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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蛮娘之死 阿锦抬眼望 ...

  •   阿锦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栈的榻上,脖子和肩膀还在疼痛,却不见了李泽,扭头看到了承安。
      承安一直被安排看管林娘子的。她这才想起,林娘子在客栈已待了五天了,蘑菇中毒应该病愈了吧?
      她问起承安。承安摇摇头,很是烦恼,“还没醒。”
      阿锦很诧异,“不可能啊,吃酒席中毒的其他镇人都病愈了,她怎么还没醒来?”

      两人悄悄到隔壁客房看望林娘子,她正躺在榻上,面朝里,双目紧闭,看似没醒,但阿锦能听出那种呼吸均匀的韵律。
      阿锦上前,指尖搭在她手腕上,笑道:“林娘子,别装了,你脉象平稳,毒素早已散尽。”
      林娘子还是闭目不语,一动不动。
      承安看看阿锦,满眼无奈,意思是几日来她一直这样。

      阿锦站起身,若无其事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突然惊叫道:“天呐,怎么起火了!快走,火要烧上来了!”
      她旋即转身,拉起一旁的承安向门外跑去。
      承安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榻上的林娘子也猛地坐起,慌乱地下榻穿鞋,几欲奔出。
      阿锦笑着又返回去,“我就说,你是装的。听到失火,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林娘子才知道上了当,脸色一沉,又躺回榻上,面朝里,继续一言不发。

      阿锦见状,决定诈一诈她,“我昨天去了悔过寺,猜我遇到谁了?你最挂念的人,佟禧妹!没想到上个月她出嫁,半路逃婚,竟偷偷回了清河镇,原来一直在悔过寺附近转悠啊。” ”
      林娘子还是不作声。
      “更巧的是,我还看到了慎儿。我一直以为慎儿是佟家大小姐的贴身丫环,没想到,她和佟二小姐也往来密切。若是周夫人知道了,会不会责骂慎儿吃里扒外?那慎儿和佟禧妹做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本来阿锦只是顺口胡诌,觉得周夫人对林娘子和蛮娘,尤其对林娘子,应该满心厌恶,不然也不会连家门也不让她进;自然女儿的丫环慎儿,也不该与佟禧妹有什么联系。
      本来是吓唬一下林娘子,在清河镇,首富佟家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果然林娘子肩膀微微一颤,冷淡道:“我的女儿,绝不会和慎儿扯上关系。”
      阿锦挑眉,“你终于肯说话了?看来,你早就知道佟禧妹回来了。”
      “我从没见过她。”
      “为何禧妹出嫁后,你就回了娘家?”
      林娘子沉默片刻,语气带有一丝悲凉,“女儿嫁那么远,我在本地就没根基了,佟家又不让进门,不回娘家,我一个妇人能去哪里?”

      “那,曹阿婆是佟禧妹的乳母?”阿锦若无其事提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是。”
      “曹阿婆几年前就去世了吧?”
      林娘子点点头。
      “那跟随佟禧妹去长安嫁人的乳母,又是谁?她为什么也叫曹阿婆?”
      没想到林娘子轻描淡写道:“她是曹阿婆的同胞姐妹,她姐去世后,她便来到我家,接着照顾禧妹。”

      阿锦有些吃惊,这林娘子是装的啊,还是真不知道去长安的曹阿婆是域外老斑鸠,一只妖?
      “你没觉得她平时有什么异常?”
      林娘子摇摇头,“曹阿婆姐妹也是从小把我看大的,有什么异常?”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是一只妖?”
      林娘子忽地笑了一下,明显觉得是无稽之谈,不再接话。

      阿锦便转换话题,“佟公子中毒身亡,林娘子怎么看?”
      “与我无关,我只是佟家的弃妇。”
      “那佟公子大婚时,你为何又戴着遮阳帽去吃酒席?本想去,又怕别人看见?”
      林娘子静默片刻,缓缓道:“眼见她起高楼,眼见她宴宾客——我就想进去,吃顿白食,看看热闹。”
      “眼见她起高楼,眼见她宴宾客,眼见她楼塌了——可真看上热闹了。但你是怎么知道有热闹可看的?”
      林娘子脸色微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外来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
      然后背过身去,不再理会。

      阿锦便有些气馁,总觉得无论是佟家案情,还是东平侯府的那些事,应该能从林娘子这里打开缺口,毕竟她是佟禧妹的母亲。结果却一问三不知。

      这时,李泌突然悄悄走了进来。
      “师傅。”阿锦惊喜。
      李泌先看了阿锦的伤势,李泽的刀法无比精准,只在她耳后留下小小的伤口,正在愈合。

      李泌放了心,目光落在林娘子身上,刚才阿锦的问话他全听到了,接着沉声问道:“林娘子的娘家在附近的安县?你最好实诚回答,以免去县衙问话。”

      林娘子看出李泌气质非凡,不好糊弄,只好老实低声道:“是。”
      “林娘子年轻时可是与人订过婚?”
      林娘子犹豫了一下,“忘记了。”
      “你何时认识的佟俊采?”
      “二十多年前。”
      “佟禧妹今年多大?”
      “二十二岁。”话音刚落,林娘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苍白。
      “佟禧妹是几月出生的?”
      “夏天,七月。”

      李泌点点头,“你为佟俊采生了一个女儿,周夫人也只有一个女儿,佟俊采是否答应过你,将来佟家的家产将留给佟禧彦、佟禧妹姐妹?”
      “我为何要告诉你?”林娘子眼底涌出警觉。
      “当年你生佟禧妹时,是不是没想到两年后佟俊采还会生一个儿子佟家麟?”
      林娘子沉默。

      “现在佟禧彦和佟家麟都不在了,周夫人可能会提前处置家产,比如,把家产捐给安宁寺……毕竟佟家的家产来自她周家,佟俊采又陷入嗜睡症。现在的状况,对你很不利。”
      林娘子垂下目光,依然沉默。

      “以老夫和吴县令的关系,或许可以帮到你。”
      “你帮我?”林娘子自是不信。
      “我知道了实情,才能酌情处理。”
      林娘子犹豫了一下,“是,当年我生下女儿,他说将来佟家的家产,会在禧彦和禧妹之间,六四分。”
      “就因为佟俊采当年对你的这份承诺,你才甘心在佟家以外,带着孩子,守了二十多年?”
      林娘子眼角微红,点点头。
      “当初你是否想过,蛮娘会在佟俊采身边出现?”
      林娘子摇摇头。

      “两年后,当蛮娘生了佟家麟,你是否怀疑过佟俊采对你的承诺,有可能无法实现?”
      林娘子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点了一下头。
      “现在佟禧彦去世了,佟家麟也没了。这个结果,可符合你的心意?”

      林娘子马上吃惊地抬头,像受到了惊吓。
      连阿锦都吓了一跳,难道佟家一系列的惨剧,都是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所为?
      也不像啊。她不像有能力在首富之家掀出滔天巨浪,看眉眼,愁苦中带有一股弱气,即使心中怨恨周夫人和蛮娘,现实中她也根本不可能是那两人的对手。

      “你想为佟家找个替罪羊?”林娘子咬着唇,手指发抖,“她俩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一直想除掉我为后快。现在是到时候了吗?”
      显然,林娘子和周夫人、蛮娘中的任何一个,也不可能联合。

      李泌突然死死盯着窗户,像悟到了什么,“这就是你女儿出嫁后,你就离开了家,和邻居说你回娘家住的原因?”
      林娘子愤恨道:“女儿在我身边,她们还不敢下手,女儿出嫁了,我留着还有什么用?”

      “事实上你根本没回安县,对吧?”李泌直视她,揭穿了她的谎话,“我去过你娘家安县找你,你娘家人说,当初你与佟家有婚约,后来……成为佟俊采的外室,你也一直很羞耻,从没有回过娘家。”

      “我没脸回去。我娘家也是有头有脸的。”
      “你离开家后的那些天,住在哪里?”
      林娘子抹去眼泪,“住客栈。希望没有人看到我。”
      “佟俊采当初把你弃在外面,却把蛮娘带进佟家,你是否怨恨他?”
      林娘子摇摇头,“是我自己没本事。”

      阿锦就不懂了,“明明是那佟俊采薄情寡义,骗了你,他觉得周夫人只生了一个女儿,还想要个儿子继承佟家的家业,你没能诞下男丁,他便将你弃之不顾;蛮娘生了儿子,就能登堂入室住进佟家……如此凉薄之人,你为什么不恨他,反倒苛责自己?”
      林娘子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我若有蛮娘的本事……”

      阿锦就有点恨其不争、怒其不幸了,正要掰扯几句,屋外陡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佟家一个家丁突然慌慌张张冲了进来,看到李泌,小声道:“李公,佟家出事了!”
      李泌神色一凛,“何事如此惊慌?”
      家丁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林娘子,有些犹豫,轻声道:“出人命了……”
      众人大吃一惊,不知出了谁的人命,就赶紧往佟家赶。

      阿锦也不顾脖子疼痛,一起去了佟家。刚进大院,就听到云袖的哭声:“不是我家夫人,是我!把我带走吧,是我杀了二夫人!”
      阿锦心里咯噔一下,才惊觉竟是二夫人蛮娘死了。
      她怎么会突然死了?

      阿锦跟着师傅,随家丁快步向后院跑去,远远地,就见水榭边围满了衙役和佟家仆从。在人群中央,周夫人则被五花大绑,梗着脖子对吴县令厉声辩驳道:“我为何要杀她?她是因为她儿子死了,活不下去,才自杀的!”,

      吴县令跺脚怒道:“大胆刁妇,死到临头还嘴硬!蛮娘的儿子刚去世不过数日,凶手尚未找到,案子悬而未决,她怎会无端去寻死?莫不是有人心肠歹毒,让二夫人被自杀了吧?”

      此时秦五站出来,挡在周夫人面前。他是李泌特意安排在后院,暗中保护周夫人的,也据理力争道:“吴县令并无确凿证据,证明周夫人就是凶手,为何不等李公回来,查探清楚了再定夺?”

      李泌也急步走上前道:“事情尚未勘验清楚,吴县令何必急于一时?”
      吴县令转头看着李泌,神色冷淡,语气有些不耐,“本官已来了一个时辰,仵作早已勘验完毕,蛮娘并非投水自尽,而是被人杀害后,再抛入水中,伪装成自杀!李公请自行勘验!”

      在李泌与吴县令交涉间隙,阿锦连忙走到水榭边,看着躺在地上的蛮娘,赤着双脚,肌肤早已冰凉僵硬。她身上仅穿了件暗色深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应该是夜晚休憩时的便服;头发散乱地堆在一侧,发丝间还挂着细碎的水草,显然是刚从水塘里打捞上来;四肢也被泡得发胀,肌肤泛着惨白,尤其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似透着一种含恨的怨怒与凄惶。

      阿锦内心叹息,前几日还大红华服,为了儿子大婚,高调宴请全镇人来吃酒席,可谓春风得意,转眼,母子俩接连去了黄泉路。
      想想昨天还看到她在悔过寺佛前哭诉,儿子尸骨未寒,她真会自杀么?

      在她身后,家丁仆从也在悄悄议论,声音虽小,阿锦却听得清清楚楚:
      “公子没了,二夫人也是想不开啊。”
      “这几天,二夫人都滴水未进,一直说不想活了。”
      “母子俩,五天内,都没了,也真是可怜。”
      “小声点,别人都听到了。”

      吴县令还是听到了,回头厉声呵斥:“谁再敢胡言,说二夫人是自尽?本官不是说了吗?二夫人是被人推进水中,是谋杀!”
      众人见县令发火,都唯唯禁了声。

      此时李泌走到水榭边,蹲下身,仔细察看死者的指甲。蛮娘的手指虽泡得膨胀,但指甲却很干净。
      阿锦从小在长安水道里长大,见过不少溺水身亡的人,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探了探蛮娘冰冷僵硬的腹部,小声道:“师傅,这确实不像自杀。”
      “说说看。”
      阿锦也不懂官府断案的条条框框,只将自己多年所见的实情如实道出:“若是主动投水自杀之人,即便一心求死,可落水之后,身体会有求生本能,会下意识挥舞手臂、蹬踢双腿,衣服也会被撕扯得很凌乱。可您看二夫人,四肢舒展,并无活人落水时挣扎扭曲的模样;十指也干净,指甲里也没有泥沙水草,看不出曾在水中乱抓自救过;口鼻中也很洁净,并没有溺水者该有的白沫;关键是腹部平缓,叩击之下没有积水的声响,应该是没有吞入塘水。这等模样,理应是气绝之后,才被人抛入水中,伪装成投水自尽的假象。”

      没想到师傅竟点点头,面露欣慰之色,“阿锦你很聪明,看到了实质。确实如此。”
      一旁的吴县令听了,语气更加笃定道:“本官与仵作勘验后的判断,与这位姑娘所言完全一致,此乃他杀抛尸,绝非自寻短见!来人,即刻封锁佟家,将周夫人及其帮凶,一并带回县衙过堂严审!”

      阿锦看着暴怒的吴县令,隐隐有些奇怪, “吴县令,案情疑点重重,并没有定论,您为何如此笃定,凶手就是周夫人?”
      吴县令回头瞪视着阿锦,痛心疾首道:“死者和凶手就在眼前,线索一目了然,姑娘看不出来?”
      “你这是血口喷人,无端污蔑!”周夫人则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反驳。

      吴县令冷笑道:“本官刚上任,你佟家就接连闹出两条人命案,给本官一个下马威。且本官自上任那天起,传到耳朵里的全是你佟家乱七八糟的传闻,大夫人和二夫人不是指桑骂槐,就是争风吃醋!在佟公子大婚那晚中毒时,本官就怀疑你动了手脚,否则为何那么多乡邻都吃了酒席上的蘑菇,都没事,唯独新郎中毒身亡?这一切都是特意、精准对新郎下的毒!可惜,本官因没有证据,并未深究,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刚过三天,二夫人又被杀害!你以为你还能逃脱法网?”

      李泌此时有一种奇怪的冷静,并未理会吴县令的声色俱厉,而是看向众人,沉声道:“何人最先发现二夫人落水的?”

      人群中,一个家丁战战兢兢地走出来,躬身回道:“是、是小人。小人习惯早起,每日要去绸铺开门打扫。今早路过这水塘,看见水里有黑影,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个人。小人慌忙跳下水,才发现是二夫人……已经没气了。”

      李泌问:“当时死者在水中何处?”
      家丁指向水塘中一簇水草旁侧,“就那里。”
      阿锦倒想了起来,“当时二夫人在水中,是浮在水面,还是沉在水底?”
      家丁道:“沉在水底。”
      李泌又问:“你发现二夫人时,是什么时辰?”
      家丁想了想,“应当是卯时初刻,小人每日卯时二刻,会准时到绸铺开门,不会有错。”

      李泌陷入沉思,卯时初刻,当时自己也正走出佟家,前往客栈寻找阿锦和林娘子,只是自己并没走水榭这条路,错过了。

      阿锦知道师傅在盘算蛮娘死亡的时间,悄声道:“师傅,我以前在长安水渠,见过被人害死后抛入水中的尸首。若是刚死不久,会沉在水底,一晚上也不会上浮。要过一天,尸首发臭腐烂时,才会冒着气泡浮出水面,被人发现。”

      李泌点点头,“你的观察很仔细。即便夏日水温偏高,尸首沉于水底,一般也需一日左右方能上浮,秋季则需要两日。看蛮娘的肤色和膨胀程度,应当在水中浸泡了两三个时辰。如此推算,她遇害和被人抛入水中的时间,至少是在昨夜子时。”

      周夫人听着二人的对话,脸色苍白,看向李泌,眼神带着急切与委屈,“李公,昨晚我一早就睡了,从没出门。云袖可作证。我没有杀人,我虽恨蛮娘,可这份恨意随着家麟意外离世,已经烟消云散了。杀蛮娘,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吴县令冷冷道:“你与她有仇,你看不得她好!你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吴县令,你这无凭无据,为何刻意污蔑我?”周夫人悲愤交加,声音都在颤抖。

      吴县令阴着脸,声音放足,像是说给大家听:“本官早已将佟家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二十多年前,蛮娘从悔过寺抱来一个孩子,名唤童儿,那时你就将那孩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百般刁难,最终那孩子在五六岁时,不明不白地夭折。如今家麟好不容易长到二十岁,大婚在即,却又被人毒杀,现在蛮娘也惨遭毒手。周夫人,若不是你在背后暗下黑手,天下间,谁会相信?”

      李泌一直冷眼旁观周夫人与吴县令的争吵,此时淡淡道:“吴县令竟对佟家的陈年旧事,如数家珍。”
      “吴县令一口咬定,是我谋杀了家麟与蛮娘,可有真凭实据?”周夫人抬眼直视着他,满眼愤怒。

      吴县令针锋相对:“佟俊采噬睡还没醒来,佟家上下由你一手掌控。蛮娘虽顶着二夫人的名分,可在这佟家,处处受你掣肘。除你之外,还有谁有动机、有能力加害她母子性命?本人作为佟县县令,自是要查清辖区内所有恩怨纠葛,绝不容许你这等毒妇危害乡里!”

      周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拿证据,只是一味血口喷人!我纵然怨恨蛮娘,也绝不会做这等取人性命之事。何况家麟平日里,对我这个主母,也算有几分敬重!”

      “家麟是个好孩子,对你自然敬重,可你却心如蛇蝎,只因自己女儿早逝,便容不得旁人圆满,才下此狠手!”吴县令怒声喝道。

      阿锦愈发奇怪,这吴县令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啊?
      “吴县令,二夫人死因确实蹊跷,案情尚未查清,更无半点证据指向周夫人,您为何如此激动,执意认定周夫人就是凶手?”

      吴县令冷笑一声,“本官自然有证据!” 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蛮娘昨日差人送到县衙,呈给本官的,可谓字字泣血,直言周夫人恨她们母子入骨,必定会赶尽杀绝!本官昨日看了信,未曾全然相信,没想到不过一日,便应验了!本官今日之所以动怒,皆因心中悔恨,作为父母官,没有早做提防,才让一个四处求助的女子走投无路,让凶手得逞!”

      阿锦上前,从吴县令手中接过信,只见信上字迹潦草,满是泪痕:
      “吴县令台鉴:恳请为吾儿家麟申冤!吾儿为人方正,待人诚恳,即便对心怀叵测之人,也心存包容,深得乡邻敬重。可这般纯善的孩儿,却因佟家主母不能容,才惨遭毒手,离我而去。
      现吾儿尸骨未寒,吾拜求吴县令严惩真凶,为吾儿报仇。
      否则吾必步吾儿后尘,亦不能活。
      泣血上书,蛮娘。”

      阿锦匆匆看过,便把信递给师傅,也把昨日在悔过寺偶遇蛮娘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李泌一怔,“昨日,二夫人去过悔过寺?”
      “是,我亲眼所见。”
      这时吴县令已经不耐,大手一挥道:“来人,将佟家上下所有人,无论主仆,一并带回县衙审问!”

      阿锦吃惊,师傅这个明义上来自长安大理寺的私访官员,还没做出决断,吴县令就下令抓人了?
      李泌也终于不再观望,神色一沉,喝道:“慢!”
      可吴县令置若罔闻,执意催促衙役拿人。秦五见状,再次挡在周夫人身前,却瞬间被衙役们层层围住。
      阿锦这才发现,佟家竟来了这么多衙役,外围甚至布了弓箭手,听到号令,弓搭弦上,腰刀闪亮,眼见双方剑拔弩张——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从人群外走来。
      是李泽。
      阿锦抬眼望着他,眉目深邃,一身玄色劲装,自带一股静气。那种安静的脚步却散发出无形的力量,竟让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衙役们纷纷让出道来。
      阿锦一直悬着心,瞬间安稳下来。

      李泽缓步走过来,好像感受不到双方对峙的气氛。
      他先走到阿锦跟前,阿锦才意识到,他在看自己的脖子,自己一紧张,会本能用手捂住脖子。
      此时,他竟首先关注自己的安危。阿锦心里一热。
      见无事,李泽又走向李泌。

      李泌问:“可找到金三、金一方?”
      李泽摇头,“这些天,悔过寺和安宁寺里,根本就没有金三,也没有金一方。”
      李泌点点头,“那躲在幕后的操纵之人,应该就在现场。”
      李泽静静地环视一周,眼底闪过一丝威压,“他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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