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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好像看到了婉婉。  他脑海里 ...

  •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昏沉的落地灯,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傍晚的天光尽数隔绝在外。桌上摊着还未批阅完毕的合同,傅珈珩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屏幕上那条发送失败,带着红色感叹号的消息被彻底遮住。

      敲门声轻缓响起,节奏克制又熟悉,傅珈珩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江叙拎着简约的皮质公文包缓步走入,作为傅珈珩发小兼长期对接的私人心理医生,他没有多余客套,将两杯温白开水放在书桌两侧,安然落座在侧边的布艺沙发上,开始例行的心理回访。

      他目光淡淡扫过傅珈珩紧绷的眉眼。

      “看你这几日心神不宁,又是为别墅那个新来的保姆?”

      傅珈珩靠在真皮座椅里,唇角漫开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语气带着几分全然的笃定:“没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她总偷偷打量我,估计是从小到大没接触过条件优质的异性,心思直白得摆在脸上。”

      江叙温和的眉眼微微沉静下来,他很清楚傅珈珩多年被困在执念里的症结,提点点到即止,绝不戳破与俞婉婉相关的旧事:“珈珩,你自己没察觉,最近分给她的注意力实在太多了。”

      傅珈珩眉峰微蹙,从心底抵触这个说法,语气轻慢又固执:“你想多了,不过是她眉眼和婉婉有几分相像,我多看两眼罢了,谈不上别的。”

      “长久陷在遗憾里的人,会本能放大一切熟悉的细节。你一定要分辨清楚,不要把对过往的执念投射,错当成了新的心动。”

      江叙没有继续辩驳,顺着诊疗流程往下问话:“你的慢性失眠,这阵子有没有稍微缓解?长期依靠药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话音落下,傅珈珩眼底漫不经心的情绪骤然收敛,下意识垂下眼帘。

      这几天厨房定时送来的安神草煮水,确实让他夜里辗转难眠的煎熬减轻了不少,可他打心底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安稳睡眠,竟然是那个乡下保姆带来的。

      他无视心底的异样,语气平淡地说:“老样子。”

      因为他不想多余解释安神草从哪来的。

      江叙望着他,没有拆穿。作为心理医生,他看得通透,却也只能点到为止,剩下的心结,只能靠傅珈珩自己慢慢解开。

      书房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

      钢琴事件第二天,何盼娣照常来上班。

      没被赶走,工作这看来是保住了。

      她换了鞋,拿着抹布进了客厅。擦完茶几,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空了一大片。那架黑色钢琴不见了,地上留了一圈浅色的压痕。

      何盼娣愣了愣,拿着抹布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沙发没动,茶几没动,什么都跟昨天一样,就是那架钢琴没了。

      昨天刚晾了床单,今天就搬走了,啥意思?

      管家在走廊那头整理花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何盼娣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反正这事儿跟她没什么关系,人家爱搬哪儿搬哪儿。

      人家是老板,她是保姆。老板不想让你碰的东西,搬走了,你还追着问为什么,那不是找不痛快吗?

      不该问的别问,这个道理她懂。

      她低下头,继续擦茶几。擦完茶几擦电视柜,擦完电视柜擦沙发,动作比之前更轻,也更规矩。抹布该洗的洗,该拧的拧,拧完抹布,搭在厨房的架子上,开始择菜。

      之后好几天,何盼娣干活都小心翼翼的。客厅里没了钢琴,宽敞了不少,她擦地的时候都能多走两步。

      那架钢琴之后再没人提起。她擦地的时候,会下意识绕开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绕着绕着,倒成了习惯。

      有些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碰。但既然不能碰,她就离远点。

      后来,何盼娣又发现了一件让她心疼的事。

      傅珈珩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特别浪费。咖啡喝半杯就不要了,水果切一盘吃两块,牛奶喝两口就搁那儿了。每次她收拾餐桌,看着那些剩的东西,心里都跟刀割似的。那半杯牛奶够她喝一顿早饭,那半盘水果够她当晚饭。说倒就倒了,说扔就扔了,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有一天中午,何盼娣收拾餐桌的时候,看见盘子里还剩了半个苹果、七颗草莓、还有大半块三明治。她盯着那盘东西看了两秒,舍不得扔。她找了个保鲜盒,把东西装进去,放进了冰箱。她想:万一先生下午饿了呢?还能吃。

      下午傅珈珩没吃。晚上也没吃。何盼娣看着那个保鲜盒在冰箱里放了一整天,第二天还在。她拿出来看了看,苹果没坏,草莓还新鲜,三明治也没变味。扔了?太可惜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碰到傅珈珩正好从楼上下来,她拎着保鲜盒给他看。

      “先生,您前天中午没吃完的,放冰箱两天了。我看您也不吃,您看......”

      傅珈珩看了一眼那个保鲜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剩下的东西,以后不用留,”他说,“你自己处理了,这种小事下次不用问。”

      何盼娣愣了一下。“处理”是什么意思?给她的意思?还是让她扔掉的意思?她正想问,傅珈珩已经从她身边走过了。她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扔垃圾桶也是扔,扔她肚子里也是扔。

      退出来的时候,她在心里想:他说处理,那就是给她的意思。城里人说话拐弯抹角的,“处理”就是“给你”,又不好意思直说。

      *

      发工资那天,何盼娣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正在厨房戴着手套清理洗碗机,脱下手套,点开一看——银行到账通知,八千块。基础工资八千,一分不少。每月加班费至少还有九百进账。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嘴角压都压不住。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洗完最后一个碗,擦了擦手,又掏出来看了一眼:8000——用手指戳戳屏幕的数字,那三个零圆溜溜的,胖嘟嘟真可爱。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个月八千九,一年就是十万零六千八百。房租一个月八百,一年九千六。早餐蒸馒头,晚上煮挂面,能填肚子就行。公交费一个月几十块,电话费五十。刨去这些,一年能攒七万五千多。

      三年就是二十二万。二十二万,够在县城付个首付了。她越想越美,手上干活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嘴里还哼起了歌。哼了两句又赶紧收住了——老板在楼上,不能太得意忘形。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把门反锁上,坐在床沿上,打开手机银行,把八千全部转进了定期账户。只给自己留了三百块活钱。三百块,够她花到下个月发工资了。她盯着账户余额,看了好一会儿,那个数字不大,但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女人自己手里有钱,比什么都强。

      城里果然是个能攒钱的地方。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算——三年二十二万,五年三十七万。等她有了房子,有了娃,村里人谁还敢笑话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翘着。

      一觉睡到大中午,她揣上俩馒头搭车去亿达广场。以前上大学,她老听室友说这个广场热闹,今天休假,她正好可以去逛一逛。

      她从正门走进去,里面空调开的足足的,一进去全身都暖和了。

      要是在广场隔壁有个房子,可以天天来这里取暖,冬天暖气费都省了。反正公家的东西,不用也浪费了。

      广场大楼有五层。入眼全是琳琅满目的商店,卖珠宝的,卖衣服的,卖头花的,卖吃的......一看价格,盼娣赶紧捂紧了钱袋子,太贵了。

      往上一层,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里面铺着软垫,到处都是小娃娃。大的三四岁,小的还不会走路,被大人抱着滑滑梯。她站在玻璃墙外,脚步就挪不动了。

      这是个游乐场,一看门票:单次票三百,全天票五百。

      这价格也就城里人负担的起。

      玻璃墙外有一排长椅,视野正好,何盼娣坐下来,从塑料袋里掏出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先放回去,一半拿在手里,一口一口啃。边吃边看小娃娃。

      城里的小娃娃基因真好,白白胖胖,这么冷的天也不皴脸。不像村里的小孩,一到冬天两个脸蛋就跟土豆皮似的,起皮、皴裂,抹什么都挡不住风。

      这些小娃娃穿着干干净净的小棉袄,有的扎着小辫子,有的戴着毛绒帽,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电视上的洋娃娃一样。

      一看见那么多小孩儿,她的心就化了,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定要好好挣钱,以后有了大宝也带过来玩。

      亿达广场顶楼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男人。投影仪亮着,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有人站起来讲,有人低头记,有人交头讨论。

      会议桌为首的男人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右手转动着手里的万宝龙钢笔。

      他转笔的动作很轻,笔在指间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文件上,也没有落在发言的人身上。

      这间会议室在顶层,视野开阔,整座城市铺在脚下。他坐的位置采光最好,正对着商场的空中花园。从这儿往下看,能看见四楼游乐场的彩色顶棚,能看见穿梭的人流。

      尽管一切都尽收眼底,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的心里并没有成功的喜悦,反而觉得寂寥。

      空中花园里有人在走,来来往往,很模糊。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习惯性地往落地窗方向看。当年哪个信誓旦旦说等他创建了房地产帝国,就会答应他求婚的人,不在了。一切就如过眼云烟。

      忽然,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婉婉,他好像看到了婉婉。

      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她在落地窗下对他笑。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他盯着落地窗的方向,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傅董?”助理小李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会议室陷入一片安静,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走了出去。

      “傅董......”身后的助理小李叫他。

      但傅珈珩没听见,着了魔似的出了会议室。

      “会议先暂停。”助理小李不明所以,也跟了上了。

      几个小孩儿在父母的带领下玩碰碰车,笑得咯咯叫,一家人其乐融融。何盼娣也被这热闹感染了,一边啃馒头,一边笑得灿烂。

      电梯停在四楼,亲子游乐区。

      何盼娣正高兴着,突然眼前出现两条笔直的大长腿,挡住了她的视线。

      城里人咋喜欢挡人呢?何盼娣不耐地伸出右胳膊一拂。

      那两条腿跟柱子似的岿然不动。

      盼娣心想莫不是碰到疯子了?听说城里人压力大,疯子多,到处乱跑。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看。

      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把那人的脸照得有点不真实。

      扇子一样的睫毛微微颤动,幽深的眼睛泛着潮气。西装穿着,领带系得人模人样,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老......老板?”盼娣被这不真实晃得眩晕,腮帮子还鼓着,嘴里的馒头没咽下去,喉咙里堵得慌。她猛地往下咽——馒头碎屑卡住了。

      “咳、咳咳咳——”她弯下腰,脸憋得通红,手捂着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馒头渣子呛进气管,她眼泪都呛出来了。

      傅珈珩绷紧了脊背,眉头皱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让这个女人反应这么大。

      他低头看着她咳得缩成一团的样子,这一瞬,他觉得自己真傻。

      婉婉已经离开他五年了。

      她不是婉婉。

      稍稍迟疑,他的右手手掌微微动了一下,转眼已经攀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何盼娣咳得更凶了。

      他的手隔着衣服拍在她背上,像是铁砂掌,要把她烫出内伤。她咳得停不下来,一半是被馒头呛的,一半是被他的手吓的。

      旁边路过一个拎着购物袋的女人,看了一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人也真木头,女朋友都咳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去买瓶水。”

      女朋友?何盼娣一边咳嗽,一边余光偷瞥向傅珈珩,恰好看到他眉头抽了一下。这下她真要背过气去了。这路人好端端的,干嘛害她?她只是个啃馒头的保姆,万一老板嫌她丢人,把她开了,她上哪拿八千五的工资?

      “傅董,水。”

      身后,助理小李非常有眼力见地递过来一瓶水。

      傅珈珩接过,拧开瓶盖递给何盼娣。何盼娣咕隆咕隆喝了一半,水顺着喉咙下去,把卡住的馒头冲开了。

      她喘了几口气,脸还是红的。她抬头看着傅珈珩,脑子转过来了,赶紧露出一排糯白的牙,带着讨好:“老板,你放假也来逛商场啊?好巧。”然后把水瓶夹在胳膊底下,非常狗腿地起身让座,“老板,您坐,您坐。我刚看完小孩玩,正要走呢。”

      那抹笑意,让傅珈珩又是一怔。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深邃的目光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潮。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右手垂在身侧,手掌在虚空中微微张开,又一点点收紧、合拢,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只能徒劳地握住一片虚无。

      时间仿佛被卷进了一个漩涡,亿达广场时髦的男女们匆匆走过,映衬出女人过时的穿着,一件暗红棉袄洗的发白,两条又粗又亮的麻花辫垂在两肩,仿佛是从上世纪留声机里跑出来的旧人。

      他脑海里忽而闪过从前在郊外见过的牵牛藤,攀附在颓败的老墙上,看似柔软易折,却蕴含坚韧的生命力。顺境也好,逆境也罢,总能迎着清晨第一缕朝阳绽出花朵。

      “这可是我们的傅董,怎么能坐这种地方呢......”说到一半,助理小李的视线也落到何盼娣脸上,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

      助理的声音唤醒了傅珈珩的神思,他收回目光。

      “一起坐吧。”傅珈珩迈开大长腿,坐到了她旁边。

      何盼娣的屁股刚悬空,听到老板的命令又“咚”地一下落座,腰板挺得直直的。挨这么近,她有点怵,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挪。她不敢看他,也不敢不看他,眼睛盯着游乐场里那些小孩,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左手的水瓶攥得咯吱响。右手绞着衣角,心里暗骂:“死手,敢打老板,这下肯定要扣工资了吧。”

      还有,她刚刚咳成那个样子,他肯定会以为自己有肺痨。有病会不会扣工资?她脑子里算盘噼里啪啦响,但拨不出一个数。

      她真冤呐,下午就是出来放松一下,没想到地方这么小,还撞见老板。更没想到,老板会坐在这儿,跟她一起看小孩玩。

      傅珈珩坐在那儿,他看着游乐场里的小孩,目光没什么焦点。从前他与另一个人在公园长椅上一坐就是半天,他试图寻找从前那种熟悉的感觉。然而五年太久了......

      小李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老板的背影,又看了看老板旁边的女人,突然他怔了一下——怪不得这么眼熟,像,和哪个人太像了,尤其是没了齐刘海之后。但也仅仅只是脸长得像。

      跟了老板六年,他知道“俞婉婉”这三个字不能提,他忍住了想要多嘴的冲动,非常识时务地捂住了嘴巴。

      椅子上像生了刺,她好像就这么难受地坐了几百年,等待着老板扣工资的审判。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琢磨过的那些事,当时只觉得老板的种子好。

      现在人坐在旁边,她反倒不敢想了。

      总觉得怪怪的。

      就像你本来打算买头猪,结果猪突然开口跟你聊天。

      终于,傅珈珩站起来。西装裤的膝盖处压出了两道褶子。

      “走了。”他说,是对小李说的。

      何盼娣赶紧站起来:“先生,那个......慢走。”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没提扣工资。

      没提扣工资!她暗自庆幸,赶紧拍上马屁:“您真好!还给我买水,有您这样的老板,真是我的荣幸!”

      看着手里剩下的半瓶水,她在心里嘿嘿一笑:白得一瓶水,又省一笔。

      转身时,傅珈珩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问自己:我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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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推新预收,希望宝宝们多支持~ 成年男女暧昧拉扯小甜文《脸红心跳后遗症》 py转正,年下小狗极限拉扯《我:富婆,离异,无孩》 万人迷拽姐训狗《穿书成男主的主人》 维纳斯的假面《玩偶美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