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树上明月（4） ...
-
推拒对于霞柱来说，是没有用的东西。灶门炭治郎在时透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脖颈上时——就无声地明了这一铁则。
……让他回房间里睡吧。他想，回去的路上说不定能和弟弟妹妹们说再见。
但是梦该醒了，他也知道。在太阳从远方升起、从云中穿出时，霞雾就该散了。
于是他也合眼，躺在混着青草和露水味的大地上。
多么自然的动作呀，若是严胜在这里，大抵是要笑着说的——“你看，他其实也不想呆在这个梦里……只是想被爱他的人再推一把而已。”
那个女人——呜哇。不能这么说，这么说的话，以后对女人都没有救济的欲望了——总之，那种很难用人类这个词来分类的生物，是会这样笑着的。
当然，她不可否认的美丽，肉.体和精神意味上的都很美丽——因此往往只想退避三舍，或者作壁上观……只是。荒谬的、那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偶尔竟也会让祂产生一点怜惜。
不过在这里的是时透，不是严胜，所以童磨没有收到笑容，而是收到了冷冷的视线。
……什么嘛。
鬼撇了撇嘴。
祂这会真的就路过而已啦。
不过，毕竟看了出好戏……听曲都得给点赏钱呢。因此祂也就原谅了赝品小姐的冒犯，主动退开了。
时透看着祂，见童磨去往的方向不是蝶屋，也不是炼狱坐标的地方、便没有再做什么了——她答应了守着炭治郎，这会脑子可以掰成几瓣用，人却不行。
……
还是得去找「宇髄」。
她想。
她不同意她去花街。并且，那个所谓的上六，为了自己的眼睛，她势在必得。至于宇髄是否自愿、宇髄的答复和心情什么的……时透并不在乎。她不是一两天被他人害怕了，而且也不是很需要朋友，一个人活着也没关系，不如说更好，她是这种的典型例子。
反正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好了。
……这边的宇髄天元的妻子的性命，她会在乎的吧？
那就拿这个威胁好了。
不同意的话就杀掉——当着她的面杀，但是动手的时候留出一点可以商量的余地、然后，「宇髄」就会服软了吧？
她知道的，人的生命高过人所拥有的一切。
「宇髄」是会承认这一道理的人。
……嗯。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就算你亲手——”」，之前，宇髄是这么说的，明明还要接着骂她的、因为她没能让善意的谎言变成善意的承诺——但她究竟亲手做了什么，让宇髄都停下了对她的攻击……？
*
意外的访客离开后，树海里又变回以往的树海，风声、落叶声、鸟的鸣啼声……森林发出声音，但也仅仅只是发出声音。
在这样无人言语的时光中，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出现又消失。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又好像没有多久，黄昏的光从树叶缝隙里透下，细细碎碎地落在少年身上。灶门炭治郎从草地上爬起，只觉得自己好像长了一身的懒骨头，像是在过去某个阳光明媚的冬日，从被窝中悠悠转醒一样——哎呀。这么想要伸懒腰，应该是睡了很久吧？搞不好比平时多睡了一个早上，得快点起来……再不起来的话，弟弟妹妹就得吃冷风的苦，灰头土脸地在灶台前努力打火了。
冬天的火堆可会烫人了，不能让他们来……
但是在起床前，灶门炭治郎的鼻尖先嗅到一股蜂蜜般的香甜，而后他睁开眼，看见一只蝴蝶。
霞柱的剑插在草地里，不像之前那样不偏不倚地立着了，剑的主人侧着身，向武器借了点力，斜靠着剑一动不动地停着。
那只蝴蝶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把她的脸当成了可以停留的树枝——很多只蝴蝶都落在她身上，接着又飞来一只，在他的注视中缓缓落在她的下唇上。
然后她转头，绿松石色的眼睛看向灶门炭治郎，半个身子都跟着一起转过来了，蝴蝶也随着她的动作惊魂地扇动起翅膀，向四周飞去。
“……啊。”
灶门炭治郎愣了好一会才说：“谢谢。”
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时透只是沉默着，连他的谢谢也不应答。睡懵的炭治郎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找不到话题。
他也哑了声，过家家般的一同和时透沉默——他的嘴巴哑了，但是他的胃没有哑，肚子传来超响的叫声，大力跟主人抗议。
在这片静悄悄的树林里，只有他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一直回荡。
……好尴尬。
他脸上浮现出羞红，四肢乱用着，从地上爬起来。
“谢、谢谢，”炭治郎又说了一遍道谢的话，“我准备去吃饭了，你想来吗？——不是，无一郎——也不是，那个，时透前辈、一起吃饭吗？”
没有得到声音，就是「随便、不在乎」的意思。他为了先前的事故积极悔过，特意向隐那边了解了不少时透无一郎失忆的事——状态看上去差不多，理论上是能通用的！
那么一起吃应当也可以……
“不。”
——被拒绝了。
“我吃了。”时透看着他说：“不饿。”
她这样说完，灶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蜂蜜一样甜美的味道是时透手上那个小纸壳传来的，金红的糖果壳被她折成小垃圾桶，剩下的糖果壳零散地在方方的桶里堆起来。
先前飞走的蝴蝶又飞回了几只，全都落进那个纸壳里。
“……啊，好。”
“去吃饭吧。”时透继续对他说，“明夜前你要赶到舞时坊，半月内，你必须出现在花街。”
“敌人的身份是上弦鬼月，灶门，你的时间不多了。”
然后，草地上的日轮刀被主人拔出，收回，时透跃上树梢，她坐在树的枝桠上，侧靠着树闭上了眼。
“时透……前辈？”
“我休息一会。”树上的人连眼睛都没有睁开，闭着回答他：“不要吵我。”
“好…”
少年呆愣地回复着，很乖巧地转身走了。
等到灶门炭治郎吃完饭出来，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天已经黑了，他走向自己先前的房间——打开门、接着就遭遇了来自同伴的超大分贝的声波攻击。
“啊（↗）啊（↑）啊（↗）啊（→）（↑）——！炭治郎（↑）炭治郎（↑）！！”
哭唧唧的、泪眼汪汪的、像没头苍蝇一样大声喊叫的、好像看见了死人复活的凶手——我妻善逸，毫无自知之明的持续发力地喊着。
“你这家伙去哪里了啊！！！？——突然就失踪了很可怕ya——啊！好痛！！”
他被从窗户出现的狯岳袭击了。
超·蓄力的萩饼正中脑门，明明是善逸口中的大哥但是对善逸一点也不友好的狯岳、非常熟练地向噪音制造者投来了杀人的目光。
“呜、大哥对不起、我太大声了……但是大哥你下手也轻点啊……”
一刻也没有坚持，马上就恢复了正常音量的善逸，抱着脑袋泪汪汪地看向了狯岳。但是狯岳谁也没有搭理，他臭着一张脸，“啪”的一下、从外面把窗户关紧——就这么无情地走掉了。
…………所以说、狯岳君，为什么突然过来？
难道只是为了打一下善逸吗。
……啊。好像发现了什么很伤害善逸的事情。
伊之助不在，炭治郎很快就从善逸口中得知了伊之助因为身体修养得好所以提前接到命令并出发的事，然后——还有。
“你只是睡了一觉？？？”我妻善逸明明很小声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格外大声的声音很震撼地在屋子里传开：“你是被什么大妖怪抓走了吗！？”
“炭治郎！炭治郎——你可是整整两天都没回来啊——！？”
…………听到了、非常惊讶的事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约饭被时透小姐拒绝了，怪不得时透小姐说自己要睡觉不许打搅，怪不得……
他的思绪转过万千，最后坚定地回到正路上。
既然如此，去见一见炼狱小姐、去请求她吧。
「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破局矢」，就算只是为了祢豆子，他本来也要努力成为那样一根箭矢的。现在……在知晓命运后，为了如此善良地对待着自己的大家、他更应该当仁不让地成为这根箭矢才对。
——不过听说炼狱小姐之前只陪训过柱级的强者，希望她不要太嫌弃过分愚笨的自己……
梦已经醒了，他的步伐同平常一样。只是在去往记忆里炼狱房间的路上，炭治郎看见屋外的紫藤花落了一地，这些东西沉默地积在地上，没有光照着，灰蒙蒙的，既不似霞也不似雾，但是，错觉间却又让他有了种见到清晨霞雾般的触动。
霞、雾。
灶门炭治郎下意思地抬头望去，看向先前他离开的那片树海。
远远看去，在那茂密的枝干上、似乎能模糊地看见一点被风吹动的黑发——也许不是时透的头发，他走之前，她坐得并没有那么高，或许是树影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他知道。
可是他也知道时透坐在树上，所以就情难自禁地觉得，他看到的那一抹黑色也清亮得像是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树上明月（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