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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小顺子本就辩不过安瑾,听了这番话更有几分动摇。犹豫间,他的目光扫视到安瑾手中的木簪。簪末是他亲手刻制的莲花,他不会认错,那是他娘的簪子。只这一眼,小顺子的心里防线瞬间崩塌,唇齿间打着颤,却什么都说不出。

      见小顺子如此反应,安瑾确认他已看见木簪,便把簪子收回手心,缓缓站起身道,“小顺子,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你不要忘了明王府,是谁说了算,认下了不该认的事,谁……都保不了你。”

      “我说我说,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诬娘娘清白。”小顺子言辞激动,两个家仆都险些按他不住。

      众人哗然,纷纷猜测是谁如此胆大。

      “谁让你这么做的?”傅怀波澜不惊地问。

      “是……吕夫人。”小顺子看向吕夫人,眼中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不甘。

      “你这疯狗怎胡乱攀咬,娘娘是自己出的门,自己下的水,我就算有心想诬蔑,也算不得娘娘的想法。”吕氏往后退了半步,气急攻心地指着小顺子道。

      家仆的桎梏松了几分,小顺子也直起上身,“夫人得知娘娘在向我讨教泅水之事,便让奴才透露琉璃湖是练习的好地方,还让我这几日都候着,只等娘娘出府。”

      “我自王爷冠礼后入府,已近九年,与娘娘不敢说情同姐妹,也是毫无嫌隙。而今我又为何要设局害她?”吕氏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若非安瑾身在局中,回想起与吕氏相安无事的七年,都要信了她的话。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一个家仆凑到傅怀身边,小声了几句。傅怀微微颔首,家仆便退到一旁。

      “吕霜霜,”傅怀起身负手而立,是不想再听下去了,“红薯从不进王府厨房,为何你涟院的厨房备了许多?”

      涟院不大,是吕氏的居所,因她管着内务,涟院平日里也热闹得很,来巴结的下人都能踏平门槛。

      就算小顺子反咬一口,吕氏也不曾流露惊慌,可傅怀一句突兀又平淡的询问,却让她眼神闪躲。吕氏似是想了想才答道,“臣妾上次出门尝过,甚是香甜,嘴馋就让厨房采买了一些。”

      傅怀:“那为何账目上没有记录?”

      王府所有银钱支出都需入账,若只是寻常采买,更是不会无账可查。除非是刻意不记录。

      安瑾蹙眉,不知傅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吕氏泪眼烁烁,“臣妾不知,可能是与农户相熟,赠予王府的。”

      “到如今,你还不认吗?”傅怀的声调高了一度,俨然已失去耐性。

      “臣妾不知,王爷要臣妾认什么。”吕氏坚持。

      傅怀叹了口气,“既如此,本王来告诉你。本王的狗从不吃外面的食物,除非是烤红薯,此事只有负责养狗的小厮知晓。吕夫人不知什么手段探得此事,就在涟院备好了引狗的烤红薯,此乃其一。王妃兴起,找了小顺子学泅水,吕夫人便收买了小顺子,此乃其二。今日就是那天时地利之时,你让小顺子先来此处,再以寻狗为由引本王来看,算得倒是精准。”

      “王爷,莫听谗言。我与娘娘同在一个屋檐下七年,若要行此不义之事,何苦等到今天?入账的事臣妾去查,定要严惩不守规矩的奴才。这小顺子的话,王爷信不得啊。”吕氏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

      吕氏的话,乍一听倒像那么回事。可是安瑾清楚,七年来,她的背后是安府。而今天,安府不再,安瑾成了孤家寡人,傅怀才有可能真的发落嫡妻,甚至休弃。是以吕氏非得等到现在才痛下杀手,还是此等卑劣之法。

      傅怀垂目看着吕氏,冷漠无情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他从腰间抽出一张纸条,丢在吕氏手边,“自己看看吧。”

      吕氏抬眼看着傅怀,他正望着远处的湖面,就像这琉璃湖一般,他平静的外表下,不知是怎样的暗流汹涌。

      地上的纸条经过水洗,对折处紧紧贴在一起。吕氏颤抖的手花了许久才拨开,上面的字尚认得清。

      看完纸条,吕氏瘫坐于地,双目黯然,一语不发。

      安瑾好奇,于是蹲下身从吕氏手中拿过纸条。她的目光从纸条的寥寥数字上移到了傅怀脸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吕霜霜,禁足涟院,无召不得出,府上内务由绿袖代管,其他罪责待查明后论处。”傅怀说完看了看安瑾,她虽是受害者,却也行了荒唐之事,“王妃不要忘了,二十日未到。”

      安瑾舒了口气,傅怀未追究她禁足期出府,算是恩典了。

      ……

      众人散去,湖面一阵风拂来,安瑾看着一切似是尘埃落定,却仍心有不安。

      “娘娘,那小顺子出身贫苦,家中母亲病重,请不起大夫,所以为了银钱来诬蔑您。得亏您选人的时候留了个心眼,他见着了亲娘的簪子,才说了实话。”折枝搀扶着安瑾往湘院走,她已经差了其他下人先行一步为安瑾备热水、煮姜汤。

      安瑾心中隐隐不安,“小顺子的事我明白。我们安排去盯着狗的人有说什么吗?”

      “我们派去的人发现有人引狗离开广陵院,就来湘院禀报,只是娘娘已经出府。他没看清引狗之人,奴婢就没敢让他贸然作证。他毕竟是我们湘院的人,怕会适得其反。”折枝随着安瑾的脚步,解释着取披风时发生的事。耐不住心中好奇,她又问道,“娘娘,那纸条上写了什么,竟能让吕氏哑口无言?”

      安瑾停了脚步,脸上的忧虑散不去。回想起纸条上不太工整的字,应该是刻意用左手来写。

      安瑾:“吕氏引狗,欲陷王妃。”究竟是谁,提前知晓了一切,还告诉了傅怀。

      折枝:“所以,王爷早就知道此事?还让人暗中查了涟院的厨房?”

      “不错。能引狗的,只有红薯。一旦在涟院的厨房中查到从不入府的红薯,就知道纸条所言不虚。”安瑾脚步虚浮,停了片刻才道,“今天,王爷是来看戏的。”

      “今日王爷可是站在娘娘这边的,还承认与您感情好呢。我看以后还有谁敢看不起我们湘院。”提及此处,折枝的腰杆都硬了几分。这些年湘院虽打着王妃的旗号,可也没少受白眼和议论。

      “王爷怎会为了这些细枝末节来驳我。”安瑾随口道,言语间却有几分笑意。

      “可这纸条是谁写的?娘娘……”这几日,折枝领略了安瑾思虑周全的本事,不论是小顺子还是狗,都提前备了一手。此问句是不解,也是有几分相信纸条是安瑾写的。

      “不是我,我没心思兜这么大的圈子。但凡小顺子不出现、王爷不出现,我都得淹死。”安瑾快了脚步,此番在湖边吹了风,头痛之感隐隐袭来。

      只是随着折枝的问句,安瑾不禁忧心,不知写纸条的人是敌是友。而这王府之内,究竟又有多少她看不穿的。

      ……

      岁景老远地迎上来,走在傅怀身后,“王爷,热水都备好了。”

      傅怀颔首,丢下一句,“那个小顺子,处理了吧。”

      ……

      安瑾坐在床边,许久才眨了眨眼。

      从湖边回来,她已经这样坐了一个多时辰。夕阳西下,暖光透过支摘窗洒在她的面前,柔和而静谧。只是这平和之后,就是黑夜。

      安瑾在明王府已近七年,七年来一直平平稳稳,日子也过得乏味,于是她天天盼着能有些许波澜。现下安瑾才明白,曾经厌倦的一切都成了奢望,失了安府的庇佑,往后又何止波澜,怕是要波澜壮阔了。

      唯有回到过去,改变安府的命运,才是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法。

      安瑾算了算日子,禁足还有十日。再过十日,天气更凉,泅水是不可能了,靠着如今这点儿本事,不知能不能让春黎活下来。

      “娘娘,您都坐这儿一个时辰了。”折枝踏着地上的夕阳,端着姜汤走进屋。这姜汤来来回回端进来不下五六回,却没有一个丫鬟能劝得安瑾喝下,连折枝也是第三次进屋了。

      安瑾还和回来时一样的姿势,屏蔽了一切外界的声音。她没有回应,只在不停回想第一次醉在傅怀房中的细节,只有找到错漏,才能尽快回去。

      折枝知道安瑾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还是如此低劣的手段,即使已经真相大白,却还是陷在里面出不来。折枝又走近一些,把碗递到安瑾面前,“娘娘,身子要紧,这姜汤都热了几回了,您快喝了吧。”

      见安瑾还是不肯接碗,折枝还是鼓足勇气提了湖边的事儿,“娘娘,您别想琉璃湖的事儿了。奴婢刚听说那湖虽然名字叫得好听,琉璃琉璃的,但暗流甚多,淹死过不少人呢。”

      安瑾像捕捉到黑夜中的一束光,目光聚在折枝脸上,“你刚才说什么?”

      此前不论说什么、怎么说,安瑾都不予回应。折枝惊得一愣,担心刚才说错了话,又惹安瑾伤心。但是既然安瑾问了,她只得放慢语速,小心地重复着最后一句,“……淹死过不少人呢。”

      安瑾愁容不减,“前面的。”

      折枝:“暗流甚多……”

      安瑾:“不对,再前面的。”

      折枝:“那湖虽然名字好听……”

      “就是了!”安瑾猛地站起身,在床边踱着步子,嘴里一个劲念叨着,“我怎么忘了这。”

      安瑾指的是琉璃,此湖的名字。

      上回尝试穿越之时,安瑾只顾着喝酒,却忘了酒盏。当初在傅怀房中喝酒,可是用了他那小口的琉璃盏。

      一定就是错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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