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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要没了 没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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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清楚了这个男人到来的目的。这不是要送他奔向自由,这是要送他直接上西天呢。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颜栎的分裂人格。可是当被卫衡这么狠狠戳穿的时候,还是禁不住胸口一冷。
无论如何,他都是活生生的,怎么能是个轻易被否认,随意就能被消除的存在?
除了他以外,这个身体里还有好几个共存的灵魂,他们也都是为了颜栎而生。可是居然现在他们要把这些人格消除掉。杀人犯法,杀人格就不犯法?简直不可理喻。
被戴上手铐架上直升机的时候,颜栎几乎要发疯。
分明马上就要重获自由,却半路杀出这么一个瘟神来。
颜栎睨着身边的瘟神:“有烟么。”
瘟神卫衡淡淡朝他投来一眼,没回答。他觉得有些可惜,某个瞬间他居然很留恋刚刚颜栎刚刚动不动就偎在自己怀里的娇软模样。
想到这他忽然有些烦躁。他不该对任何一个副人格留情面。他们都是随时可能会吞没颜栎本我意识的危险存在。
而一旦颜栎的本我意识被吞没,他熟悉的他深爱的那个颜栎将在这世上彻底消失,而属于他们的回忆也将荡然无存。
“你是颜栎的什么人?”
听见“颜栎”开口,卫衡为不可查的蹙了蹙眉,抬眼问他:“你感兴趣么?”
卫衡虽然他之前早在关于颜栎的报告中了解了二型人格的恶劣,但没想到恶劣至此。这个副人格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的意识独立出来,大大方方的称呼着宿主的名字。
这是根本没把宿主本体放在眼里,这样的副人格是最具备吞没主人格潜力的,所以往往最可怕。
卫衡为自己点上一支烟,若有所思。
“来支烟可以么?”“颜栎”不理卫衡的质问,只微微扬了扬下巴,不像请求,却也不生硬,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半晌才轻轻动作起来,抽出一根递到“颜栎”的嘴边。
颜栎满意的凑过来,咬住烟蒂。浆果一样熟红的唇轻启着,抬起的眼眸是漫不经心又淡漠戏谑的样子。靠回椅背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抬脚踩在卫衡两腿中间的座椅上,脚踝那块圆润的骨骼轻轻硌着卫衡腿部的肌理。
“火。”颜栎咬了咬烟蒂,仿佛天经地义。
卫衡被他勾的几乎后悔没有给他用上麻醉剂。
颜栎没兴趣知道卫衡到底在那纠结些什么。看卫衡似乎没有给自己火的意思,他干脆倾身过去,咬着烟朝卫衡凑过去,他的烟头触在卫衡唇边那根烟的火星上。
一瞬间呼吸可闻。
顺利的看到对方震动的瞳孔后,颜栎满意的笑了两声。
卫衡波澜不惊的样子终于有了裂痕,皱着眉抽出自己口中的烟,又抬头看了看颜栎,最后再也没把它放回口里,可也没有扔掉。
“颜栎”看够了好戏,靠回了座位,看着脚下山峰延绵。
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明明只差一步就要自由了。怪只怪颜栎这个废物身体素质太差简直像个弱鸡,让自己在战场那么多年都立于不败的格斗技术毫无用武之地,居然让一个只练过几套军体格斗的人靠蛮力制服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想到这他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来。
几分钟之后,他又睡着了。
梦里光怪陆离,好像有些模糊的人影,大家穿着校服,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感到胸口一痛,他终于清醒过来。
嗜睡一向是他的弱点,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居然也会睡去,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了。
难不成被下了药?
不等他思考出个头绪,突然刺入眼里的光亮让他冷不防眯起眼,皱起眉头。
视线清晰了才发现头顶有一盏巨大的手术组灯。
光芒的强烈足以让畏光的他感到眩晕。
突然卫衡的声音闯入他的耳朵:“我说了他怕光,别那样照他。”
他的话音一落,头顶的光芒瞬间灭掉了。
“对不起,司长。”围着自己的几个白大褂瞬间关掉了手术组灯。
颜栎忽然想起来,梦里叫自己名字的声音,跟卫衡的声音一模一样。
司长?
颜栎在脑中搜索着相关的信息。
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手脚上突然冰冷的触感把他迅速拉回现实。仪器中冰冷的金属环弹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臂和大腿。
他倏的睁大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实验室,身体被困在一个茧型半包围玻璃舱体,手背上还插着五颜六色的管子。
什么情况?
这是要拿他做人体实验?
玛的又来?!
颜栎这个人似乎跟实验这个词有什么奇怪的缘分,颜栎的本体人格小的时候在孤儿院生活过,后来领养他的人是个科学狂人,疯狂拿他做心理实验,最后终于把颜栎逼疯变成人格分裂。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世界中也会有15岁被博士抓去做实验的经历。
自己潜意识世界里经历的一切,都该源于颜栎本体人格的心理阴影吧。
可没想到现在噩梦重演。
他在挣扎中,扯到了头上一个环形头盔,偷窥与机舱相连。颜栎确实没见过这东西,但总觉得又有些诡异的熟悉感。
他像头被困的兽类不肯被驯服,一面挣扎一面寒凛凛地望着房间里的人:“放我出去!”
“司长,针对各型人格的意识建模还有些地方需要完善,不过潜意识探测适配已经完成,可以启动了。”
说话的的青年叫沈宁轩,穿着白大褂,看起来还有些青涩。一屋子人中间他身上的和顺清爽格外显眼,不像是一个阴暗的心理研究员,倒像是个混迹在校园的大学生。
他是颜栎和卫衡的学弟,可惜卫衡和颜栎没有一个人记得他,他也是因为仰慕卫衡才追随他进入科研潜意识科研领域的,为了追上卫衡的步伐他可谓费尽心血。只是天赋和能力他始终还是比卫衡差了一些,只能够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他对卫衡说话的态度毕恭毕敬,有种少年热诚。
沈宁轩说的每一个字颜栎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竟一个字都听不懂了。不过本能告诉他,他说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不远处的卫衡叹口气:“说了别再这么叫,我已经不是什么司长了,叫我卫衡。”
“卫衡!”颜栎却先喊出了他的名字暴怒着咆哮:“你敢动我?我要你碎尸万段!”
卫衡苦笑了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二型会说出这么老土的台词。
整理好表情,他眼神里却居然透着微小的愉悦:“我很久没从听你叫我名字了,如果是从你本人格口中说出来,我会更开心。”
“别怕。”卫衡抚着他的头发,有种绝妙的温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颜栎毛骨悚然,“你就当是玩一场游戏吧。这些意识建模是现在最顶尖的技术,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一会儿你会进入意识建模里的潜意识空间,这些空间都是为你量身打造的,等到所有副人格都被消灭,颜栎就回来了。”
颜栎听明白了。睁大眼望着他,瞳仁惊恐的晃动。这不就是让他去死?
虽说自己可悲到经历的整个人生都是假的,可是谁也不能轻易抹掉自己的存在。
他曾经在潜意识世界里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多少次跟死亡仅一步之遥,但是或许早有觉悟所以从没怕过。
可是这一次,事情似乎脱离他的预想,他曾经的世界不存在什么潜意识研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
人对于未知总是恐惧的。
卫衡:“别担心。我会征求颜栎本人的意见的。”
话刚说完,颜栎头上突然传来一阵裂痛。
眼前开始模糊,意识陷入混沌。
颜栎在闭眼前的一刻仿佛看见了卫衡温柔又期待的神色,听见他说:“现在你要睡一会了,我要见到颜栎的本我人格……”
……
二型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的周围嘈杂一片。
视线慢慢清晰,他发现他正坐在S高一班的教室里。
教室前方的班主任大声咆哮着这个班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
二型环顾四周,捏了捏拳。各方面的真实感都像是穿越了一般。
可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被引进了颜栎本我的潜意识。
在颜栎的心里,高中的这段日子是他最珍惜也是最怀念的。
可是这是颜栎的潜意识,并不是二型的潜意识。
卫衡应该是想在颜栎的潜意识中找到“本我人格”的,可为什么自己出现在这里?
“喂!你听见我说话没啊?”
突然被猛拍了后背一下。
二型颜栎回过头去,看到了孟展。
这个跟自己从小学开始就成了死党的家伙后来因为嫉妒,一起加入到了坑害自己的行列。
看见他的脸,二型就有种生理性的不快。
“你……你怎么了栎栎,怎么眼神那么吓人?”孟展被颜栎冷凉的眼神吓得缩回了手。
二型不理他,只是淡淡起身,走到孟展身边俯视他。
“看来颜栎骨子里还挺怀念以前的日子的。可惜我不是他,也一点不想看到你。”说着他随手起桌上的一支笔,猛然一挥。
孟展张大双眼,脖子裂开一个巨口,汩汩涌出血来。
接着孟展的身体变得透明,整个教室都开始变得虚无。
二型可有可无的扫了一眼周围,对着半空说道:“你觉得我会甘愿受你控制?”
话音刚落,脑中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颜栎再次睁开双眼。
他回到了现实,回到了那片白花花的实验室。
卫衡那些人发现了,他们并没有召唤出颜栎的本我人格,反而依然是二型出现在潜意识中,于是他们中止了操作,将颜栎拉回了现实世界。
视线清晰后,颜栎看到了两臂撑在舱体上方、眼里喷着怒火的卫衡。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这个无懈可击的人露出这么失态的样子。
卫衡将舱中的颜栎圈在身体支配的范围内,刚刚抚摸他头发的温柔烟消云散,却而代之的时候刻进瞳孔里的压抑怒火:“这个世界本来应该是颜栎本我人格的潜意识,怎么会是你在那?你把颜栎的‘本我人格’藏到哪去了!”
颜栎却觉得能让一个看起来如此完美外壳的人有这么多的反应,这很好玩。
卫衡转身对着身后的青年说:“宁轩,继续试。必须要找到颜栎的本人格。治疗这件事必须他本人同意才可以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间,他的胸口违的抽了一下。
必须要颜栎的本我人格同意才可以。
那我呢。
我算什么。
哦,我也有名字。叫二型。
白白经受了那么多年黑暗的人生,最后落得个我只是个分裂出来的,不该存在的,变态的,人人喊打的二型分裂副人格。
颜栎,大家都喜欢你。喜欢你单纯善良,喜欢你宽容大方。
可是没有我,谁保护得了这副身体?难道靠你?
如果只有‘本我人格’才是颜栎,那我又是谁?
他垂下眼,一直以来的强悍模样忽然裂了口,泄露出难得展现的脆弱,像一座残破的瓷雕。垂目的样子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过只是倏忽一瞬,他再抬眼时刚刚的脆弱仿佛是残影一样消失不见:“所有的副人格都是颜栎的一部分,我们都在他需要的时候保护过他。你也知道,颜栎的本我人格太懦弱太善良,所以你不能消除我。就算你真的找到他,他也一定不会同意的……他跟我们是……一……体……的……”
话还没有说完,熟悉的电流声再次袭来。卫衡根本没听他的话,下手根本没有丝毫迟疑。
二型再也支撑不住。
昏睡前最后的一刻,他看见卫衡的眼里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神情。
那大概是某种叫作“深情”的东西,是一直以来离他的很远很远的东西。
他意识逐渐模糊。
到底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了呢。
沉睡的时候,他仿佛飘进了一个虚空梦境。在那里他很自由也很平静。
他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了小渔港浓浓的晨雾,镇子上石板道上湿漉漉的细雨。想起楼下面包店的香味。
想起爸妈倒在血泊,想起第一次动手杀人。想起广场上的处刑,想起瘟疫弥漫的城镇。
他有点想爸妈了。
虽然他们似乎并不真的存在。
可是他吃过爸爸烤得披萨,听过妈妈唱的童谣。
这些如果不是真的,为什么怎么都忘不掉呢?仿佛已经渗进了身体盘剥在血液里。明明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去接受现实,可还丢不掉那些记忆。
如果能重新活一次就好了。接受现实以后他这么想,于是他专心做了这个副人格。
有了二型的颜栎不再懦弱了,时刻准备着消灭一切威胁自己的人。
这样不是很好吗?
如果你太胆小,那么所有你不敢做的事就由我来做。
如果你太心软,那么所有你不忍做的事就由我来做。
后来,身体里又慢慢出现了其他各型人格。
性格灵活的转换,让他在各类场合都如鱼得水,求仁得仁。
这不挺好的嘛。
虽然被称为副人格有些不甘心,但只要你还需要我们,我们就会一直保护你。
好不好。
颜栎。
我们都是颜栎,理应好好相处的,不对吗。
你是不会放弃我们中的任何一个的,对吧。
二型这样想着。终于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