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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拾捌 往事不堪提(二) ...

  •   顾斯大怒,质问他到底在干什么。顾新也动了气,连连咳嗽。
      顾倾城却是有不详的预感,瞬间全身冰冷,在侍女的搀扶下才能勉强站稳。
      萧疏慎狂笑后,瞪着顾新,冰冷的声音之中蕴着吞噬一切的怒火:“八年前,琛州小酒馆发生的事,你还想得起来吧?”
      闻言,顾新脸色惨白如纸,连咳嗽都停了下来,哆嗦着看向萧疏慎。
      顾倾城父女惊疑不定地来回看着他们。
      八年前,萧疏慎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童,在琛州与寡母守着父亲留下的小酒楼艰难度日。
      萧夫人长得标致,总是被一些来喝酒的地痞流氓调戏,本就撑得十分艰难。
      岂料那日,顾新与手下到琛州分号视察,夜深了,经过小酒楼,进来吃饭喝酒。
      那天是顾新接任菁华绸缎庄后第一次外出视察,自我感觉很好,一时兴起,喝多了,错认来上菜的萧夫人是青楼歌妓,毛手毛脚起来。
      三个手下也喝得不少,不仅没有阻拦,还在一边起哄。
      萧疏慎见状过来维护母亲,与他们混战起来。
      不料顾新酒后手重,混乱中错手把萧夫人用力推向廊柱,萧夫人头部撞到柱子上,顿时血涌而出,奄奄一息。
      出了人命,四人的酒醒了大半,惊慌失措中把身上所有的钱银都掏出来扔在地上,就狂奔而去。
      事后,菁华绸缎庄琛州分号的掌柜出面料理,买通官府,以意外结案,私底下又给了萧疏慎一大笔钱,自以为处理完毕,再不放心上。
      萧疏慎背负着杀母之仇,十六岁那年前来檀州城,想尽办法进入菁华绸缎庄,以自己的才干取得顾家兄弟的信任,然后开始筹划复仇。
      他挑选了很多家可以合作的绸缎庄,都不尽如意,直到顺意绸缎庄开张,他探查到幕后的老板是私盐富商徐广义,财力雄厚,就刻意接近顺意绸缎庄。取得他们的信任后,与他们共谋了标价那天的局。
      他是账房先生,自然便利,在标价当天以商议好的暗号给顺意绸缎庄的人示意,助他们轻松夺下了顾家的份额。
      萧疏慎自然十分清楚,竞标失败后,菁华绸缎庄信誉一落千丈,除了檀州城本部以外,各地分号大都过得十分艰难,被侯家、梁家等各大绸缎庄趁虚而入,抢了大部分的生意。
      是以,他选择了今日上门来,挑明所有缘由,要让顾新给母亲填命。
      “铮”一声,萧疏慎抽出藏着衣袖里的匕首,两步奔至顾新的床边,锋利的匕首直抵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现在,你该上路了。”
      “不!”
      哭得泪人一般的顾倾城尖叫一声,冲过去,张开双手拦在顾新面前,抽泣着说:“你不能动手。纵使大伯有罪,也不该你动手!”
      萧疏慎三人都没料到平时柔弱的顾倾城竟然敢拦在中间,顾斯想要过来拉开她,走了一步,又黯然地停了下来。
      萧疏慎脸色大变,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维护他?”
      经过初时的震惊,顾新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咳着说:“不,她维护的是你!”拿手帕掩住嘴巴,咳得猛烈的间隙,看萧疏慎冷冷地看过来,平定了一下呼吸后,才和声道:“她是怕你手里染上人命,一生尽毁。”
      萧疏慎浑身一震,看着面前哭得声嘶力竭的顾倾城,心中大痛,但还是举着匕首,不肯放下。
      顾倾城回头看着顾新,嗫嚅一声:“大伯……”
      顾新又是一阵咳嗽,停下来后,对顾倾城勉力笑了笑,说:“孩子,你做得很好。”然后又对萧疏慎说:“这八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愧恨内疚。偏那时,我刚接手家族生意,正是要大展拳脚的时候,不甘心因这样的罪过毁了一生,只好听从琛州分号掌柜的话,让他去处理。”
      说到这里,顾新咳嗽一阵,叹息着说:“可始终是一条人命啊,我是真的很惧怕,这些年都经常被噩梦惊醒。我不惜本钱地去做善事,劝导家族子弟行善,可我心里知道,天道轮回,会有那么一天,报应落到我头上。只是,不想连累了族人,让家族传承几十年的生意一朝颓败。是我的错,是我的罪啊。可是你还年轻,你不该因为我这个罪人担上杀人的罪名。你放心,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顾斯听得颓然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自小就敬重的大哥,此时在他面前袒露这么一段不光彩的过往,他一时之间真的很难接受。
      在菁华绸缎庄呆了这么些年,萧疏慎也知道顾新并不是他初时以为的草菅人命的纨绔子弟。尤其是知道他乐善好施,深得百姓的敬重,他很多时候反复问自己,这个仇还要不要报。
      可是,他很快又想起靠在自己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母亲的眼里满满的不舍与不甘;想起孤苦无依的自己被族人欺凌的艰难,稍稍有动摇的信念总是被他咬牙坚定下来。
      此时看顾新在忏悔,看顾倾城哭得那么伤心,他手里的匕首再也刺不下去,原来就有罅隙的复仇信念似是再也不复坚定。
      顾倾城,这个有着绝色容颜的女子,这个性情纯真的女子,一直以来对他的喜爱他都看在眼里。
      他其实也是爱她的,这些年,只有与她在一起,他才可以暂时抛开那些阴暗的杂念。
      可为什么,她偏偏是顾家的人?
      “啊!”
      萧疏慎暴起一阵怒吼,手中匕首狠狠地扎进床板,然后疯狂地跑了出去,留下惊魂未定的三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听顾倾城简单说完午后的情形,卿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伯他,”顾倾城喝了一口茶,才慢慢说:“已经决定要去自首,只是他的身子还很虚弱。他和父亲商议决定,暂时关停了各州的分号,只留下檀州城这一家。这里的百姓大多受过我们顾家的恩惠,想来并不会太过难为我们。”
      “那你呢?”卿落悲悯地看着她:“你有什么打算?”
      浅浅一笑,顾倾城的脸色虽然仍旧惨白,但是眼中缓缓有了光亮,平静地说:“我会去绸缎庄帮父亲兄长打理生意。父亲说得对,生意场上瞬息万变,只要勤恳经营,失去的生意还是能夺得回来。被呵护了十八年有余,我也该长大,替他分担了。”
      顾倾城想过无数个答案,始终没能料到最后的真相竟然是如此沉重。
      不过,她天性疏阔,既然知道了萧疏慎做这些事情的原因,心里也安定了。
      她不想去评判萧疏慎和顾新到底谁对谁错,孰是孰非,他们都做出了最终的选择,这样就好。
      萧疏慎离开了,估计再也不会回来,更加不想与她、与他们顾家有任何牵扯。
      顾倾城想,这样也很好。
      她没有爱错人,只是天意如此,她不想与天意作对,那也便这样吧。
      爱过一场,今后不管她还会不会再爱,至少目前,她的心境一片清明,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就足够了。
      卿落也对她笑笑,说:“我明日就回百越山,你还想去看看的话,随时找我。”
      “当然!”顾倾城莞尔一笑:“那可是我的心愿。”
      经过这么些事,顾倾城结交卿落的初衷还是达成了,只是,身边少了那个陪伴的人……
      ————————————
      次日一早,卿落就跟叶笙默告辞,独自返回百越山。
      对她突然提出离开,叶笙默很是措手不及,偏偏叶爻一大早又不见踪影,而且他也深知百越山并是不谁都可以去,只能忍着离别的伤感,向卿落一再道珍重。
      在檀州城遇上的这些事,沉甸甸地压在卿落心上,她实在是一刻都不想在留在檀州城,所以一路上她快马加鞭,以最快的脚程赶回百越山,回到自己的落梅院才稍稍觉得轻快一点。
      宋建平还在闭关之中,卿落在百越山住下,闲来无事,每日就查看罗堃的功课,或者找杨维下下棋,时光如白驹过隙,展眼进入到盛夏七月。
      每年的七月,都是卿落最悲伤的时候。
      景初十年的七月初六,她失去了挚爱的父母,失去了无忧的童年。
      罗堃也不好过,日复一日地黯然沉默,除了埋头苦练武功,别的都不闻不问。
      百越山的弟子们也都了解,所以很多时候看到卿落坐在某一处沉默地呆上半天,也没有人敢过去打扰。
      七月初三,是罗堃的生辰,卿落一早就给他煮了红鸡蛋和长寿面。
      杨维也来了,作为长辈给他一个岁岁平安的红包,勉励他勤奋修习。
      午后,宋建平的三徒弟李万来传讯,说宋建平要见卿落姐弟。
      终于盼到外祖父出关,卿落与罗堃赶紧奔到第三进院落宋建平的居处。
      走到院子里,就能闻到浓重的药味,卿落和罗堃对看一眼,都皱了皱眉。
      百越山的武功有个独特之处,就是靠冥想运行体内的气息,可以增进功力。受伤后也可以依靠冥想修补受损的经脉,所以整个百越山的人都会在提升功力的关键时闭关,以冥想冲破关卡;受伤后也需要闭关疗养。
      但是宋建平这次闭关了这么久,还需要靠药物调理,让卿落姐弟俩都很是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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