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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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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难行,乱石草丛,叶蓁蓁脚步蹒跚,心内茫然无依,就连自己何时迷了路也不知。
一脚忽地踏空,坠落感突如其来。
沁凉的风灌满衣袖,像无数只手在用力将她往下扯,下坠的速度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和害怕,就在整个身子即将消失在断崖边时,她的手忽然被人攥住了。
砰。
那一瞬间,叶蓁蓁听到了此生最沉闷的声响——那是膝盖重重地砸在崖边石土上,她猛地抬头,清辉月色之下,依稀看见一张盈满盛怒的清冽面孔,那份盛怒之下还有另一种更深的恐惧。
谢绥之整个上身前倾探出悬崖,一只手死命地扣住一道岩缝,另一只手攥着她的腕骨,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其捏碎。
她没有坠下去,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一卷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生死皆系在他那一握之间。
“抓、紧、我!”
谢绥之嘶哑的声音几乎从牙齿缝里挤出,破碎地不成调,那双漆黑幽暗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犹如蜘蛛网的血丝瞬息爬满瞳仁。
叶蓁蓁想要抓紧他,但她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这落在谢绥之眼里,她全无求生的动作,代表着她想要寻死。
那一刻,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谢绥之肩臂剧烈颤抖,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腕,一寸寸地将她往上拉。
旧伤被这一番猛烈的动作生生撕裂,血从肩臂沁出,染透了玄色锦袍,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叶蓁蓁更是看不见,她只能看见他紧咬的牙关,脸部的轮廓线条用力到扭曲变原形,再无平时的温雅端润。
额角滚落的汗珠,混着血,滴在她脸上,又滑落至深不见底的深渊。
血味散在山风中,那一刻,她突然想说,谢绥之,你松手吧。
但喉咙干涩,求生的希望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绥之又说:“撑住!我会拉你上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稳了些,却仍像一张绷紧的弓弦,随时都会断裂。
叶蓁蓁什么都没说,死咬着唇舌,拼尽全力将另一只手搭上谢绥之的手臂,紧紧地抓住他渗出血的手臂,这样的动作无疑极大地鼓舞了谢绥之。
山风呼啸,束发的冠带坠落,女子一头乌黑长发随风狂舞,整个人散发着惊人的凌乱清美。
伴随着一声喑哑的低吼,他终于将她拉到悬崖边,她的手撑在岩石上,他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整个人拽入怀中。
两人重重地滚落在崖顶的乱石间。
她伏在他胸口,听见那颗心跳如战鼓,紊乱、急促、每一寸都像是在嘶吼。他的手仍旧死死地禁锢在她的腰间,仿佛一松开,她就会再次坠入那片黑暗的深渊。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发浓烈了一些,她蹙眉撑地,想爬起来查看他肩臂的拉伤。
谢绥之却猛地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几乎咬碎了后牙槽:“叶蓁蓁,你就那么想死?”
活着当然好啊!谁想死?
“我……我没有……”叶蓁蓁也是一阵后怕,心有余悸道,“这只是一场意外,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悬崖边……”
“意外?你还真是眼瞎,连悬崖与路都分不清?”叶蓁蓁的解释并不能让谢绥之消气,反而翻腾起一股肆虐的邪火。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而乱紊。
这样男上女下的姿势让叶蓁蓁觉得难堪,她被他压得难受,偏过头,想让他起身。然而,嘴唇翕动,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以吻封缄。
眼眸骤然瞪大,满是不可置信与慌惧,她拼尽全力推他,反被他扣住双手按在地上,将她所有的抗拒尽数压制在身/下。
被他攥住的手腕疼得厉害,几乎动弹不得。
下一刻,他的手指硬生生挤入纤纤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他掠夺她的唇,辗转厮磨,像是要将她吞吃拆腹一般。
“唔,谢……”
牙关松动,被他寻得机会,他的舌在她腔子里翻搅作浪,霸道地横扫每一寸,像是在清醒地宣誓着什么。
风从山间云海而来,掠过他们交缠的衣袂与头发,掠过满地碎石与血迹,掠过那道险些将他们阴阳相隔的断崖,誓要将他们推向命运的另一端。
他在干什么?他是疯了吗?
叶蓁蓁又羞又气,难忍他的索吻,却又挣扎不脱,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绥之终于停了下来。
他冷冷地注视着怒目的她,伸手抚过她的脸颊,指腹触到一滴滑落的泪珠,黑眸蓦地一沉,转而掐住她的下巴:“叶蓁蓁,你敢为了曲文景的生死寻死觅活,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你是我的,你的命也只能是我的,谁都不能夺走,地府阎王也不能!你当真觉得世上已经没有你在乎的人了么,你的阿娘,你的兄长,你的侄儿,全都不管了?”
下颚被他掐得生疼,叶蓁蓁本就哭过的眼睛愈发红了,这样的谢绥之让她感到极度害怕与恐惧,事情正朝着失控的方向演变,那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她眸中的痛楚一闪而过,试图唤醒他的理智:“我真的没想寻死,诚如你所说,阿娘、兄长、侄儿都是我的放不下,我怎么可能让他们担忧?”
他们是他的放不下,而他不是。
谢绥之幽幽暗暗地凝望着身下的明丽面容,气得低头,又要吻住那张香甜却总能说出讨人厌的樱桃小嘴,叶蓁蓁吓得伸手捂住唇,他的吻落在了她手背,一路游离至颈窝,反复流连,呼吸沉重。
那些掩藏起来的浓烈情感,再也毫无顾忌地宣泄出来。
他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对她的情,他对她的爱,以及他对她的执着,他从未想过真正放手,不论她是谁的妻,不论她心中装的何人,她的身心归处,最终只能是他。
他要让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叶蓁蓁被他疯狂而荒唐的举动吓死了,她被他逼到再也无法逃避的地步,两人从雨霖镇的相遇,到这一路的共患难,他的试探与撩拨,她并非全然不知。
她以为只要不被戳破,就能维系表面的平和,将她和他束缚在兄妹关系的名分中。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一场失足的意外,竟然将谢绥之刺激到不管不顾的发疯程度。
他是男子,他能发疯,她却不能。
“谢绥之,你放开我!”叶蓁蓁泪盈于睫,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唇间的指缝里渗出,“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爱你!”
谢绥之动作骤停,猛地从她颈间抬首,黑眸幽暗似寒潭:“所以,你真的爱上了曲文景?”
叶蓁蓁直视着谢绥之的眼睛,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是啊,他是我的夫君,我爱他。这辈子,我只会守着他过日子,如果他死了,我便守着和他的美好回忆过完后半辈子。谢绥之,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强求不过是害人害己。”
她和他之间没有破镜能圆。
“而且,我从未爱过你。曾经,年少不懂事,我以为我爱你,其实不过爱的是那个谢府里唯一真正对我好的人,直到嫁给曲文景后,我才发现那不是爱,只是当你是庇护我的兄长,是我混淆了兄妹之情,误以为是情爱罢了。”
既然,要断就断的干净,包括过往一切。
她亲口否定了,自己曾经对谢绥之的爱。
谢绥之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麻木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宛若迟来的凌迟之痛。
他看着面冷决绝的叶蓁蓁,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怜:“如果你是在意三年前送你出嫁的事,我可以给你解释。当年,我……”
“我不在意三年前的真相,不管真相如何,你我都回不到过去。我已出嫁,你即将娶妻,我们互不打扰不好吗?”
知道了又如何?知道所谓的真相,难道我就能抛弃曲文景回到你身边?难道你能抗旨拒婚娶我为妻吗?
过了好一会儿,谢绥之忽地低声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震颤,喉咙里涌出一丝腥甜又被他压了回去,他从她身上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说的对,我当然会娶朝阳郡主为妻,毕竟她的身份,对我颇有助益。”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视着她,从她的脸一路往下。
那种带着审视与轻慢的眼神,让叶蓁蓁无所适从,她蜷缩起身子,不安地抱住自己,不知道谢绥之想做什么。
“阿蓁。”他的眼神冷若寒冰,声音却异常温柔,“既然,你这么爱曲文景,比起他的死亡,想必更希望他活下来?”
“凤凰丹,我的血里有凤凰丹。”
谢绥之问过周神医,可以用他血中残存的凤凰丹作药引,但他本来没打算救治曲文景,一个废物死就死了。
什么意思?谢绥之的血能作药引?
叶蓁蓁愕然抬头。
曲文景的生机再现,不知为何,然她心中并无多少喜悦,面色呐呐问道:“需要多少血?”
“要不了命。”谢绥之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