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食堂》洛东徘

19、鱼肉粥

　　藤丸在猜测此次的活动设定之外，内心还存在着不少疑惑。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位黑发双马尾少女的身份问题。

　　与其说身边的那位橙发少女，不如说眼前的这位更像他猜想的那个身份……
　　从前在迦勒底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老调侃他和伊什塔尔长得蛮像，他还不是很在意，但是如今换了眸色一看——
　　完全就是性转版的自己！一模一样啊！

　　藤丸的内心活动剧烈。

　　而另一边，远坂凛内心的疑问也快要爆炸了。

　　这两位到底是什么人啊！到底是不是魔术协会派来调查的人？他们又怎么会来Archer的店里？

　　好在，库丘林的一句话打破了四人之间尴尬而暗流汹涌的沉默。

　　“大小姐，这是你家的亲戚吗？”枪兵一边用双手拢起披散在背后的长发，一边咬着发圈含含糊糊地询问道，“还有那个小姑娘，是卫宫家那小子的亲戚？”

　　他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倒是很好地缓解了紧绷的氛围。

　　“我可没有什么亲戚，只有樱一个妹妹。”无论内心如何混乱，远坂凛都还是遵循家训维持着外在的从容。她优雅地撩了下搭在肩膀上的黑发，以家主的气势询问道，“至于卫宫同学的情况，我才不知道。不过你这副长相……难道你姓爱德菲尔特或者禅城？”

　　被她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青蓝眼眸紧紧盯着，藤丸莫名有些背后发凉。他无奈地苦笑道：“不是的，我姓藤丸。”

　　多说多错，他也不知道现在暴露太多的信息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即便心中清楚活动中出现的英灵多半是没有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记忆的，但是藤丸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言的卫宫。

　　说不定卫宫先生还记得呢？
　　他看起来像是这次活动的关键人物。

　　“凛。”

　　熟悉的低沉男声响起了。

　　正在沉思的黑发少女被忽然唤到名字，整个人像猫一样炸了一下：“怎么了，Archer？”

　　“去拿一下碗筷，记得是五份。”端着砂锅的白发青年冷静地说道，“这两位是上门吃饭的客人。”

　　被锐利的鹰眼扫过全身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之后白发英灵的话语简直就要让藤丸和立香喜极而泣。

　　卫宫果然是天使啊！！！

　　肚皮空空的两位救世主的内心就只剩下了这样没用的念头。活动啊材料啊什么的通通都被丢在脑后了。

　　*

　　于是就这样发展成了一起吃早饭的奇怪势态。

　　因为没有可以坐五个人的大桌子，最终的决定是应该是老板和主厨身份的卫宫、那位名叫远坂凛的少女以及大概是打工仔的库丘林一桌，来历不明的藤丸和立香一桌。

　　“这是鱼肉粥。”穿着他们没见过的便服的卫宫这样说着，将两碗米粥端到了他们面前，“早上只有这个，姑且先果腹吧。”

　　不不不，卫宫实在是太谦虚了。

　　藤丸再一次切身地感受到了这点。
　　好久没有吃过卫宫的料理的他简直感觉面前的这份鱼肉粥在发光。这哪里是只能“姑且先果腹”的水准，这分明就是极宇宙之大成于一体的超级无敌美食！

　　等等，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但是，我希望听见我的心声的人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虚数潜行的过程中物资异常短缺。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称得上美食的东西了。
　　每次啃着干粮的时候努力压抑下的对于往日迦勒底里卫宫的料理的强烈怀念之情，彻底地在这碗鱼肉粥面前爆发了。

　　熬得稀稠得当的雪白米粥里，米饭粒粒分明，形状纤长，其中还漂浮着不少浅色的鱼肉糜，颜色也是同样的洁白。粥的表面的中心，宛若小小的岛屿般依次堆着橙色的胡萝卜碎末、鲜绿的香芹切块以及被筛得十分松软细碎的咸鸭蛋黄，三种颜色衬着雪白，显得很是鲜亮。

　　此刻这份颜色搭配和营养搭配都异常合理的美食，正用它恰到好处的温热，迫切地吸引着藤丸因为长途跋涉和战斗而空空如也的胃部。

　　在雪原上尝多了粗糙处理后烧烤的魔兽肉后，清淡的米饭香味是如此密切地抓住了身为日本人的藤丸的心。

　　他勉强维持住理智，和对面的橙发少女一同向卫宫表示了谢意，然后迅速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几乎让他感到了亲切的鱼肉粥，递入口中。

　　首先占据口腔的，是散发着稻米特有的清香气味的粥水。米粒的质感十分柔软，而其中同样松软的另一种食材里，则散发着不同寻常的鲜味，不同于虾的柔韧，也不同于蟹的细腻。

　　这是……？

　　藤丸瞪大了眼睛。
　　记性一向不错的他尝出了这道温和又鲜明的鲜味的来源。

　　那是卫宫也曾做成炒蛋食材的鱼类，银鱼。

　　细长而银白的小鱼，被刀子切碎成鱼糜，熬煮在米粥里，与米粒糅合在一起，构成了一道浑然一体的美味。
　　之后一同卷入舌尖的，是散发着清爽香气的香芹、口感脆嫩的胡萝卜以及完美融入粥中的蛋黄咸香。多重的滋味在清淡中勾勒出令人印象深刻的鲜美，而有着熨帖温度的粥水却不至于让空置已久的饥饿胃部感到过重的负担，对于此刻的藤丸可以说是完美的早餐。

　　卫宫依旧那么细心啊。
　　而且厨艺还是那么好。

　　不可思议的，藤丸的眼底忽然酸涩起来，内心涌出了想要哭泣的冲动。

　　他想起了太多太多已然失去的人和事。

　　像是绷紧的弦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于是不可避免地松弛下来，压抑已久的疲惫和伤感不断涌出。

　　迄今为止已经经历过多少了呢？

　　经历过了多少值得珍藏一生的欢笑感动，又经历过了多少迫不得已的终须一别？

　　年少的救世主的脊梁上承担了太多本不该由他承担的重量。这样沉重又富有戏剧性的拯救全人类的责任，本该再平凡不过的他却还是坚决地背负了。

　　得到再失去，失去再得到。不断地在这样的旅程上前进的他，只不过是抬头仰望人类史星空的一介旅人罢了。

　　努力忍耐下流涌而出的激荡情绪，藤丸慢慢地平复了自己的内心，为了转移注意力转而抬眼看向对面的立香。

　　橙发的少女也在安安静静地吃粥。
　　不同于他的黯然，她的面上是明亮而温柔的笑意，几乎算得上希望般的光辉了。

　　如果那个猜测是正确的，她为什么会这样开怀呢？

　　藤丸怀抱着这份无法问出口的疑惑吃完了一整份粥。
　　对于还在长身体的发育期的少年来说，这样的分量实在是小菜一碟。他的面前很快就只剩下了空荡荡的碗，以及和他几乎同步将最后一勺粥咽下的少女。

　　“卫宫的厨艺还是那么好呀。”名为立香的少女微笑着说出了与他之前的想法相同的话语，不过后半截却截然不同，“真想带回去给玛修尝一尝。乌鲁克的牛油蛋糕很好吃，不过也快习惯那个味道了啊。”

　　乌鲁克？

　　藤丸霍然明白了什么。
　　一刹那的惊讶褪去之后，他的内心骤然被复杂的情绪所占据。

　　他用接近审视的目光凝望着橙发的少女，那个或许与他承担着相同责任却还在他已然走过的时间点的人类最后的御主。

　　这会是真的吗？关于那个人——关于那两个人，还能有挽回的机会吗？
　　就算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的他们也好，就算只有一个世界，只要能让他们继续存在，只要让那个男人获得幸福，我也——

　　“……”

　　藤丸立香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坚定了自己能够付出任何代价的决心，反复张唇数次，却无法发声。忍耐着痛苦想要用意志力破开桎梏，却连眼前的世界也逐渐远离，变得朦胧不已了。

　　*

　　立香托腮看着对面忽然变得十分低落的黑发少年。

　　黑色的微卷短发，色泽漂亮的青蓝色双眸，俊秀的五官和温和的脾气，实在是个值得被黑贞和刑部姬画成漫画男主角的美少年。
　　但是他在喝完粥的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特别低落，立香都能嗅见他身上失魂落魄还带着些微痛苦的情绪了。

　　有那么难过吗？

　　立香观察着他的神色，终于出声问他：

　　“那个，我说，要再吃点别的什么吗，藤丸君？”

　　看起来一副还没吃饱的样子。

　　好吧，其实我也是。

　　立香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在乌鲁克生活的这些天，和本土的居民们生活在一起，立香做了不少从前没有接触过的劳动。这使得本就在长身体的少女食量变大了。再加上有一段时间没有尝过的令人怀念的出自卫宫的美食出现，即使是身为妙龄少女的立香，胃部也感到了少许的不足，更别说对面身为男孩子的藤丸君了。

　　她看见对面的少年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藤丸回话，不知何时走到他们桌边的卫宫出声了。

　　白发褐肤的青年维持着惯有的表情，淡然地问道：

　　“今日本店的营业正式开始，现在已经可以点单了。两位客人，请问想要吃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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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奋力存稿中。
因为网站的要求，今天一口气修改掉了文案和章节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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