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看电影 你家那小保 ...
-
下午三点，整栋别墅沉在安静里。
风扫过庭院枝叶，只漏进几缕轻响。
傅珈珩坐在书桌后批阅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钢笔，动作一丝不苟。
他的生活向来如此，刻板有序，容不下半分多余的波澜。
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陆淮”两个字在冷白色的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电话响了两次他才接，按了免提搁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说。”
电话那头传出陆淮惯有的散漫笑意，轻悠悠的：“城西新开的私人影院，今晚首映，位置我留好了。出来透口气？”
傅珈珩落笔的动作未顿，冷淡回绝：“没空。”
他向来不爱这些喧闹玩乐，于他而言，皆是无用消遣。
“行吧，你宅得住，我不行。”
陆淮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刻意随意的戏谑，轻飘飘扔来一句，“那我找别人陪我去。”
傅珈珩”嗯”了一声，注意力没离开桌面上的文件。
“你家那小保姆不错，”陆淮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秒，“反正你也没空，我带她出去透透气。算她正经加班，薪资我单独结。”
话音落的瞬间。
书房里那股平稳松弛的气流，悄无声息顿了一瞬。
傅珈珩钢笔笔尖压在纸面上，墨色微微晕开一点细点。
极细微的停顿，转瞬即逝。
他面上依旧清冷沉静，眉眼淡淡，瞧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垂在桌侧的指尖，轻轻收拢半分。
别墅里的佣人，各司其职。
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随口一句话，随意借走，随意消遣？
他脑海里下意识掠过何盼娣的样子。
琐碎，市井，烟火气太重。
和记忆里那个常年站在画展柔光里，一身清雅，连举手投足都浸着艺术质感的人，明明眉眼依稀相似，内里却是全然两样。
傅珈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轻鄙，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俗气。
上不得台面。
可纵使如此，她是他别墅里的人，守的是他定的规矩，做的是他辖内的活计。
轮不到别人拿来打趣解闷。
傅珈珩语气没有起伏，字字冷淡：“不借。”
电话那头低笑出声，带着摆明了的挑弄：“不至于吧？你前几天还跟我说凡事“随意”。一个保姆而已，陪我看场电影，又不碍事，怎么这会儿这么拘着？”
这话像是轻轻戳了一下什么。
桌下傅珈珩的指节，又紧了半分。
那日他随口而出的“随意”，此刻倒像是成了旁人拿捏他的把柄。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喜欢陆淮一次次盯着别墅里一个不起眼的佣人反复试探，反复越界。
傅珈珩抬眼，视线落向窗外庭院，语气淡得发冷：“别墅员工，不外借陪玩。”
短暂停顿，他唇角压出一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挑剔：“她没见过这些场面，去了只会添麻烦。”
这是他的实话。
他打心底这么认为。
那些光影氛围，观影情调，落在一个满脑子超市打折的乡下女人身上，全无意义，徒留滑稽。
陆淮笑意更深，语气却愈发认真：“我倒觉得她挺有意思。干净，实在，比圈子里那些装模作样的女人有趣多了。”
这话落下。
傅珈珩眼眸微沉。心底那点被打扰的烦躁，又沉下去一层。
他不觉得有趣。
只觉得陆淮太过无聊，无聊到抓着一个普通佣人反复纠缠，失了分寸。
“不借。”他只淡淡重复。
陆淮笑意挑衅，半点不退，“你不同意，我问她本人。她愿意就行。”
没等人说话，陆淮掐点按了挂断键。
嘟嘟的忙音在安静书房里格外清晰。
傅珈珩握着手机，静坐两秒。目光垂落，落在纸面晕开的那一小团墨点上。
干净规整的页面，突兀多出一点瑕疵。
傍晚六点多，换班的门禁点。
何盼娣下班推开侧门走出来，门廊灯昏昏黄黄的，照见门口停着一辆线条张扬的黑色跑车。她没看清牌子，但看见车灯亮着。
车窗降下来半截，露出陆淮那张脸，桃花眼弯着，路灯的光在他耳朵上那颗黑耳钉上跳了一下。
“何盼娣。”他用修长的手指敲击窗沿，叫她全名，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小时候我妈也喊我叫弟弟，你这名字和我很有缘啊。”
盼娣愣了一下，她盼的是她亲弟弟何耀祖。这人到底在胡说八道扯什么呢。
但她还是保持了礼貌：”陆先生？”
“我在门口等了你四十分钟。
“等我干啥？”
“看电影。”陆淮歪了歪头，笑得漫不经心，“我约了你们家傅总，他说没空。剩下这张票不能浪费。你帮我个忙。”
哦，她懂了。陆淮这是闲得慌，找不着人玩儿。就拉她去作伴。
她站在灯下迟疑着，心里拉扯得厉害。
她平日从来没有半点玩乐的机会，也没正经进过电影院。
可她还是理智占先，小声顾虑：“看完太晚了，我怕赶不上回去的公交。”
陆淮看着她眼底藏不住又拼命压住的那点小期待，笑意更深，
“不用赶公交。”他说得轻描淡写，“看完我顺路送你回住处，不耽误你明天上班。”
何盼娣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从小就省，什么都舍不得。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的娱乐，在她这儿都是稀罕东西。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里会真的半点不爱玩？只是日子太紧，不敢玩，没空玩，更舍不得玩。
今天这机会摆在眼前，心底那点藏了太久的贪玩，终于悄悄冒了头。
但她还是确认了一遍：“真的能按时送我回去？我明天要早起做饭打扫的，不能迟到。”
陆淮看着她。
她说这话时，表情无比认真，眉头微微蹙着，一件一件数明天早上的活儿——做饭、打扫、不能迟到。
他自己都奇怪，他陆淮什么时候需要跟人保证“准时送回去”了？平时不约人都有女孩子往上凑，约了更是恨不得他晚点送。
今天他主动等人四十分钟，人家还在犹豫明天早起的事。
他觉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她，“迟一分钟你明天扣我工资。”
盼娣嘴角动了动，压住了。“你又不不干保姆，扣什么工资。”
“那你看看，”陆淮说，“上车试试？”
盼娣站在那里，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黑白制服的袖口挽着，露出的手腕白白细细的，路灯照得她整个人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光。
陆淮下车的时候，风衣没系扣子，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领口随意松着一点，露出半截锁骨。
夜色刚刚浸染整片天际，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暖光洒落，衬得他耳垂的细碎耳钉泛着一点冷亮的反光。
人往那一站，就是那种很难让人忽略的存在。
他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门打开的时候，暖黄的车厢灯涌出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车门上沿，偏头看着她。
盼娣睫毛颤了一颤。
她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结果门从外头先开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比她高一个头，站在那儿把路灯挡了半边，弯腰替她拉门的时候肩线在那个弧度里显得挺宽的。
“上车。”陆淮说。他脸上还是那副含笑的样子。
盼娣没多想，收了腿坐进去。
厚重车门被他轻轻合上，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别墅区里格外清晰。
同一时刻，别墅二楼。
傅珈珩刚从书房走出来，视线无意扫向院外道路，恰好锁定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
清清楚楚看见陆淮俯身，替自家小保姆拉开车门，何盼娣微微低头坐进副驾。
二人之间的动作自然流畅，熟稔得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同行。
他面上不起半点波澜，握着文件的指节无声收紧，骨节泛出一点青白，转瞬又缓缓松开，好似只是随手掐灭一个无关紧要的杂念。
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判断——陆淮不是临时起意。
陆淮打小心思藏得深，行事看着散漫随性，实则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 “随便为之”。
他垂眸看着楼下那辆车缓缓驶出视野，黑色车身融进夜色里，只剩尾灯一点红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