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58、多米诺骨牌 无论如何，

　　多米诺骨牌效应，钱浅初中第一次看到这个名词时好奇地去查了一下，给出的解释是——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事件一步步无可挽回地推入不可收拾的境地。她那时只是笑笑，只觉得好玩。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钱浅奋笔疾书做完了一套政治卷，密密麻麻的原理、方法论、还有分析写得右手酸麻，她趴在桌子上郁闷地活动手指。

　　“钱浅，有人找。”

　　孟嘉敏拿着水壶站在教室门口冲座位上的自己喊，钱浅点点头，一骨碌从桌上爬起向教室外面走。

　　是孟睿。

　　钱浅惊讶地看着她，而孟睿只是朝她点点头，“我们下去说说话吧。”

　　她沉默地跟着对方下楼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忽闪忽灭，前面男孩子挺拔的背影那么好看，她忽然就想起初三快毕业时那个停电的傍晚，甜蜜而惶恐的感觉就像是草莓味的棉花糖。

　　冬天的夜晚很冷，不过幸好今晚没有风，孟睿在靠近花坛边停下脚步，转过身沉默地看着她。

　　孟睿的表情有些犹疑、有些愠怒、也有些难过，钱浅第一次在他脸上同时看到这么多表情，复杂到难以辨别，孟睿在她心中一向是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事的男孩子，喜怒全写在脸上，让人一看就分明，过了好一会儿，钱浅才听见他缓缓开口，“我..我听钱明瑟说了..你和她..”

　　钱浅一愣，听说？听钱明瑟说？不好的预感涌来，她有些慌乱，却强自镇定，仰起脸认真凝视着孟睿，“然后呢？”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副样子在孟睿眼中看来就是不打自招的蛮横挑衅，钱浅敏感地察觉到了面前的男生突然变得很生气，眉眼间也蕴着藏不住的怒气。

　　“有什么事不能敞开说吗？老这样背地里有意思吗？”

　　钱浅愕然，愣愣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钱明瑟告诉我，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什么都...那你背后呢，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钱明瑟的吉他是她爸爸留给她最珍爱的东西，你摔它干嘛？为什么要处处为难作对？还让张吉安三天两头去找钱明瑟哥哥的麻烦，把人打得都下不了床？钱明瑟不计较，还很多次劝你不要离他们太近，你竟然威胁要找人去打她....”

　　孟睿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不知道是因为在顾忌着她的感受，还是在调整情绪，努力强忍着冲动，把更多的话憋在了嗓子眼里。

　　钱浅等了一会儿，见孟睿只是闭紧嘴巴瞪着自己，好像在等她的解释，不知怎么她有些想笑，忽然很想体贴地跟对方说一句，没事儿别忍着了，统统都说出来吧，反正你都说这么多了，不差那一点儿。她一向善解人意。

　　孟睿开口的几句话已经让她明白了所有事情，也明白了那天钱明瑟哥哥口口声声向她讨伐的“欺负”是什么意思，钱明瑟故意导演了一场戏，陷害她的意图很明显，可是，大家都愿意去相信，并且入戏，钱明瑟哥哥是这样，孟睿也是这样，其他人都是这样。

　　钱浅微微仰头安静地看着孟睿，从对方开口到结束，她的眼睛一直在定定地望着他，清明澄澈，毫无波澜。

　　钱明瑟真的够敷衍，草稿都懒得打，直接将一套漏洞百出、毫无根据、随口编造的谎言甩到她脸上，连好好编谎的力气都不肯出，当然圆谎的力气也省下了，可就是这样一套毫不用心的谎言，此刻却变成了一把利刃，被许多人拿来，狠狠地往她心上扎，只是她没想到，这里面会有孟睿。

　　周围的夜色很温柔，远处的居民楼房透出温暖的灯火，本该是令人期待的夜晚，钱浅的心却在一瞬间苍老，荒凉孤寂、寸草不生。

　　她温柔地笑了，其实，钱明瑟很聪明，她也高明在这里，可以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所以钱浅一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懒惰，既然孟睿相信她，那钱明瑟还费自圆其说的力气干嘛？

　　钱浅歪头一笑，“说完啦？”

　　孟睿脸色铁青，“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乐意，”钱浅笑地越发灿烂，“你管得着吗？”

　　“女生就是很小心眼的，钱明瑟跟你说的没错啊，我的确处处为难她，跟她作对，想方设法排挤她，我就是很讨厌她，她妈妈的出现导致了我爸妈离婚，我又报复不了陈阿姨，只能报复她喽，不要跟我说她无辜，她活该。”

　　钱浅语气十分平静，一席话笑着说完，最后一个‘该’字轻飘飘，温柔而恶毒。

　　无耻吗，当然无耻，可是她凭什么不无耻，因为钱明瑟故意捏造的谎言和诬陷，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要过来替钱明瑟鸣不平，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公道，孟睿，还有钱明瑟哥哥，凭什么？

　　那么，又有谁来替自己抱个不平？

　　钱浅突然想起那天钱明瑟问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或者不凭什么，说到底，不过是意难平。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给她报仇啊？”钱浅嘲弄地看着孟睿，嘴角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讽刺。

　　“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尖酸刻薄？”

　　钱浅把手背在后面，仰起脸来，一双眼睛笑意盈盈，她灿烂地笑着，努力把笑容加到最大幅度。

　　“现在知道也不晚呀。 ”

　　“你...”孟睿眼睛里全是失望。

　　钱浅继续加大笑容，“孟睿，你真笨。我们同桌了两年，你竟然看不出我是这样有心机的女生。”

　　时间停滞了很久，久到钱浅仰头看着他的脖颈都开始酸痛起来，最终，孟睿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仿佛再多看钱浅一眼就会受不了。

　　钱浅目送着孟睿一点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僵直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上课铃声已经响过，再过四十五分钟，铃声会再次打响，同学们会纷纷走出教室，住宿的同学回宿舍洗漱睡觉，走读的同学会回到自己的家，这意味着她只有一节课的调整时间，她一会儿要上楼，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上完最后一节晚自习，在铃声打响后收拾书包回家，洗脸、刷牙、上床、闭上眼，然后这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钱浅慢慢松开自己一直紧攥着的拳头，掌心里的指甲印在昏黄的路灯下微微泛白，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她刚刚明明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努力压抑住怒气和心寒的，为什么这么用力会没有感觉呢？连留下的痕迹都清淡不可见。

　　“那个同学干嘛呢？打铃了还不回班自习？”

　　正背着手挨个班级巡视的级部主任从理科楼里出来，抬眼就看到了呆站在长廊花坛边发呆的女生。

　　“对不起，老师。”钱浅朝级部主任的方向鞠了一躬，没等主任走到跟前就撒腿跑进了文科楼，她现在没有力气，没有力气站到主任面前，听他训斥自己，哪怕一分钟。

　　钱浅爬上楼，走回到班级门口，想了想，又绕到班级后门，猫着腰溜回了座位，大家都在安静上自习，只有后排几个不学习的男生注意到有人进来抬眼看了她一下。

　　数学课代表已经把晚自习的作业布置到黑板上，钱浅敛声屏气，轻手轻脚地从桌洞里找出数学试题集。

　　“你去哪了？”孟嘉敏见她回来，抬头看了一圈教室俯下身轻声问。

　　钱浅摇摇头，“没去哪儿啊。”

　　“没事吧？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孟嘉敏用笔轻轻指指她的脸。

　　钱浅讶然，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为了推动情节发展，总会看到配角甲乙丙丁戊盯着女主角桃红色的漂亮脸蛋担忧地询问——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是不是生病了？

　　她每次听到这些类似台词总忍不住想笑，说完这句话，女主角的一系列困难就可以顺理成章浮现在观众面前，法力无边的男主会从天而降，帅气地帮女主角解决一切困难和障碍，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钱浅面对着自己同桌关心的询问，突然感觉或许人的喜怒哀乐是会分泌气味的，即使是在被隐藏得很好的情况下，细心人也能敏感辨认出其中情绪的变化，电视剧里面也不都是瞎编的，只能怪化妆师傅不用心。

　　钱浅立马摸着自己的脸，皱起眉，“是吗？”

　　她咧咧嘴，也不知道是不是个笑容，她听见自己对同位说，“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昨天的历史卷没考好。”

　　孟嘉敏了然地点点头，轻声安慰她，“别跟那个女魔头见识，她逮着谁都骂。”

　　钱浅连忙嗯嗯应声点头，两个人从刚才的叽喳小声中恢复过来，安静地做起了作业。

　　钱浅一笔一划地在演草纸上列满了一行行的数列，笔迹滑动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她轻轻掩了掩袖口，不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失常。

　　她的谎言随口就来，游刃有余到连大脑都懒得过，她双手空空回来，历史卷子也没带，到哪儿去听班主任挨训？况且班主任什么时候在晚自习这个点还值过班？

　　朴素实在的同桌相信了自己说的话还好心地安慰了自己，即使这话是一点儿都不高明的谎言，即使随便一想就会被识破拆穿。

　　拙劣的谎言，单纯憨厚的孟嘉敏就会选择去相信她的谎言，孟睿也一样，简单如他，没有理由不相信钱明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