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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一:假如福星凉了——月如昨,醉蹉跎,人婆娑 (三) ...

  •   (三)
      山中石屋,金胡子来探望阎王,阎王一见他来了,放下解剖的尸体,胡乱擦手拿出一坛酒:“师侄你总算来了,快陪师叔喝酒。”
      金胡子也不推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师叔,你如今年岁也大了,不如去我那儿,也好有个照应。”
      “你小子,是不是拐着弯说师叔老?”阎王吹胡子瞪眼睛。
      金胡子辩解:“师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阎王打断他的话:“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来,咱们叔侄比划比划。”
      金胡子埋头喝酒,师叔年龄大了反倒像小孩一样胡搅蛮缠,自己只要不搭理他,过会儿他就正常了。没隔多久,阎王见他不应,悻悻地闭上嘴喝酒。
      又一杯酒下肚,金胡子有些微醺,酒是桂花酒,味道也和当初差不多,只是,再没有人来调侃自己要不要喝花酒。
      金胡子站起身,朝不远处走,穿过小道,里面是一座药园。白芷、黄芪、甘草……金胡子记得,那时福星惹了师叔,就用种草药的法子来赔罪,这里有不少草药都是这样种在这儿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师叔还留着。他想,这也是自己常回来的一个原因吧,其实师叔看上去无情,却最是念旧。金胡子又想,若福星在这,一定会取笑自己这般伤感,也对,若是福星还在,这儿哪会这般安静,他和师叔一碰面就吵,整个山林都能听到声音。
      金胡子看着周围草木,翠绿的植物静静地扎根于泥土,不时随着微风摇晃。这些不起眼的小家伙,谁能想到它们能传递消息呢?又有谁知道它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金胡子抚着不知名的草,当初被福星用醋浇灌的草,如今已长到三尺有余,师叔早将它移栽到药园里。金胡子喃喃道:“福星,我办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从前每次自己离开,福星都会叮嘱自己给草木传信,每次自己回来向草木报平安,福星很快便会赶过来。金胡子想,如今我已向草木传信,你什么时候能来?
      阎王在树下看着金胡子的背影,不由叹气:两年了,师侄还是没走出来。说起来师侄的命可真苦,身负奇冤,好不容易遇上个交心的人,还……
      阎王想起两年前的那一天,他和往常一样在山里溜达,突然从远处传来马蹄声。阎王站在原地,几息间一匹马跃至跟前,一个浑身脏污的人抱着另一个人从马上翻下来:“师叔,你快救他。”那人说完,再也坚持不住,同另一人倒在一起。旁边马儿嘶鸣一声,亦倒在地上,竟是活生生被累死。
      阎王认出金胡子,将两人移到床上。金胡子受了内伤,又长途奔波,估计得静养一阵子。而另一人……阎王探脉,那人脉象全无,阎王又探向那人脖颈,亦是毫无动静。阎王叹气,翻开那人眼睑,瞳孔放大,已经死了几个时辰。阎王拨开他脸上的乱发,认出他的身份,瞬间睁大眼。过了片刻,阎王吐出一口气,这下有麻烦了。
      金胡子感觉很累,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他记得自己应该醒过来,可是潜意识里自己不该醒,似乎醒了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阎王将针刺入百会穴,金胡子只觉一股暖流由头顶传来,意识逐渐清醒。阎王收针,金胡子缓缓睁开眼,看向阎王:“师叔,福星怎么样?”
      阎王端过一碗药:“先把药喝了。”
      金胡子接过一口闷下,阎王看他喝完,率先走出屋子。金胡子跟在阎王身后走进侧屋,只见福星静静躺在床上。金胡子箭步冲过去,抓着福星的手问阎王:“师叔,他怎么样?你快救他!”
      阎王定定地看着金胡子:“师侄,你也是大夫,他被人一掌贯穿心脉,早已断气。”
      金胡子眼眶泛红,怎么也不愿相信前两天还和自己说要游山玩水的人就这样没了,他抱住福星:“福星,你醒醒,我再也不扔下你一个人了,以后,我们一起去其他地方。”他语气逐渐变急,“不,我就该把你锁在天不欺,让铁头他们看着!或者,在那条小巷我就该把你打晕送回去!”
      阎王见金胡子情绪激动,暗道不好,忙点了他的睡穴。
      阎王守在金胡子床边,唯恐他醒来又闹出什么。阎王叹气,以前欠师兄的,现在欠师侄的,莫不是上辈子得罪了他们家?
      金胡子睡了一天便醒了,出乎阎王意料的是,金胡子很平静,既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消极厌世。他平静地给福星整理遗容,平静地去镇上买了一口薄棺。他将福星葬在一处不起眼的山林,阎王跟了过去,担心金胡子出意外。
      金胡子亲自将福星下葬,他填上泥土,并未树碑,甚至连该有的坟头也没有。金胡子看出了阎王的疑惑:“这儿,是我同他认识的地方。”他顿了顿,似是回忆,“福星看似吵闹,其实他是最喜欢安静的人,他若是离去,只会想平静地离开,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打扰。我就让他在这里休息,好好睡一觉。”
      阎王罕见的沉默不语,许久,他道:“师侄,回天不欺吧,你还有亲人,还有徒弟。”
      金胡子痴痴地看着那一块平地,若是福星在,他会怎么说呢?是了,以福星的性子,一定会翻白眼:“你这红老头,会不会说话呀?老金不是还有我吗?”
      (四)
      铁头在堂里替病人抓药,他将药包递给病人,接过银子,在身上翻找:“咦,我记得还有几个铜板,怎么不见了?”
      辣椒见状走上前:“铁头大哥,怎么了?”
      “哦,该补这位大婶二十文钱。”
      辣椒闻言掏出钱拿给大婶,待病人走后,辣椒提醒道:“你好好想想今早出门时带了没?路上有没有碰见什么人?”
      铁头仔细回忆:“我出门时带了,上午也没离开医馆……我想起来了,在后院跟衡儿撞了一下!”
      铁头和辣椒对视,两人脸上皆是无奈。医馆暂时没有病人,两人走到后院,衡儿正跟着来风练武。辣椒凉凉道:“我说来风,你是在教衡儿练武呢,还是在教他偷东西?”
      来风忙道:“我现在可是在教他练武。”
      辣椒马上道:“那也就是说有教他偷东西啰?”
      来风讪笑不语,铁头不赞同道:“来风你这就不对了,教衡儿这些是为了让他对付外人,怎么还偷到自己人身上来了?”
      衡儿正要说什么,后面传来金胡子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辣椒快人快语,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通,衡儿低下头,来风紧张地看向金胡子。金胡子心知来风也是为了衡儿好,只是这方法……他说道:“来风,辣椒,你们忙一天也累了,先回去吧。”
      来风松了一口气,忙向外走,心想总算躲过一劫,殊不知还有麻烦等着他。辣椒心道师父留了面子,自己可不会留面子,一会非好好教训他。
      金胡子微笑看着两人离开,心想辣椒会替自己好好“教导”来风。他转向衡儿:“衡儿,你可知错?”
      衡儿焉答答地道:“衡儿知错,不该跟来风哥哥学这些。”
      金胡子摇头:“不,你和来风学并没有错,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但你学这个是为了警惕以后遇上小偷,而不是用来自己当小偷。”
      衡儿点头表示明白:“爹,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走吧,奶奶在等你。”
      衡儿欢天喜地地往后面跑,金胡子不禁失笑,若是福星在估计会教的更多,衡儿说不定已经把出千学得炉火纯青了。
      老夫人坐在石桌旁,见衡儿跑来笑道:“衡儿,快过来,奶奶给你准备了蜜饯。”
      衡儿高兴地拿起蜜饯:“谢谢奶奶。”
      金胡子跟在衡儿身后,看着这一幕,恍惚想起曾经也有一个人爱吃蜜饯,一见到甜食就跟仓鼠见了食物一样,你若同他分辩他还会振振有词道“人生太苦就应该多吃点甜的”。
      老夫人瞧见金胡子,笑道:“鹤龄,你来得正好,我已经同周员外商量好了,明天就能搬出去住。”
      “孩儿一切全凭母亲做主。”
      “话虽如此,你也该去看看,明日便同我一起去。”
      金胡子点头应是。
      翌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城东,眼前府第朱瓦白墙,府内是两进院落,金胡子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屋子格局倒是不错。
      衡儿问道:“爹,奶奶,这是我们以后住的地方吗?”
      老夫人慈爱地看着衡儿:“是啊,衡儿喜欢这儿吗?”
      “喜欢。”衡儿欣喜地朝院子里跑,四处张望。
      来风追着衡儿怕他磕着,辣椒转过身问金胡子:“师父,你看这儿还缺什么,我们帮你置办。”
      铁头跟道:“是啊,主人,有出力的活尽管交待。”
      金胡子看着周围,耳畔似乎回荡着谁的声音:“老金,等以后处理了俗事,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租间小屋,养几只鸡鸭,你当大夫,我当混混,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好吗?”金胡子在心里默默道:还缺个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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