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与男孩》金蟾

2、梦野

　　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夜风有点儿凉。男孩抓了抓头发往家走。头顶的月亮大得吓人，原来，今天是十五。
　　回到家，爸正在吃饭。桌上摆着他今天切下的鱼头，散了很多花椒，味道闻起来还不错。
　　咽了口唾沫。
　　老刘阴沉着脸斜着瞥了他一眼，“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男孩不动。笑了笑。他又看见了桌上的青椒炒肉丝。今天家里是难得的吃的这么好。
　　男孩的窘相落在了刘高胜的眼里。
　　“行了。过来吃饭。”
　　“哎！”男孩朝桌上的米饭就奔了过去。
　　“啪！”
　　老刘猛拍了一下桌子，吓得男孩又杵在了那里。老刘递给他一个酒杯。
　　“倒酒。”
　　乖乖的给老头子斟上一小盅二锅头，男孩的屁股才沾了凳子，狼吞虎咽起来。
　　刘高胜在一旁边喝边吧唧嘴，“小畜生！没出息的东西！……瞧你吃东西那副饿鬼投胎的样儿……”
　　男孩才不管，心里倒乐得高兴。老东西，你骂吧，我多吃点儿。

　　良久。
　　男孩终于吃饱了。他翘着二郎腿回味着口里的余香，学饭馆里的老板样儿，嘴里叼着个牙签儿，十分的满足。
　　老头子也喝高了。招呼男孩给他铺床。自己在旁边儿哼着走调儿的流行歌，打着拍子。
　　刘高胜看着男孩的背影。
　　“像！真他妈的像！你和你那个不要脸的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男孩回头冲老刘笑笑，“老不死你喝多了！”
　　一只臭鞋冲男孩飞了过来，敏捷的一矮身子，“啪”打在了窗台上。
　　“臭小子！敢顶嘴了你。你爹我白养了你这麽多年……”
　　男孩傻笑，接着铺他的床，老东西你舌头都大了。
　　刘高胜在那儿自言自语：“……不，你不是我儿子。我他妈带着绿帽子给别人养儿子……你个小畜生……呃……”
　　说着，向床边摸来。就着男孩背对他给他铺床的样子，一把压住了男孩的大椎，狠命的把他的头往床里挤。
　　男孩喘不过气，用力的挣扎。

　　（再次省略两百字）

　　皱眉，往旁边一闪。刘高胜就一头栽到了床上。男孩推了推他。发现他的鼾声已经可以和公猪媲美了。
　　男孩小声啐了一口，“不中用的东西。”
　　这才拾起裤子一瘸一拐的向小院儿里去。

　　月光下，少年白净的脸庞像不食人间烟火。
　　费劲的打上来一桶冰凉的井水，凑合着给自己清洁。
　　“嘶——”伤口和冷水的接触让他倒抽一口凉气，“老不死的！”狠狠咬牙又骂了一句。
　　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鲜血，男孩整个人蜷缩到了那件大衬衣里，挨着粗糙的石头墙，缓缓的、慢慢的靠下去。
　　夜十分的静了。
　　他能听见草丛里蛐蛐的嗡鸣和李嫂家时不时的一声鸡叫。
　　小乡镇真的很小，小乡镇之外还有很大的一个世界。有生之年，男孩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走出去，他没有问题的答案。他更不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虽然，直觉告诉他，他更有可能迷失在这个内陆不名小镇的沙尘里，一直作为别人口中的刘傻子生活下去。
　　贝壳。搁到了他。
　　男孩把贝壳从怀里拿出来，对着月光仔细的看它的纹路，男人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我从有海的城市来。海，大的望不到边。没什么能限制海水。其实，不是陆地圈住了大海，而是大海在推着陆地。”
　　男孩没有上过学，他只知道海是很远的地方，他向往的对男人说：“我从没见过海。”
　　“……呵呵。没事。有机会我带你去看海。”
　　男孩又问：“你要离开？”
　　“……我是没办法才来到这个镇的。我不会在这里常住……”每说到这里，男人的眼里都翻涌起一抹恨色。
　　“你会带我走么？”男孩坚定地看着男人，眼睛里都可以数出希望。
　　男人和蔼的抚着男孩的头，细碎的吻从头发上一直流到脸上，嘴上，“会。只要你想。”

　　男孩对着月色笑了。笑的像他梦中的洁白百合花，纯净无暇，不谙尘世。他宁愿相信男人。不，或是随便一个其他的人，总之，会有一个人带他离开。

　　凤姐饺子馆里坐满了人。七月的炎炎烈日也丝毫不会影响馆子的生意。
　　一盘热腾腾的三鲜馅儿的大饺子正端到了男孩的面前。男孩看了坐在对面的男人一眼。
　　男人微笑着向他点头，“吃吧。”
　　于是男孩毫无顾忌的蘸着醋大吃起来。薄皮大馅儿的饺子入口顺滑，仿佛刚觉得香，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一下子溜进了胃里。所以男孩连吃了十几个，还不过瘾。
　　抬头，男人正看着他笑。
　　男孩也笑。他觉得这个时候应该笑。
　　男人摸摸他的头，他好像很喜欢这样做。他对男孩说：“我出去抽根烟。”
　　“恩。”
　　嗡嗡的冷气大开着，但好像毫无用处。男孩继续低着头大块朵颐，他很难有机会下一次馆子，没有理由放过。
　　他知道，男人是对他好的。他想，他也会对男人好，所以这些都不算什么。
　　无意抬头打个饱嗝，瞄一眼窗外，看看男人在干什么。却看到刘高胜离去的身影。
　　心头打了个问号。算了，老头子不管他的事，他也用不着操心老头子。
　　不久，男人进来结了帐，他们自然又去了男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