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落》千秋墨

85、柒 前嫌终冰释（一）

　　卿落只顾怔怔地想着心事，不知过去多久，范青舒送了大夫出来，对她笑道：“夏公子的伤口都已经清理好了，放心，只是看着有点可怖，其实都只是皮外伤，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了。”
　　说完，拱拱手，尾随大夫离开了。
　　转身看着客房敞开的门口，卿落再次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去了。
　　卿落走进房间，关上房门，才慢慢转身看过去。
　　皇甫湜背靠着几个枕头坐在床上，见她停下脚步，便伸手撑起一个笑容：“卿卿，过来。”
　　卿落犹疑一瞬，还是踟躇着走到床边，正要说什么，却被皇甫湜突然伸手一拉，跌坐到床上，靠在他的怀里。
　　皇甫湜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按住她的颈后，低头毫不迟疑地吻上她的唇。
　　这一吻，霸道而缠绵。
　　皇甫湜的唇舌狠狠地碾压着卿落的唇，反复吮吸，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担心害怕都化在着深长的一吻之中。
　　卿落开始还抗拒着要推开他，渐渐地察觉到他的动作之间挟带的所有情绪，整个人便软了下来，攀着他的脖子，无力地任由他用唇舌诉衷肠，甚至到后来还给他一点点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皇甫湜才离开她的唇，低头凝视着她，轻声道：“卿卿，我终于见到你了。”
　　泪水就在那一瞬间落了下来，泪眼朦胧中，卿落看着他，仍不甘地埋怨：“我等你时不来，现在才来说这个。”
　　叹息一声，皇甫湜把她揽进怀里，顾不上身上伤口撕扯着痛，只想紧紧地抱着她，再也不放手。
　　反倒是卿落伸手抵在他的胸口上，皱了眉说：“轻点，你也不怕疼。”
　　皇甫湜没有理会她，更加用力的揽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额上，缓缓述说：“那天晚上我确实只是去见了李姝杨一面，说了两句话就走了。父皇给我安排了个紧急的差事，用过晚膳就出宫了。我原想着让人传话你会更觉我没诚意，还是待我回宫后再亲自向你赔罪解释。谁知四天后，我办完差事回来，就听得你向父皇请旨退婚，还出了宫。想来你是回了百越山，我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时，就听说你被人伏击，受了重伤。我在山下守了几日，百越山的弟子都不让我上山，我又不敢贸然闯上去。后来堃儿来了，告诉我你还在昏迷，说你以后都不会见我。”
　　“你来过？我怎么不知？”卿落抬起头看他，忽然明白了，罗堃肯定是知道了她为什么回的百越山，因此气恨皇甫湜了。
　　皇甫湜也明白个中缘由，没有接话，继续说下去：“随后，杨先生来了，让我跟他回帝都，查清你被伏击一事。我们调查了当日伏击你的那批杀手，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李宰相。父皇勃然大怒，亲自向杨先生承诺会给你一个公道。他召了李宰相入宫，李宰相也坦诚，认下罪状，说是为李姝杨出气，想杀死你，就可以逼我娶李姝杨。不过，父皇最终还是心软，念着他为官数十载，劳苦功高，只让他辞官还乡，把他们一家都外放出去。杨先生虽然有点不满，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
　　卿落听得点点头：“难怪我醒来的时候先生不在，堃儿只说他出去办事。”
　　吻了吻她的额头，皇甫湜继续说：“我本想再去百越山，可闫启派人来求救，父皇命我带兵出征，我就只想着速战速决，谁知道班师回朝途中，竟然听闻你孤身闯入了伽弋密林，三四天未见出来，便掉头往这里赶过来了。”
　　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卿落斥责道：“你还不知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敢只身犯险？你这么不顾一切地跑过来，要是陛下怪罪，言官弹劾，你再多的功勋都没用。”
　　长出一口气，皇甫湜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你是不知道，当听到你重伤时我是多么的心急如焚。可是你身在百越山，我知道他们会照顾好你，即使担忧也还算镇定。但听得你居然进了伽弋密林，我一瞬都不敢迟疑，一路赶过来，我根本不敢想象你会遇到什么危险，如今又是怎么情形。”
　　感觉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身体微微颤抖，卿落伸手回抱着他。
　　再多的怨气，听得他如此说，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他如此诊视的感动和喜悦。
　　想了想，卿落猛地直起身来，蹙眉看他：“所以你右胸这道伤口就是速战速决的代价？”
　　皇甫湜笑笑，伸手又把她抱紧：“只要能快速解决这场战争，受点伤又何妨？”
　　“真的就这点伤吗？”
　　卿落靠在他的怀里，想象着他身在战场却时刻想着快点见到她，便哽咽着说：“我就知道林中的猛兽和龙焱寨的兄弟根本不能伤到你，若不是你先前已经受了伤……”
　　说到这里，又坐直身体，上下审视着他：“快告诉我，你还有哪里受伤了？可是受了内伤？”
　　“没事了。”皇甫湜拉着她的手，安抚道：“都过去了。能见到你安然无恙，一切都值得。”
　　“值什么！”卿落瞪着他：“往后可不许这样！”
　　“那除非，”皇甫湜笑笑：“你往后不再气恼出走。”
　　卿落冷哼一声，别过过头去：“为什么不是你不再惹我生气？”
　　“好。”皇甫湜从善如流地笑道：“往后我都疼你爱你，一切以你为重，那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随我回帝都好不好？”
　　卿落佯装强硬地说：“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皇甫湜促狭地笑一笑：“好，那你慢慢考虑，反正我自此不离开你了，你去哪里我便在哪里。”
　　“你……”卿落回头正要数落他，不想又被他一把揽住，双唇再度被他堵上。
　　“卿卿，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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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湜在龙焱寨休养了几日，便可以下床走动。
　　这期间，卿落自然是天天陪着他，便跟他说了韩家与龙焱军的关联。皇甫湜听得一脸深思，还追问了一些细节。卿落所知也不多，根本不能回答他。
　　许怀远大致听范青舒提了提他们三人相识的经过，又见皇甫湜气度不凡，他们龙焱寨虽然甚少有外人进入，但是其实也是挺好客之人，便也容许皇甫湜留了下来。
　　这日是五月十一，当年龙焱军初次进入伽弋密林的日子。
　　每年这天，龙焱寨都会举行盛大的篝火晚会，庆贺龙焱人的新生，感谢上天的恩赐。
　　天刚擦黑，寨子外面的一大片平原上就用火把围了一个大大的圈圈，中间用木柴搭起了一座巨大的高塔，浇了油，燃烧得正旺，照亮了四野。
　　卿落和皇甫湜都被邀请参加他们的盛宴，虽然看不太懂他们的祭天仪式，但是也感觉出来他们发自肺腑地感恩目前拥有的宁静和谐生活，真心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隆重而绵长的祭天仪式之后，便是流水宴席，随后年轻的男女欢呼着涌向场中，围绕着燃烧的高塔载歌载舞。
　　先前跟卿落熟络的几个姑娘硬拉着卿落加入她们，卿落开始时束手束脚，站着不愿意随她们舞动。
　　那几个姑娘就拉起她的手围着转圈，几圈下来，卿落便被感染得开心地加入她们，模仿着她们的动作，拍着手，踢着脚，玩得十分尽兴。
　　皇甫湜坐在席上，笑着看她在场中玩闹。
　　许怀远见他落了单，便端了一杯酒，与范青舒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朗声道：“敬尊贵的客人。”
　　皇甫湜审视了他一会，才端起面前的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喝尽杯中酒。然后再满满倒上一杯，回敬许怀远：“敬好客的主人。”
　　许怀远哈哈一笑，与他再次碰杯，也十分豪爽地喝完杯中酒，旁边范青舒但笑不语。
　　放下杯子，许怀远向场中扬了扬下巴，笑问：“许某唐突问一句，夏公子与韩姑娘是什么关系？”
　　皇甫湜十分坦诚地回答：“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听得他的回答，范青舒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
　　许怀远则扬了扬眉，眼中带了几分狐疑：“当真？”
　　皇甫湜笑笑，对他们二人道：“婚期定在十一月二十九，届时许先生可与范先生来喝杯喜酒。”
　　范青舒笑道：“那可要先恭喜夏公子了。”
　　许怀远看看场上笑得十分欢快的卿落，认真地打量着皇甫湜：“听寨里的兄弟说，夏公子身手不凡，当时身受重伤还不落下风，还请夏公子坦言相告，你到底是何人？”
　　皇甫湜慢条斯理地给三人倒满一杯酒，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对许怀远示意一下，径自喝完一杯酒。
　　许怀远和范青舒不知他这是在做什么，只看着他喝酒，都没有动作。
　　皇甫湜再倒了两杯酒，依旧自己喝完，才对许怀远微微一笑：“相信许先生也看到我的诚意了。若在下坦言相告，还希望先生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
　　范青舒慢慢收敛起笑容，许怀远的双眼微微眯起来，端详了皇甫湜许久，才说：“请公子明言。”
　　皇甫湜笑笑：“在下是当朝七皇子，皇甫湜。”
　　似乎早就料到他出身高贵，许怀远与范青舒闻言也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反而是许怀远立刻逼问道：“不知殿下所求又是何事？”
　　没料到他会如此爽快，皇甫湜正色道：“请先生助乐伦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