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人了》汤雪沃

134、无因结论 肯定是肿胀

　　直到跟着陆雪殊来到一处书斋，应止玥都有点没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听了他的话。

　　应止玥将其归结为色迷心窍。

　　他人不怎么样，长得倒是很好看，也不怪她当时着了小姝的道。

　　应止玥还在磨磨蹭蹭的，陆雪殊已经端然靠在坐榻上，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膝盖，对她笑了一下，“不过来吗？”

　　他面容隐在半边阴影里，冠礼上所感到的温润如玉感都淡去，融在日光里，唯有五官的线条凸显出来，一种模糊了性别的漂亮。

　　预想中的小姝，也就是这副模样。

　　应止玥想了想，自恃已经喝了于双娣的毒药，陆雪殊再能耐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恐怕还要替笨蛋冒乐担一个杀人的罪过。

　　因此她摘了身上的外衫，非常坦荡地走过去，还能嘲讽他，“我当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你叫你表哥的通房私会，也不过是个伪君子。”
　　话没说完，她两只手腕被径直拎过去，上半身一矮，整个人扑到了他的腿上。

　　大概是陆雪殊给人的观感总是寡欲的——
　　直到他的第一个巴掌落下前，应止玥还以为是自己被绊到了，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陆雪殊，你在做什么？你疯了不成！”

　　客观来讲，他并没有用很大力，但响声却足够清脆，震得应止玥腰下三寸的地方微微发麻。

　　陆雪殊很淡的声音传来：“嫂嫂都知道我是伪君子，何必明知故问。”

　　——他爹的疯子。
　　这混蛋分明是曲解她的意思，那层礼貌的假皮是装也不装了！
　　应止玥还以为两人要虚与委蛇一会儿，陆雪殊估计还要拿匕首之类的东西吓吓她。等到他按捺不住询问她府中大小姐身上的异样，她再信口给出几个胡说八道的假答案，然后在他惊愕的视线中含笑九泉，怎么可能想得到陆雪殊这么疯，竟然敢打她的……

　　等等。

　　应止玥宕机的大脑重新运转，总算明白过来，怪不得陆雪殊听到她爽快答应后神情微异，原来这才是他口中的“惩罚”。

　　可便是不说陆雪殊是她的侄子，就算现在她变成了“阿月姑娘”，她也是他的嫂子！

　　士可杀，不可辱。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他哪来的胆子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应止玥是真的急了，这时候也不管什么套路，急急道：“你不就是想知道应止玥是不是真的失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放我起来。”

　　她曾经幻想过小姝的声音，底调是清冽的，可是因为本人寡欲，声线也要带出几分漫不经心。

　　大概就和现在陆雪殊的低笑声无二，极为撩拨心弦，听得人耳骨酥麻。
　　可现在应止玥不仅是耳骨麻，整片后背都要吓麻了。

　　“阿月姑娘怎么知道我关心姑姑的事？”
　　他不顾少女的扑腾，颇有耐心地把她散在颈后的碎发搁到前面去，还按着她的腰重新固定住，“嫂嫂好关心我啊。”

　　他换了一次称呼，于是话里隐含的戏谑意味就更明显。

　　应止玥先是一愣，随即柔嫩的面颊都因为羞愤泛起红，持续挣扎的过程中，却无意中打到了他的手。
　　洁净的掌心被划破一道细小的口子，洇出血色，艳极浓极。

　　只是短短一愣神的功夫，她的双腕已被并紧着拉上去，腰下秀润的弧线更加明显地露出来。

　　这一下没挣脱开，后面挥下的巴掌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不是爱侣亲昵时，带着点调.弄的黏腻动作，他打完一下后毫不停留，也没有留下任何狎昵意味的揉按，径直将巴掌印落在另一边。

　　清脆的拍击声连绵不断，陆雪殊按住她想挣脱的手腕，还能另抽出心思，沉沉发问：“为什么总是不惜命。”

　　应止玥扭动的姿势一停，随即更生气了。

　　他不是找大小姐复仇的吗？她惜命不惜命，和他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何况——
　　“什么叫总是？”

　　就算她明知冒乐递过来的药不对劲，却还是喝下了这一点算作“不惜命”吧，她也没做过什么别的事情啊。

　　陆雪殊了然地“哦”一声，似乎才想起来对方是她的嫂子，可手下拍打的动作也未停：“姑姑也不珍惜性命。”

　　他轻声说：“我有点生气。”

　　应止玥也被陆雪殊给气糊涂了，脑子完全没绕过弯来：“你姑姑惹你生气，所以你现在要来欺负我？”

　　静了一瞬，随即另一掌挥下去。

　　“是啊。”他平平静静地看她，“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应止玥现在反应过来了，他的姑姑当然就是她自己。
　　可就算是她自己，又怎么样？

　　是啦，在芦亭山上的时候，应止玥是没少欺负小姝，颐指气使不做人事，讨厌到想杀她的憋闷之心也可以理解。

　　可是现在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还好意思说他喜欢她？就是这么喜欢的？想杀了她的那种喜欢吗？！

　　何况，陆雪殊可是她侄子。
　　她侄子！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侄子！

　　她咬牙：“你有没有搞错，应止玥是你姑姑！何况她现在马上就要成婚，有了夫君……”

　　他这一掌力道加重，话音却淡。
　　“所以我现在不喜欢她了。”

　　应止玥噎住了。

　　陆雪殊这个人，他这个人……

　　怎么完全不讲理的啊？

　　小姝会说话，原来是这样的吗？

　　应止玥绷住小腿，胡乱地踹了几下，想往前挣扎，却又被耐心地拖了回去，接着受她这个好侄子的“惩戒”。

　　应止玥又是羞，又是急，嘴上没说话，心里已经把陆雪殊剁成了一万片喂鱼。

　　大小姐向来高傲美丽，范老爷就算不喜欢她，也顶多是下慢性毒药要她的命，即便是范老太婆也只敢用些暗戳戳的手段，最多是在她去佛堂抄书的蒲团里放几根针，想要把她搞成残废……

　　她活了十余年，还从来没有人敢打——
　　哦，不对，还有人打过。

　　——在芦亭山的时候，小姝不由分说地将软枕垫在她腰下，用掌抽过她前面的……

　　混着黏腻水声的拍打和此刻回绕耳边的掴击声渐渐合二为一，应止玥这下是真的要掉眼泪了。

　　小姝——小姝不就是陆雪殊吗？

　　这个混蛋！

　　应止玥站不起来，索性拽着他的小腿恶狠狠咬上去也不松口。但陆雪殊大概是练就了钢筋铁骨，手上的动作压根就没停过，甚至还说：“既然嫂嫂还有余力，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个人怎么总是说鬼话？

　　但她也是真的没力气了。

　　几乎是陆雪殊松开桎梏她手的一瞬间，应止玥已经顺着他膝盖滑下去。

　　陆雪殊想把她拉起来，却被生闷气的少女甩开，没能成功。

　　叹出的气近似于无，他倾过身，半跪在应止玥面前，看她眼尾滑落大颗大颗的泪珠，打湿了他胸前的襟领。

　　可就算哭得这么厉害，也没有什么声音。

　　他胸口被她的泪水浸得发闷，不由问：“怎么哭了？”

　　“真的很疼吗？”

　　——废话，挨打的不是他。
　　迟早有一天，应止玥在心里发狠，她迟早有一天要把这顿巴掌还回去。
　　就算死了变成女鬼，她也要夜里潜到她这好侄子的屋子里，去弄死他！！！

　　然而，将来是将来，现在是现在。

　　应止玥也觉得自己这样丢脸，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绝口不提她刚刚狠狠咬他小腿的事，嗓音都带颤：“肯定流血了。”

　　她在先帝还在位的时候，被母亲带着进宫，偶然撞见了一次行刑的场面。
　　肉都要和中裤黏在一起，扯都扯不开，血腥极了。

　　这么丑！
　　她宁可死了，也不愿意这么丑。

　　她死也得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怎么能死得这么狼狈，这么难看？

　　喝下毒药的时候她没什么感觉，然而现在，应止玥是真的伤心欲绝了。

　　听她咬着牙根痛斥自己的罪行，陆雪殊有点不合时宜地想笑，在对上那双瞪大的水盈盈双目时，轻轻拭过她发红的眼尾，“没有破皮。”
　　怎么可能破皮？
　　曾经的公主，现在的皇帝，揍她五岁女儿屁股的时候，都要比这个力道重。

　　但是，应止玥当然不可能信元凶的话。

　　陆雪殊妥协：“我让侍女进来。”

　　他倒是还挺不情愿。
　　……他有什么好不情愿的？！

　　“陆雪殊！”应止玥嘴唇都被气哆嗦了。
　　她很珍惜自己的身体，就算现在没有以前做大小姐的时候美丽，也依旧珍爱。

　　可是，这怎么能让她的侍女看？

　　她就算吃了毒药要死了，可死状这么凄惨，哪里能有脸做鬼？

　　应止玥的泪水不要钱似地滚落，却是牢牢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划破了他手背也没发现，坚决不允许他再找什么侍女。

　　陆雪殊沉默一息，没去管那只被应止玥抓破的手，只缓缓撩起她的裙摆。
　　“得罪了。”

　　应止玥恨得咬牙切齿，手上挠他的力气更重一分。
　　他刚才下手的时候可丝毫不客气，那时候没感觉到冒犯，现在倒像是什么彬彬有礼的公子哥，好像真担心得罪她似的。

　　冬末初春，天气不算寒冷，更别提屋子里烧了暖炉。
　　然而，一直隐在层叠衣裙下的肌肤骤然露在空气中时，还是会觉得有点凉。

　　陆雪殊礼貌地只用指搭在她的腰上，没有去抚，只有视线沉默地逡巡而过。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应止玥只感觉那块被注视的皮肤也在逐渐升温，变得滚烫。

　　应止玥自顾自得出结论。

　　——肯定是肿胀流血了！

　　“没有肿，也没出血。”陆雪殊在呼吸变沉前，果断放下了她的裙摆。

　　可刚才留在眸中的景象却没有消散。

　　陆雪殊没有骗她，他用的力气确实不大，但碍不住应止玥的肌肤太过于细嫩，即使是这样轻的力道，依旧留下了浅淡的痕迹。

　　层层叠叠的手痕交错，迤逦出桃花被柔软碾碎的靡丽样子。

　　他怕她不信，补充道：“是粉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