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西巷的人家们》贫道的日常

4、第四章 小小少年

　　杨北北的初恋始于六岁，卒于八岁。
　　杨北北的外婆家对面，住着陈老三一家。陈老三，人送外号“杀猪陈”，在镇上的菜市场卖猪肉，虽然他是个“杀猪的”，但却是这个镇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个子高挑，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好人。至少杨北北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陈老三的儿子陈三石，自然也是镇上数一数二的美男童子。当然，这也是杨北北认为的。（长大后，杨北北回想起陈三石小时候的长相，依然觉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帅哥。）
　　杨北北和陈三石同龄，但不管是幼儿园还是小学，都没有被分在一个班。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吧，这场“恋情”，从一开始就处处暗示着be的结局。
　　第一次见面时，陈三石正乖巧地牵着妈妈的手，在父母一声又一声的鼓励中怯生生地向着对面的新邻居问好：“爷爷奶奶好，我叫陈三石，今年六岁。”
　　当时杨北北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低头看蚂蚁们搬运她中午吃饭时掉下的饭粒，闻声立即看向一脸红扑扑的陈三石。忘了说，杨北北从小就是个颜控，所以当六岁的杨北北遇到了六岁的陈三石，单箭头的一见钟情便在刹那间发生了。
　　自此，杨北北便经常在周末的时候去找陈三石玩。陈三石是个性格比较内敛的男孩子，作为桥西巷的新成员，一开始和巷子里的其他男孩并不怎么熟络。因此，对于杨北北的频繁来访，他倒也是很乐于接受。
　　于是，两个人便一起玩玩具，一起看动画片，一起吃零食，一起在屋子里疯跑。陈三石的妈妈偶尔看到他两玩得不亦乐乎的模样，忍不住冲着杨北北打趣道：“北北，以后做我们家的媳妇好不好？”
　　杨北北立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尽管她还不清楚什么是“媳妇”。
　　陈三石在一旁露出羞涩的笑容，虽然他也不太知道“媳妇”的意思。
　　杨北北不懂，但比杨北北大一岁的表姐杨春天已经有了更多的人生阅历（主要来自于电视剧），知道“媳妇”代表结婚了，结婚的时候是要亲亲的，于是每次见到杨北北和陈三石在一起，她都要怂恿两人表演亲亲给她看。
　　“等我说完夫妻对拜，你们就要凑到一起，相互亲嘴巴，知道吗？”杨春天颐指气使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矮冬瓜，再一次发出指令。
　　在小孩子的王国里，大一岁，就是天。不仅杨北北对杨春天言听计从，连陈三石都迫于她的淫威，不敢有所反抗。两人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
　　尽管当时杨北北的内心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就是这股不对的感觉让她莫名觉得刺激起来，每次既兴奋又紧张地和陈三石扮演结婚的戏码。
　　于是，杨北北在六岁多的时候就已经痛失初吻，当然陈三石也难以幸免。
　　就这样，在童年的一段时间内，陈三石似乎变成了杨北北的小男友，她内心认证的那一种。
　　这段关系一直到杨北北上了小学后正式破灭。起因是那场六一儿童节。
　　杨北北上小学后的第一个儿童节，杨雪还是相当重视的，一大早便给她穿上花裙子，然后拖着她去了镇上最火的小丽美发店，让自己的好朋友小丽给她的宝贝女儿做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发型。半个小时后，杨北北顶着满头的发夹和发胶，像个新娘子一样盘着头发从美发店里走了出来。此刻，她觉得自己像个公主一样浑身散发着光芒。
　　杨北北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校园，觉得这一天将会十分美好。然而，她的自信在一小时后正式崩塌了。
　　舞台上，二年级二班的同学们正在表演歌舞节目《小小少年》，十个身穿小西服的男孩子和十个身穿白裙子的女孩子书挽着手，一边跳着舞一边齐声哼唱着：“小小少年，很少烦恼，眼望四周阳光照......”
　　杨北北坐在台下，在一张张荡漾着纯真笑容的脸上找到了陈三石。他竟然牵着别的女生的手在跳舞！在那个以为亲了嘴就会生孩子的年龄段，杨北北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此刻她仿佛化身成了杨雪，而陈三石则变成了林大江，陈三石“出轨”了！而台上的陈三石也在不经意间瞄到了台下的杨北北，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又镇定自若地继续在台上微笑表演着。
　　杨北北再也不想理陈三石了。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再去陈三石家。而陈三石也没有主动来找她认错。杨北北更不想和他玩了。
　　陈三石的妈妈在路上碰到杨北北，也会好奇地问道：“北北，怎么好长时间不见你来我家玩了？是和三石闹别扭了吗？”
　　杨北北尴尬地笑了笑，双手抚了抚肩上的书包背带，说道：“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了，等我有空再去~”随后小跑着离开。
　　不知什么时候起，杨北北渐渐习惯了生活中没有陈三石，随着年纪渐长，他们已经成为了巷子里最普通的那种朋友，偶尔碰到面虽然会笑笑打个招呼，但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话题了。杨北北想，可能有些人的缘分，只有那么短吧。
　　多年以后，有一次杨北北放假回家，在路上碰到了陈三石的妈妈，她已经快认不出她来了，更不会记得曾经说过要杨北北当她儿媳妇的话。想起那个被她夺走初吻的男孩子，杨北北突然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像她一样，每当想起那个小小少年，心中首先浮起的感觉，还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