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谁家团子

48、第 48 章 ……

　　“父亲，儿媳此番求医，是越过太后之尊偷偷求见周神医。”叶蓁蓁心思灵透，走到一家之主的曲政面前，面容凝肃无比，“此事不宜传出一字半句，恐遭惹祸端！”

　　叶蓁蓁说的太过郑重，曲政瞬间反应过来，此番求医应该不像叶蓁蓁嘴上说的那般轻松，其间应有不能明言的内情。

　　恐怕无法当众说出治病的法子，亦是源于此。

　　谢绥之代天子为太后贺寿……朝中对此多有议论，曲政自然也听闻了一些言论，出自琅琊王氏的太后最不愿见的人就是姓谢的，这场春秋寿宴如何能真正安乐？

　　事涉朝堂重臣与太后，曲政的脸也变得凝重起来，叮嘱家人务必谨言慎行，切莫漏了叶蓁蓁前往泰山求过医的行踪。

　　“还有你，莲蕊！若别有居心传出什么不好的风闻，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曲母不满地瞪了一眼曲政：“这段时日，多亏了莲蕊悉心照顾，她对文景的一片心意，府中人全都看在眼里，岂会做出有损曲家的事？ ”

　　叶蓁蓁没有理会曲父曲母的争执，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莲蕊，转身离去。

　　明月院中，曲文景躺在病榻上，双眼如她离去时一样紧闭，犹如活死人一般，全无苏醒的迹象。
　　他的脸色白的透明无色，就连唇色也透着灰白。

　　单看脸就知他整个人消受得厉害，只剩一层脆弱的皮包裹着里面的血肉躯体。

　　叶蓁蓁的手伸入被窝，摸了摸他的手，依旧冰凉刺骨。

　　外面日头正盛，夏日炎热，京城的天儿比泰山热上许多，达官贵人家中早已备上消暑纳凉的冰鉴冻饮等物。

　　然，曲文景的屋子不适宜摆放任何一样纳凉之物，门窗关闭，闷热无比，仿佛一个火热的蒸笼将里面的人蒸烤着。

　　叶蓁蓁就这么坐了一小会，细密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渗下，床上无知无觉的人却未见一滴汗。

　　曲文景是现成的人体降温物件，她忍不住将他的手放在脸颊，苦笑道：“你好凉，倒是不用惧怕夏日暑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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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谢绥之回到京城，直奔皇宫面圣，梁昭帝嘉奖他贺寿有功，特赏赐了一堆金银珠宝。

　　谢绥之谢恩领赏。

　　梁昭帝随手翻起一本奏折，问道：“听闻爱卿回京途中办了一件大快人心的案子，涉案之人乃朝中从五品官员？”

　　“回陛下，确有此事。”谢绥之详禀道，“臣回京路上遇到一柳姓女子拦路状告洛州知州李逢生父子，草菅人命，奸/□□孺，逼良为娼，贪污索贿等罪，经臣查明，罪名属实，早已惹得当地百姓敢怒不敢言。李家父子自知事迹败露，连夜潜逃出城，幸亏刘州牧有所察觉，派兵将李家父子捉拿归案。”

　　谢绥之并未完全如实禀告，隐瞒了一些细枝末节。

　　当李逢生发现儿子被人打伤丢在城外，就已谋生弃官逃跑避祸之意，只是谢绥之早已预判了李逢生的动作，暗中命令州牧刘晋监视李家父子的动静，李家父子这才没有机会逃出洛州城。

　　直到仪仗队伍途经洛州城，柳清绾突然冲出来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一纸诉状递到谢绥之面前，谢绥之接下了诉状，这一举动，让曾经深受李家父子其害的众多苦主纷纷告到他面前。
　　然后，李逢生父子再次潜逃，这一次，他们轻易地逃出了洛州城。
　　这是谢绥之有意为之，坐实了李家父子畏罪潜逃之举。

　　谢绥之顿了顿，继续道：“臣本想将此二人押解回京，由陛下发落，哪曾想李家父子竟然在狱中双双畏罪自杀。”

　　什么畏罪自杀？分明是遇害，被裴家舍弃了。
　　不过，谢绥之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将李家父子押回京。

　　梁昭帝手里的奏折正是从洛州呈上来的，上面罗列着李逢生父子的诸多罪名，色欲熏心、为祸百姓、圈地敛财、赋税做假、戕害与其立场不合的微末官吏等。
　　梁昭帝看过后，一把合起奏折：“就这么轻易的死了，倒是便宜他们了。”

　　梁昭帝抬首看向殿中清冷端立的年轻臣子，没什么表情地挥了挥手：“若无其它事，退下罢。”

　　谢绥之神色晦暗不明，突然道：“臣另有要事容禀。”

　　此话一出，他的眼神不经意略过殿内侍奉的内监们，梁昭帝神情一肃，抬手就让他们退了出去。

　　梁昭帝问：“何事？”
　　谢绥之道：“太后似乎有异。”

　　半刻钟后，谢绥之从凉爽的政事堂出来。

　　天空湛蓝，艳阳高照，烈日的光芒太过灼眼，他站在汉白玉阶石上，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睛。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走下高阶，朝着出宫方向走去。

　　必经的岔路口，假山阴影之后，早已等候着一名宫女。

　　谢绥之从袖兜里掏出一个药瓶，扬手递给那名宫女，低声叮嘱了两句，而后消失在长长的宫道。

　　玉泉宫。

　　谢玉婉没什么精神地躺在贵妃榻上，肚子里的小崽子时不时地拳打脚踢一下，折腾得她苦不堪言。

　　殿内摆了冷气十足的冰鉴，周边伺候的宫女都觉得有些冷了，可她还是觉得热。若非不雅观，她真想掀开衣服露出光溜溜的肚皮。

　　她这么怕热，想必肚子里怀的是个阳气旺盛的大胖小子。

　　身在皇宫，君恩如流水，不论是对于她，还是对于谢家，这一胎最好都是皇子。

　　谢玉婉抬了抬艳丽的眸眼，就见弄琴满是热汗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抬手挥退殿中的宫人：“都下去！”

　　弄琴被殿中的冷空气一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双手捧着药瓶递了过去：“娘娘，这是谢大人送进宫的解药，一日一颗，以温水送服，连服七日。奴婢这就伺候你服药。”
　　说完，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

　　谢玉婉从药瓶中倒出一颗黑色药丸，皱着眉放入口中，而后接过茶盏喝了口水，仰头将药丸咽了下去。

　　“还以为会很苦，没想到还挺甜？”

　　药入腹中，那股子令人烦躁的热意竟被奇迹般地抚慰了似的，谢玉婉明显感觉没有之前那般热了，肚里的小崽子好像也安分了不少。

　　有了一些精神，谢玉婉便有闲心关注其他事情：“听说叶蓁蓁对她那病鬼夫君一往情深，舍近求远，不惜前往邻城的寺庙日日念佛祷告，也不知本宫这三哥回京后做何感想？”

　　谢玉婉一顿，又道：“对了，叶蓁蓁回京了没？”

　　弄琴回道：“已经回了，比谢大人早两日到的京城。不过，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曲家二郎君病重前好像救了一名卖身葬父的女子回府，叶蓁蓁离京祈福期间，便是由这名女子照看曲二郎君。”

　　“哦？还有这等子事？看来世间男子多是薄情郎，见一个怜惜一个，没几天好活的病秧子亦是如此。”谢玉婉眉梢一挑，随即又变得戾气丛生，“倒是本宫这三哥分明是世上最无情之人，偏偏也最有情。”

　　叶蓁蓁都嫁人了，还对她念念不忘，思之如狂，念之如魔。

　　当初，谢绥之毫不留恋地将叶蓁蓁远嫁出京。谢玉婉以为谢绥之对叶蓁蓁狠心无情，那些让她羡慕的——超出兄妹情的偏爱与照顾皆是假的。
　　直到入宫前夜，她因为伤透她心的男人去逼问谢绥之，却发现他对着叶蓁蓁佩戴过的一支翠羽发簪，动情地亲吻，那样的深情缱绻，好像他吻的是叶蓁蓁这个人一样。

　　他嘴里一直念叨着‘阿蓁，对不起！送你出嫁，非我本意。’
　　还有什么‘短暂的分离只是为了以后长久的相守。’

　　那一刻，谢玉婉方知道谢绥之送叶蓁蓁出嫁是迫不得已，当年的谢绥之不是如今的谢尚书令，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反抗不得。

　　压在谢家头上的有裴家，可压在谢绥之头上的，不只有裴家，还有整个谢氏的荣辱与未来，以及他无法反抗的那座权威高山。

　　肚皮一颤，是孩子在动。
　　谢玉婉游离的神思骤然回归现实，眼里唯有清醒、权欲与野心。

　　……

　　等谢绥之回京的这两日，叶蓁蓁一刻也没闲着，重新找了一处比较僻静的小宅院，将人事不省的曲文景安置进去。

　　曲府人多眼杂，多有不便，在外有个避人耳目的住所，方便谢绥之过来取血。
　　她也没带多余的侍女，只带了秋锦一人照顾曲文景。曲母对此有所不满，担心人少照顾不周自己的儿子，但叶蓁蓁态度尤为强硬，曲母只得将不满压下。

　　一切安排妥当，叶蓁蓁心中明明已经做了决定，确定谢绥之到京的消息后，又心生彷徨与犹豫。

　　她踯躅着不愿去找他，下意识地拖延时间，日影逐渐西斜，流逝的是曲文景的生机，当天边最后一丝晚霞消失之际，想到自己和曲文景三年相敬如宾的夫妻生活，叶蓁蓁豁地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无知无觉的人，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外的巷子，就见屋檐下立着满脸带笑的林落。

　　“姑娘安好。”林落改了称呼，以闺中女子相称，“大人让小的过来通传一声，大人在谢府久等都不见姑娘，便出门了。姑娘不必去谢府，等大人忙完，自会来此。”

　　叶蓁蓁心头一坠，谢绥之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她并未告知他新的住所地址，他竟也知道了。
　　“他可有说，何时过来？”她问。

　　林落摇头：“小的不知。”

　　叶蓁蓁咬咬牙，又道：“他去了何处？我去见他。”

　　林落再次摇头：“小的也不知。”

　　叶蓁蓁明白了，谢绥之在生气。
　　既然，回京路上还不够她想清楚答案，不妨多给她一些时间，慢慢考虑。反正，着急的又不是他，他等得起。

　　谢绥之不仅不着急，还能趁此机会杀人放火。

　　他从来都不是良善之辈，睚眦必报才是他的性子底色，雨霖镇命悬一线的围杀，仅仅一对李家父子怎能平息他的仇怨与怒火。

　　月黑风高，悄然寂静的浓夜中，重明领着一众暗卫跪侯在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