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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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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小四娘。
她虔诚地跪拜在莲仙镀了金的雕塑面前,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着许着愿望。
然后,伸手虚虚地抚了抚自己脸上的疤,又抬头看了眼面前的莲仙。
仙人一脸慈和,端庄地坐在上头,两只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小四娘在地上磕了个头,走了。
瘦弱的背影走得飞快,带起了一阵风,风吹过屋角的铃铛,丁丁玲玲响着,烛火亦在余风中晃动闪烁。
莲仙观里的夜晚好似比其他地方更为诡秘。
若仔细听,还能听到摆着香烛瓜果的贡桌附近响起了一声女人的叹息。
格外轻,飘飘渺渺的,就像只是风声一般。
天亮了。
施袅袅醒来的时候,发现师祖不在,外头日上三竿,她昨天在离镇街道上走访了一天,累着了,所以一口气睡到现在。
夜环空也没有喊醒她。
等她收拾完推开门出去,看到奚冷正坐在大厅里吃早餐,而夜环空和应才坐在一起。
施袅袅:???师祖为什么会和应才坐一起。
夜环空手里拿着那个橘白相间的猫咪玩偶,正在给应才展示,语气有点炫耀般的小骄傲——
“这是袅袅特地给我做的。”
应才两眼发光地看着:“想不到袅袅姑娘如此心灵手巧,不仅貌如天仙,还会做针线活!”又抬头看了看夜环空,眼中有一丝艳羡,“夜兄可真幸福啊,能让袅袅姑娘给你织玩偶。”
夜环空闻言,很得意地咧嘴一笑,把无解推得近了些:“你可以仔细欣赏一下,几乎算是完美无缺、活灵活现,袅袅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给我做的,格外用心。”
应才啧啧啧地左右欣赏,情不自禁伸出了手。
夜环空往回收了点,道:“只准看,不要碰我的东西。”
应才道:“不碰不碰。”
施袅袅:“……”
敢情让师祖不要乱用法力、好好静身,他不能怎么对付这个倾慕于她的应才,就和应才做起了“朋友”?
开始聊她?
夜环空又道:“袅袅每天晚上睡觉都要跳一段舞给我看。”
施袅袅:师祖好像误会了。
应才特别惊讶地哇了一声:“哇,袅袅姑娘每天都要为夜兄跳舞?”他兀自幻想了一下,爱心冒进了眼睛里,“袅袅姑娘跳舞一定很好看吧。”
“嗯,很好看。”
应才道:“夜兄可否描述一下,让我能大约想象出袅袅姑娘的仙姿之舞?”
在应才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施袅袅身着一袭白衣,立于仙气缥缈的白玉宫中,水袖长长地甩在轻云里,丝丝缕缕繁复纯白的披帛也随风摆动,婉若游龙。
桃花流水,美人一笑,裙袂飘飘,清香一袖。
“嗯……”夜环空想了想,道,“身子抖动得特别快。”
应才:“嗯?”
跟他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脑海里的仙女的身子开始了仿若羊癫疯般的律动。
夜环空又道:“动作不太轻柔,蹦蹦跳跳的,很有活力。”
应才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脑海里的仙女开始像个铁憨憨似的抬起双腿蹦上蹦下了。
夜环空继续补充:“还会甩头发,就很用力地甩来甩去。”
应才:“……”
那个仙女不仅像疯子一样蹦来蹦去,还开始疯狂甩头了。
一头青丝在空中咻得从左边甩到右边,再从右边甩到左边,划出一道狂傲不羁的弧线,散下来的一部分还遮盖掉了仙女的脸。
施袅袅忍不住了。
虽然师祖的描述好像没啥问题,但她总觉得他在黑她。
她径直走到了应才和夜环空的桌子那,一屁股坐下。
应才立刻从迷茫的想象中脱身出来,面对着现实中这张仙女的脸,欣赏美好事物一般的笑道:“袅袅姑娘。”
夜环空转头看了她一眼,一手搭上她的肩膀,揽进自己怀里。
然后对上应才的目光,道:“袅袅晚上还要唱歌哄我睡觉。”
“歌声特别好听。”
“为了让我收回思绪入睡,还会唱我听不懂的语言。”
“袅袅实在是太喜欢我了。”
应才已经想捶胸顿足了:“夜兄真是、真是积了什么福分,能有一段这么羡煞旁人的姻缘!”
施袅袅窝在夜环空怀里不失礼貌地面露微笑。
小四娘从后厨那儿走了过来,看了眼应才,道:“柴火快没了。”
应才嚷道:“啊,我正跟夜兄聊得起劲呢!现在也没别的客人,你帮忙劈一下嘛!”
小四娘又看了眼施袅袅和夜环空,对他们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对应才道:“你自己劈吧,现在就去。”
应才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又冲施袅袅道:“袅袅姑娘,我先走了。”转头看了看夜环空,“夜兄,拜托了,下次请教教我你怎么让这等美人爱上你的。”
夜环空嘴角一扬,蔑视众生般地笑了。
他们在客栈里待了一段时日,夜环空每日除了出来吃饭,顺便和应才炫耀一下他和施袅袅的美好情谊,其余时间都回到了房里打坐修复。施袅袅和奚冷把离镇逛遍了,吃喝玩乐,顺便打听,但离镇看上去只是一个格外普通的镇子,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
客栈内的人,她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应才是个没心眼的,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全都表现出来,体验过曾经的富足生活,贪财好色的欲望,两样全占。
应夫人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骂骂咧咧,提到她的孙女,还是宝贝得不得了。
小四娘,施袅袅始终觉得她心里总是藏了事,总是有些疏远。
这一日,夜环空在吃饭的时候,道:“卞栾那家伙怎么回太虚宗门这么久了,还没有关于银叶虫的进度。”
“也没见他来跟我汇报。”他转头看着奚冷嘱咐道,“你回去看看,让他快点。”
奚冷道:“好。”
应才刚拉完活,从后头的小院子里过来,一屁股坐到他们桌前,笑嘻嘻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两只簪子。
一支木簪,雕刻得很精细,素雅,只吊坠了一颗黄色的珠子。
一支玉簪,花纹更为繁复,装饰也多些,如一只曼妙愈飞的凤凰。
应才把那支木簪送给了奚冷,笑道:“奚冷姑娘,送你的。”又把玉簪递给施袅袅,道,“袅袅姑娘,这是给你的。你们的簪子我都选了很久,戴上一定会特别好看!”
夜环空挑眉瞥了他一眼,拿过玉簪子,插在了自己脑袋上:“好看吗。”
施袅袅:“……”
应才道:“夜兄,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今天一共送出去了十三支簪子呢,只是纯粹想送美人们一点礼物而已。”他笑笑地搓了搓手,“我喜欢,我开心。”
“应才!”一声怒吼传来。
应夫人挎着篮子,从门外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显然是刚从莲仙观里上完香回来。她一路飞快地径直走到应才面前,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把他从座位上揪起来,怒道:“我今天上香听观里的人说,香火钱都被偷了!”
“本来观里打算给莲仙再渡一次金衣的,结果现在!什么都干不了了!”
“你说!”她狠命揪着应才的耳朵,“是不是你干的!”
“疼疼疼疼疼!”应才的那只耳朵都被揪红了,脑袋往他娘那边仰去,指望能减少一点拉扯力,求饶道,“别揪我耳朵了,都要被你揪下来了!你怎么什么坏事都能想到是我呢!香火钱被偷了都能怀疑是我!”
“肯定是你!你平时本来就对莲仙大不敬,又总是介意我把钱都投到观里去!”应夫人的嗓门越喊越大,“我一路回来,从莲仙观里一路回来!竟然就遇到了七八个女人,看到我,都跟我道谢!说应小公子送了簪子给她们,你说,你哪里来的这些钱!”
自从落魄后,应家人在客栈里赚的钱,全都把持在应夫人手里,她管家管钱,最清楚这个儿子不可能凭空有一笔钱来买簪子。
应夫人说完,还往坐在同一张桌子的施袅袅三人这儿看了一眼,这一看,就看到了奚冷和夜环空的簪子,立刻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奚冷在应夫人这要吃人般的怒目之下,忙不列颠把手里的簪子递给了夫人。
但夜环空翘着二郎腿,没兴趣归还,道:“这是因为我家袅袅才得到的东西,我要珍藏着。”
施袅袅对应夫人道:“见笑了。”
——我家这位脑回路有时候有点奇怪。
这句话她想了想还是没说了,给师祖一个面子。
她望着应夫人,余光便瞥到了站在后厨布帘子后的小四娘。她听到动静,掀开了一角帘子,正倚在门边,冷冷地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