢，还想帮孟缘擦汗，即使孟缘根本没出汗。

　　奶奶说，孟缘的年纪和她孙女差不多大。

　　“你也住在这儿吗？以前没见过你。”奶奶问，“你住几号楼？有空来奶奶家，奶奶炸茄盒给你吃。”

　　“我不住这儿。”孟缘有些遗憾地回答，“我是跟我朋友来这边的。”

　　“啊。”奶奶也显得很遗憾，“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呀？”

　　.

　　有一些老人性格古怪比较难搞，还有些老人性格很温和，这个奶奶就属于后面那种。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个眼神，都让孟缘感觉到很温柔。

　　孟缘很喜欢她，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奶奶就是这样，只可惜从小他家里的长辈对待他，都跟“温和”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什么时候都能来。”孟缘说，“我平时很清闲。”

　　“那就好。”奶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缘缘，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这么晚了，你们年轻人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孟缘：“……老年人更不能熬夜吧！”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活是早活够了，爱干嘛干嘛喽！”奶奶有点小得意地说道。

　　说到回朋友家休息，孟缘依依不舍地跟奶奶道别，他拿出手机，打算留个奶奶的电话，然后再给时厌发消息，跟他说自己完事了，可以吃火锅去了。

　　可打开手机时他愣了一下：

　　那条发给沈青禾的消息，左边有一个红叹号。

　　也就是说，消息没发出去。

　　这里明明有信号啊，什么情况？

　　孟缘想着打开和时厌的对话框，试着又发了一条消息。

　　“正在发送”的圈转了一瞬间，也变成了红叹号。

　　还是发不出去。

　　.

　　孟缘迷惑了，他抬头看看，能清晰看到两侧的楼栋夹着夜空，这里确实偏僻没错，可再怎么也是个小区，怎么会没信号？
　　是不是自己手机卡出了问题，他切到那个界面，赫然发现自己的“本机号码”那一栏，显示的是一排“*****”。

　　什么意思？孟缘迷茫地再抬头。

　　月光黯淡，树影婆娑。他忽的反应过来什么。

　　一瞬间，掌心全是冷汗。

　　白天孟缘搭话这里的老人，却什么都听不懂，这里的老人说的都是本地土话，可这个奶奶却能毫无障碍的和他交流。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的已经不再是“人世间”的语言。

　　这个老奶奶确实是鬼魂，孟缘一开始的直觉没有错。

　　可是……能和鬼无障碍交流的孟缘自己，现在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