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师尊的本命剑后》欲绮

14、第 14 章

　　围着皇宫一圈的护城河果然是旧时大泽，其上不容人飞行而过，但裕来自己搭了桥，也免了他们一番折腾。
　　不只是护城河，他们走进皇宫即刻发现，这座宫殿，同样建在大泽之上。御剑飞行或缩土成寸，便通通不能用了。
　　禁城内一丝声响也无，同样并无守卫，想来也不需要。
　　祝之之一进来便觉窒息，团团黑雾倾轧，她大气不敢出。
　　姜珩周身覆着一层莹白的气，泰然自若，扫了眼七星，那层气便将祝之之也容纳包裹。
　　窒息感轻了许多。祝之之贪婪地汲取新鲜空气，姜珩身上的竹林清香也随之沁入她的心脾。

　　皇宫中很快发现外人入侵，如昨夜一般一团黑影瞬息即至，并分散化作几个人形。
　　他们有着普通的面容，穿着裕来最常见的简陋布衣，上面甚至能看见浆洗多次留下的痕迹。一个个的，看似与凡人无异。
　　可凡人不会这么诡异的方式登场，更不能撑过姜珩一招。
　　姜珩处变不惊，动手封了自己的五感。
　　此乃对战大忌，但到了姜珩这种境界，心神合一，无需再凭五感。
　　姜珩阖上双眸后，其身上的冰霜好似也化了些。他本生了一副极好的容貌，冰雪为肌玉做骨，姿貌卓绝，奈何配了一双无心无情的眸子，让人先生惧意，再生敬意。
　　两方缠斗，姜珩的剑意凌冽霸道，所到之处，一切顷刻化作齑粉。但也仅在几步之内，不到宫墙，这股力量便被他自己硬生生遏制住了。
　　即使有大泽之水阻隔，姜珩也不会拿凡人性命做赌注。
　　这在两位大能斗法，轻易就毁了几座山头的修仙界并不多见，但这正是祝之之记忆中的姜珩。
　　他的冷淡是面对世间万物如此，他的慈悲也毫不吝啬地投注此间。

　　那几个黑影幻化的人与昨日一样，被姜珩击倒，又摇摇晃晃地起身，不觉伤痛，不知疲倦。
　　他们身上不断出现伤痕，鲜血淋漓，森森白骨裸露在外，属实渗人。
　　这是一场姜珩单方面实力碾压的对战，但祝之之瞧着，却逐渐皱起眉头。
　　黑影们身上伤痕大小、深浅不一，伤口处也并不整齐，显然不是姜珩剑意所伤，反倒像是猛兽啃食。
　　祝之之想帮忙，但姜珩早在出手之前，就对七星施了法，她连出鞘都做不到。
　　姜珩仍闭目，却对一切了如指掌。他祭出心剑，招式不乱，周围却骤然凉意席卷。
　　这一波黑影们再次被剑意击倒，而后没有再站起来。
　　盘旋于整个裕来上方的乌云也有片刻凝滞，祝之之未来得及欣喜，便看见其中出现了一股更混乱杂驳的气，汹涌着，正往他们的方向来。

　　“走！”祝之之顾不上姜珩能不能听见，抓着他就往皇宫深处跑。
　　皇宫并不如何富丽堂皇，更多胜在雅致。亭台水榭，九曲回廊，假山花草，应接不暇。但夜间无灯，望过去是藏匿于黑夜中的一片阴沉沉。
　　唯有一处，闪过一瞬温暖明亮。
　　祝之之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直觉，冲姜珩喊道：“师尊，这边。”
　　他们拐进宫殿一隅，小小一处，却走了许久，久到仿佛头顶乌云四散，树木不再随狂风怒号，一个宫殿随即出现在眼前。
　　殿内四处燃着灯，烛光不动，一片柔和静谧。
　　这在实行宵禁的裕来属实罕见，祝之之不由得被吸引，待察觉时，已立于殿内。

　　殿门轻轻掩上，一股清甜香味愈发明显，祝之之环视殿内，找到了深色木案上瓷瓶里，堆绿叠翠中几点黄，金桂静静飘香。
　　并不是时令的花，也算不上珍贵的花。
　　殿内另有一床摆在正中，青色帘幔垂下，其后透出个隐隐约约的人影：“你们来了。”
　　不待祝之之想好如何应对，一只洁白又带点青色的皓腕从床帐之内伸出。
　　手的主人极枯瘦，肌肤堪堪包住骨，腕上凸起的骨头形状十分惹眼。她挑起帘幔，施施然在他们面前展现全貌。
　　她像似未染色的人，全身白如纸，瀑布般长发为银丝，双眸上睫毛亦如点点白雪，不时落在其琥珀眼瞳上。又有一种苍白透出洁白的皮肉，令她如瓷娃娃一般脆弱。
　　纵然异于常人，她周身气度却秀气婉约，纯如一泓秋水。

　　女子伸出食指，于祝之之额头轻点，先前压在胸口的堵塞之气便散了干净。
　　她掌心翻向上伸出，祝之之不自觉便将自己的手交付出去，温软的触感传来，她才发现自己又化作了人形。
　　姜珩也不知何时解开了对自己五感的禁制，忧心忡忡看向二人相叠的手。
　　女子看出了姜珩心思，婉笑：“别担心，是我施的法，不耗她灵力。”
　　姜珩低头作揖道谢。
　　祝之之仍懵懵懂懂，女子牵着她的手坐下，她的目光在七星剑上停了片刻，再移到二人身上。

　　“成儿同我提过你们，说来还要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祝之之茫然地看向姜珩确认，后者答道：“言玉成。”
　　女子继续道：“嗯，是我的孩儿。”
　　之之惊讶地微张开口，其实两人眉宇十分相似，不过她周身颜色极浅，让人容易忽略其他。
　　女子自在地任由人打量，道：“唤我素霜即可。说来惭愧，还要你们再帮我一个忙。”
　　“素霜。”祝之之跟着念了一遍，想起言玉成说过，他与母亲被囚禁的故事，便又警惕地环顾四周。
　　“并非此事。”素霜再度看穿祝之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姜珩的声音此时插进来：“您是灵犀一族？”
　　素霜点头：“雪犀，是灵犀族的分支，通身雪色。灵犀族为了繁衍，通常与外族通婚。但也有一支，从初代开始便不与外族接触，由此诞下的便是雪犀，唯有两只雪犀结合，后代才是雪犀。”
　　祝之之心头一跳，灵犀族虽与天同寿，但诞下子嗣后，母辈便会逐渐虚弱直至死亡的特质，注定了雪犀这一分支会逐渐消亡。
　　“我的祖先辈曾经壮大过，但到了如今，我应当是最后一只雪犀了。”素霜盯着案上飘香金桂，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灵犀族自古以来为各族觊觎，但我们不被允许杀生。为自保，已经与世隔绝许久。”
　　姜珩：“不被允许？”
　　“是。我们生下来便被如此教导，唯有不伤人害人，方能死后羽化，得登极乐天地。在那里，可以见到自己的父母宗族。”
　　拥有珍贵能力，却无法自保，无异于稚子抱金行于闹市，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灵犀族子嗣不丰，族内不论分支，同住同行。自我幼时父母皆亡后，受了族人许多照顾。但同族不同宗，我们之间始终隔着层隔阂。我学会的第一个法术便是将自己颜色变得与他们一样，即便如此，依旧不如他们那般亲近。”
　　“我万分苦闷，化作人形溜出大泽，遇见了一个凡人。时值秋日，暗香浮动，那凡人在奋力摇树干，黄白点点从树上落下，香味更清甜了些。我瞧他那笨拙模样，不由笑出声，他向我看来，便愣住了。”
　　“我这时才发现自己初次化形，忘记隐藏外表，我正欲落荒而逃时，却被叫住。他说我很漂亮。”
　　“此前这身雪色是我最厌恶之物，他是第一个如此说的人。那日我哭了许久，他捧来桂花糕、桂花酿全不管用。桂树就在他们村的村口，他带我回村，村民们很热情地招待了我。”
　　“你们能想象吗，勾勾手指一个法术就能解决的事情，凡人要费好大功夫。但偏偏，和他们一起的生活，比之前快乐百倍。后来我们相爱了，我留在了村子里。”
　　素霜以怀念的口吻，三言两语勾勒出桂树下平静祥和的场景，而后话锋一转：“但这是不合规矩的，我们也很快招来灾祸。”
　　剧情直转极下：“灵犀族踪迹被发现了，大批人前来围剿。他们驭着我们最怕的白虎，刀尖上涂了灵犀族的血。村民们为了保护我，死伤惨重。”
　　“我携残存村民回大泽内求助，族长却道灵犀族不可杀生，又道人心难测，我带了这许多外人回来，他们也不安全，隔日便另寻驻地了。”
　　“至此，我已记不清多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祝之之将另一只手搭在素霜手上，企图用体温给她传递一些力量。
　　素霜笑笑，对之之道了谢，而后一时沉默。
　　姜珩：“所以，如今的裕来人，就是当时的村民。”
　　姜珩语气笃定，不带疑问，祝之之无意识地：“啊？”
　　素霜抬眼看了姜珩，颔首：“先生料事如神。”
　　祝之之这时也反应过来：“那些黑影一样的裕来人，就像现在的我？”
　　“不全是。你是我见过唯一纯善之灵。灵犀族的能力最为称道的只有两个，一为通晓阴阳，承载灵体，二乃幻术，借生者执念，全死者之貌。此二者结合，便仿佛有死而复生之奇效。”
　　祝之之这回是真的不明白了：“那……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姜珩抢在素霜前回答：“你当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