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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没心没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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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发作的时候,总是没什么预兆的。
傍晚时分,应止玥站在窗前,望着夕阳渐渐被天际吞没,脸色蓦地变得苍白。她咬着嘴唇,只感觉胸前涨涨热热的,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应止玥抿着嘴唇,伸出手笨拙地揉了几下,但根本不得其法,只觉得越揉越痛,心烦意乱。
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显得格外凌乱。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动作中透着一股疲倦和不耐。
折腾半天也是白费力气,她走到床边,胡乱地踢掉绣花鞋,整个人疲惫地倒在了床上。她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试图用睡眠来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忽视掉胸口的胀痛。
黑暗悄然笼罩了陆府,寂静的庭院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应止玥渐渐地阖上眼睛。
不知何处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裂缝,回荡在府内,令人毛骨悚然。
这嗓音不男不女,比起说人类,更像是器物被摧毁时发出的碎裂声,仿佛濒死前不甘的喘息。
应止玥心中一凛,迅速睁开眼,只见雷声阵阵,轰鸣中夹杂着雨点敲打屋檐。她坐起身来,神情困倦又迷惘,但就在刚刚,让人觉得刚才听到的尖叫只是雷雨的错觉。
她披上薄薄的外衫,推开房门,看到外面漆黑的天幕下,雷雨交加,闪电划过夜空,映照出一片银白。
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死掉了。
只是这冰凉的雨丝沁在身上,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反而让原本难言的胀痛缓解了些许。她撑开油纸伞,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院中的小径悠长曲折,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雨雾蒙蒙,顺着枝叶滴落,渐渐浸湿了她的衣摆。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不知不觉走到了林子旁。
湖面上银珠噼啪,雾色深浓,一具黑色的人形植株沉默地仰倒在湖畔,连呼吸都几不可辨。
若不是应止玥太熟悉这个人,恐怕完全会错过他。应止玥从伞下探出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湖畔的陆雪殊。哪怕在芦亭山上,她也很少见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整洁的衣襟散落开,水色将肌理的线条勾勒出来,平日里那双漠然的眼睛紧闭着,仿佛失去了再睁开的能力。
他当然是很厉害的,不可能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除非……
她俯过身,不意外地看见他面上漫着异样的潮色,稀澜的香气从他周围淡淡地逸出,原来是中了思琦春。应止玥默默地旁观了一会儿,心知这是清音观主成功下药了。
应止玥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觉得不枉费自己花了这么多银子,几乎将积蓄全掏了个精光。
不愧是清音观主,只要给够银子,没什么是做不成的。
此地不宜久留,就在应止玥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裙摆被扯住。
她一怔,慢吞吞地向下看去。
那只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如同上好的白玉,只是玉有微瑕,无数旧日的伤痕镶嵌其上,模糊了掌心处隐约的红色血痕。
从前能做冷硬杀手的贵公子,此刻全然不设防的孤零零落在这里,再狠心的人也要心生怜惜。
应止玥便耐心地蹲下去,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然后毫不留情地甩到一边,站起身来。雨点在伞面上敲打着,她的背影在雨雾中渐渐模糊。
就在她的背影消失之际,陆雪殊那黑浓的睫毛微微颤动,露出一双沉墨寒潭般的眼,像是能将人尽数湮没。
黑的。
然而下一秒,那道轻巧的脚步声又走了回来。
应止玥嫌身上的外衫湿哒哒的碍事,索性脱了丢在一边,里面是一袭浅色的薄纱罗裙,裙摆上绣有淡雅的花纹,不知何时沾上的血痕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
仰在树下的少年还紧闭着眼睛,吐息都是热的,眼尾两道细腻的薄红,好看极了。应止玥自己中过招,当然知道他这时候跟傻子没什么两样,最容易让人心软。
也容易让人行不轨之事。
这样想着,应止玥对着他的脸重重地扇了一下,力道之大,搞得她柔嫩的手心都红了。
——开什么玩笑,应止玥当然不是来救他的啦。
走了两步后,应止玥觉得还是不过瘾,尤其是这次陆雪殊失去意识任人宰割,那是何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应止玥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她吹吹发烫的掌心,警惕地四处望了望,确定没有人在此处,就拖着他的胳膊往湖边走,丢下去的一瞬间她眉头微扬,对阖目的他露出个甜美的笑:“我们两清啦……喂!”
就在应止玥放下他手臂的一瞬间,刚才还昏迷的人倏地用力,果断将她困住,一把就给拽了下去。
沉静的湖面上掀起两朵巨大的涟漪,冰凉的湖水倒灌进耳鼻,她下意识靠近旁边的热源,勉强站起来时,就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正常情况下,应止玥是很有格调的大小姐,不会口吐脏字。
但现在是非自然情况。
等到应止玥骂累了,陆雪殊才扯了扯唇角,他漂亮得很客观,加上年纪不大,显出点青涩的少年感。
不过,类似于“再骂骂,我爱听”这种顽劣的话语,肯定是不可能从一个谦谦君子嘴里冒出来的。
应止玥愤愤地擦掉面上的水珠,也懒得跟他兜圈子,“你被人下了药,拉我下水干嘛?”
“因为思琦春没有解药啊。”陆雪殊竖起食指按住她的唇,嘘了一声,示意她耐心一点,“嫂嫂是想说,哪怕没有解药,也可以靠意志力硬抗过去。”
应止玥心说废话,在芦亭山上的时候,她就是凭自己扛过去的。
湖上的雾气大概也沁在了她的眼眸里,一片泠泠的怒色,陆雪殊却笑眯眯的,“可我不行,我很柔弱的。”
——谁柔弱?谁柔弱?!
应止玥气昏了头,张嘴就要咬他,可惜反倒合了他的意,刚才还无害的温柔神态依旧,只是拇指毫不迟疑地按在她犬齿上,任由牙尖划过指腹,其他手指的关节曲起,一点点游过柔软的舌根。
某些在山上粘稠的回忆倏地回笼,应止玥眸底溢出点难明的水汽,纤长的睫毛染了雾,轻轻一眨,就像是掉下了泪来。
陆雪殊微微叹口气,拇指撤出时揩掉了那滴雾,但这反而催生出他的劣根性。
少女微蜷的手被他握到自己耳边,他的脸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极像是一只大型的无辜狐狸犬,温柔地问她:“还要扇吗?”
与此同时,他的手也按住了她湿透的肩膀处。
应止玥熟知小姝一些小动作背后的涵义,尽管力道柔和,但她已然激灵灵地打了个颤。
他要开始了。
类似于“无耻”、“变态”、“伪君子”这类的词对于陆雪殊没有丝毫作用,在某些特殊情境下还会搞得他更兴奋。
应止玥慌不择路,突然想起了她早就忘到脑后的挂牌子夫君,“你清醒一点,我是陆率的人,你没资格——”
陆雪殊捏住她下颌,凶狠地含住了她的嘴唇,舌尖灵巧地一撬,已经熟练地闯了进来。
应止玥恍恍惚惚地回忆起来,这种娴熟的吻技,恐怕还要感谢芦亭山上无所事事的自己。
大小姐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尖叫或者咒骂都没什么作用,反而只能给他大开方便之门。不过,这也说不上是吻,陆雪殊和她唇齿相接的时候,她总有种对方在进食的错觉。
就在她无力缺氧的前一瞬,陆雪殊最后咬了下她腮内的软肉,这才稍微餍足了一些。
“嫂嫂何必提他,惹得我们都不开心。”
应止玥气得都哆嗦,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叫的嫂嫂。
但没办法,思琦春就是应止玥托人下的,被逮住算她倒霉,再怎么理直气壮的罪魁祸首也只好认栽。
话虽如此,胀痛处被整个覆盖捏拢住时,她还是按捺不住脾气,蹙起眉尖低声道:“很痛啊。”
陆雪殊冷笑一声,完全不心疼她,“活该。”
没了外衫,浅色的罗裙紧贴在她的身上,于是每一丝闪躲和轻颤也躲不过人眼,冷沉的湖水也化作春江,濯洗过每一处蒸腾的寒气。
可他的力气还是放轻了,待她不再皱眉了,又用唇舌去含,隔着薄薄一层单衣,她细细地吸气,被伺候得舒服,手什么时候被挪去搭在他腰上的都不知道。
直到她只在书中见过的东西跳在她掌心。
应止玥倏地一惊,飘飘然的状态也醒了大半。
她之前虽和小姝有过很多次亲密接触,但小姝是哑巴侍女,不具有男性的特质。
应止玥承认之前是有隐约猜想过,但都是基于书上描摹的图形有个大概参考数据,而不是……
她手好酸。
恐怕不能完全怪罪于思琦春。
应止玥越想越烦躁,早忘了什么分寸不分寸,索性直接伸出手狠掐了一下。
不过,和预想的估计错误,不但没萎靡,还更精神了。
但这时候陆雪殊又变得蛮乖的,看不出一点之前阴阳怪气的混蛋模样,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喘息,又去温柔啄她的唇。
应止玥被他亲得蛮舒服,也就勉强可以忽略掉手上的动作,直到上岸时才回过劲来。
暴雨已停,她拧着自己看不出原样的罗裙,一边在思索。
“陆雪殊。”被叫的人在给她穿拭干的鞋,她盯着他黑色的发旋儿,怀疑道:“你是不是很贱啊?”
她这话真不是骂人,而是出于纯粹的疑惑。
陆雪殊拍拍她膝盖,示意对方换一只脚,漫不经意地回答她:“这是在夸我吗。”
——果然是很贱的人。
应止玥这下完全确定了。
估计是陆雪殊养尊处优的环境太美好,从小到大所有人都顺着他,导致他的喜好也比较异于常人,受虐成瘾。
看来,爱慕她的姑娘完全走错了方向,绣香囊、写诗文、秀才艺没有丝毫作用,直接上去生猛地扇两巴掌、踹两脚,就可以达成所愿。
应止玥看他脸上还残留着几道淡红的指痕,理智有点想劝他修心养性,别这么变态,但自认为没什么资格。
说是他中了思琦春,但泰半时间用来伺候她。再说她又没几个月活头,只想着自己舒适爽,更没理由当大善人。
于是,她斟酌了一会儿,犹豫道:“算吧。”
早说了大小姐是个疯批,小姝的隐忍含恨,和现下陆雪殊的这身贱骨头,她都非常喜欢。
应止玥向来随心所欲,跟他掰扯不清,现在账上多添一笔,也没什么好发愁的,便直白发问:“我去你的府邸,还是你来我这里?”
应止玥没注意他抬头时幽深的视线,心不在焉地盘算了一会儿,最后警告道:“坦白讲,我是比较难伺候的。”
陆雪殊轻轻吻了下她的裙摆,“我知道。”
应止玥便俯身抱住他,不太用心,本想问他怎么就知道了,但注意力大半已经被裙摆上一朵殷红的小花所吸引。
什么时候沾上的,这般湿淋淋的血呢?
不过,反正也不是她的。
大小姐没心没肺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