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头谈情[娱乐圈]》闲人隐

12、第12章

　　刚收到秦郗发来的文件时，晋子安没当一回事。

　　彼时他正陷入创作瓶颈，有一段节奏无论怎么修改都差了点味道。烟味弥漫整个房间，他开窗通风的同时，收到了秦郗提交的角色理解。

　　瞥了眼时间，见文件来自十分钟前，晋子安便没急着回复，先打开文档看了起来。

　　谁知灵感说来就来，刚看了个开头，混乱的音符就突然有了秩序。

　　晋子安担心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觉消失不见，即刻放下手机，扑到稿纸前，一边打着节拍，一边奋笔疾书。

　　将曲子整理成型已是一小时后了。

　　这一小时里秦郗异常亢奋，消息发个不停，晋子安注意力全放在创作上，没将消息细看，此时从工作中挣脱出来，才认真查阅起秦郗发来的文件。

　　初稿先前已经看过，他大致又浏览了一遍，将目光放至时隔二十分钟的第二份文件上。这份文件显然是上一版的修订版，文档没附字，晋子安看后发现改版后的内容与初稿相差不大，无非是某部分的措辞有做修改，大的框架没有改动。

　　然而秦郗格外谨慎，发完第二版文档后，不过一会儿，又发来第三版。

　　秦郗将其命名为“角色理解（终极版）”，发来时间是三点三十七分，晋子安粗略地将其过了一遍，发现这版内容跟第二版一样，找不出差别。

　　他担心是自己看漏了重点，打起精神，对比着第二版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从两个版本中发现了差别所在
　　——错别字。

　　秦郗将第二版中的所有错别字一一逮出修正，就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晋子安原本怀着找茬的心态在进行比对，看到这时，突然间有些笑不出来了。他滑动屏幕往下看，秦郗最后发来的两条信息映入眼帘。

　　那两条信息，一条发于3点43分，另一条则发于3点48分，内容分别是“有问题么”与“我先睡了，有问题明早再商量”。

　　现在是4点13分，距离秦郗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已过去二十五分钟。

　　晋子安不知自己为何会对时间如此敏锐，竟在瞬息间将所有数字串联成线，并从中得出秦郗可能一直守在手机前等着他回复的可怕结论。

　　没准纠正错别字都是等得无聊时所衍生出的附带事件。

　　手中的手机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晋子安不愿去设想秦郗当时的反应，更不愿陷入情绪的漩涡，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人的情绪总会不由自主地放大，更别说他还该死的有点内疚。

　　如果刚收到文件的时候回复一句就好了，他想，哪怕是一句简单的“收到”。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

　　瞧着会话右边空白的己方记录，晋子安放弃无意义地自我谴责，唤出键盘，正要输入，耳边忽然响起回来时谢凌魏所说的话。

　　他说：“阿晋，你对影帝的态度不太一样，你自己可能没有发现，你面对秦郗时情绪格外真实……我认识你后就没怎么见过你发脾气，但这一个月只要一提到影帝，你就很不一样，就像是只有他能够让你情绪失控……”

　　当时他是怎么回复的，晋子安已经记不清了，应当是没有开腔或者是随口敷衍了过去。

　　可此时将话想起，恍然间又是另一种情绪。

　　晋子安觉得自己对秦郗的态度，似乎的确有点恶劣。

　　拿过桌上的香烟，在烟雾中，晋子安将目光重新投放回与秦郗的会话上。

　　坦诚来讲，秦郗对他的帮助确实很大，可以说新版的《木偶啊木偶》完全来源于秦郗的刺激，他在写曲时，直接以秦郗为原型在进行创作。

　　若是没有秦郗，新版的《木偶啊木偶》可能也会不复存在。

　　秦郗是这首歌的另一个创作者，而晋子安自身亦从中得益，因为秦郗的参与，他才能收获到这首令自己满意的作品。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应当感谢秦郗，不说别的，至少得说声谢谢。

　　晋子安想得很明白，真要赋予行动时，他却被难住了。

　　灵活的大脑在这一刻宕机，别说挤出话来，蹦词语都很艰难。

　　盯着键盘长考了半分钟，晋子安放弃挣扎，他暗忖，还是把Demo弄出来后再思考怎么回复吧，反正秦郗都说了明早再商量不是么？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愉快地放下手机，拿过写着曲子的稿纸，坐于电脑旁。

　　天色渐渐转亮，当时针跳转至数字六时，最终Demo终于在晨光的照耀下出生了。

　　晋子安像疲惫的老父亲，累得睁不开眼，脑袋糊成一团，差点趴在桌前直接睡过去。好不容易凭着意志力洗漱完毕，躺回床上，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回复秦郗微信。

　　挣扎着撑开眼睛，翻出与秦郗的会话。

　　晋子安将Demo发过去后，强撑着发了一段谢言。

　　脑子太昏，具体写了些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虚起眼睛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别字就将留言发了出去。

　　躺回床上，即将陷入沉睡之际，晋子安隐约记起自己忘了一件事。可曲子备份了，Demo导出了，就连秦郗他也回复了，他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起自己忘了什么事，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时，晋子安才猛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他忘记将手机关机！

　　来电铃声尖锐刺耳，宛如钻头，拼命往他头颅里窜。

　　刚睡不久的晋子安被折腾得头痛欲裂，胸膛中的心脏恨不得直接撞开他身子，跳至半空随着铃声打拍子。

　　晋子安轻啐一声，忍着痛苦，微抬身体，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接通电话，耳边全是白噪音，好半天才听清电话另一边的声音。

　　依稀辨出是秦郗的声音。

　　前面说了什么晋子安没听清，就听见一句。

　　“……这部分我觉得不太对，想跟你聊一聊……”

　　没回上的那股劲儿总算是回上了，急促的心跳声也在缓慢平息。晋子安找回呼吸，总算是可以骂人了：“聊个屁啊聊，你打电话前能不能先看一眼时间？”

　　骂完不解气，晋子安哑着声音又骂了句：“傻逼！”

　　对面或是被他骂蒙了，没了声。晋子安也不想听见对面有声，将话骂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并将手机关机。

　　世界安静了。

　　晋子安重新躺回床上，柔软的棉被安抚住他的情绪，睡眠拉扯着他往梦境里坠，即将完全陷入睡乡时，思绪开始作妖，不仅回放他前一刻的暴躁反应，还牵扯出谢凌魏对他的评价。

　　“我认识你后就没怎么见过你发脾气，但这一个月只要一提到影帝，你就很不一样，就像是只有他能够让你情绪失控……”

　　可惜，夜晚能让他反思一瞬的话语在此刻屁用没有。

　　晋子安满心只有一句话：

　　他不配！

　　打扰他睡眠者，死。

　　.

　　秦郗不知道就因他的一念之差，他摔碎了缓和他与晋子安关系的宝贵机会。

　　他昨晚熬夜到3点52分，特地比前天晚上早睡了几分钟，虽然差别不大，但是聊胜于无，稍微能够弥补一下连熬两天夜的愧疚感。

　　可惜心理上释然了，身体却不受欺骗，该难受还是难受。

　　秦郗七点被尿憋醒的时候，恨不得原地升天。

　　他恨自己，恨自己昨晚为什么要熬夜，拖一晚上怎么了？晋子安说的是明天，明天有整整24小时，拖到最后一刻交作业它不香么？

　　然而所有抱怨在他看见晋子安发来的回复时烟消雾散。

　　晋子安：【文档我都看了，写得很好，给了我很多灵感，我以你为原型，融合了你文档中的想法，将歌重新编曲了。你可以听听，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可以跟我联系。】

　　“嘭——”

　　这是心花怒放的声音。

　　秦郗揉了揉干涩的双眼，确定自己没眼花，很清醒，没看错后，心里再次放起了礼花。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就是乐呵，乐呵得哪怕被晋子安挂断电话、臭骂了一顿，他依旧不生气。

　　他甚至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在想，晋子安也该生气，六点过才睡，七点就被他吵醒，放谁身上都得生气。

　　这难得萌生出的同理心使得秦郗内疚地打开了红包程序。

　　输入金额时，他原本想要直接输入单笔最大金额两百元，可一想到晋子安最后骂他的那句傻逼，手指一顿，扣了十二块下来，最终包了个一百八十八的红包发过去。

　　希望这吉利的一百八十八块能够带给晋子安快乐，因为秦郗现在就非常的快乐！

　　秦郗快乐地按下Demo的重播按钮，就着曲子将晋子安的回复又看了几遍。

　　“写得很好”、“给了我很多灵感”、“以你为原型”……

　　啊！

　　若不是时间不允许，秦郗恨不得翻开文档，好好拜读一下，到底是多么优秀的文稿，才能激发晋子安创作出如此优秀的作品！

　　熬夜的痛苦一扫而空，秦郗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方讯打来电话，得知他已清醒后吃惊了一瞬，提醒他，说是7点30分准时离开宾馆。

　　现在距离规定的时间不足二十分钟。

　　秦郗放弃躺回床上睡回笼觉的念头，转身钻进厕所洗漱。正对他的大镜子清晰地展现着他眉梢染上的笑意，湿淋淋的洗漱台无处放置手机，秦郗只得自己哼歌。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啪啪——”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跺跺脚……”

　　“咚咚——”

　　拍完手，跺完脚，秦郗恍然撞上镜中的自己，眼睛一亮。他顶着脸上的剃须膏轻晃身子，脑中突然划过一个天才的主意。

　　心脏挤在胸口怦怦直跳。

　　秦郗抓住这一瞬的灵感，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打理干净，扑到手机前，想与晋子安分享这一个完美计划。

　　划开会话，他突然想起晋子安还在睡觉。

　　唉，但还是很想分享……

　　秦郗在输入框内删删减减，终是没能抑制住内心的兴奋，戳开左下角的红包程序，将先前剩下的十二块钱塞进红包，然后在寄语中输入：【亲，我有一个天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