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无尘》地江

53、成全 御医再三确

　　御医再三确认药方上的药材和药量后，一桶桶的热水倾洒倒入木桶中，待到药材充分浸泡后，又在上面撒了满满一坛酒，用长木棍搅拌均匀后，才擦了擦额上的汗。
　　“郡主，可以了。”
　　司马晟和亲卫一起将无尘扶进木桶，看着无尘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烛光照亮了卧房，白云灵含着血药吞咽下后，走到桌旁写下几个字，“你不去看看吗？”
　　素娘看后摇了摇头，执起素帕为他擦了擦嘴角的痕迹，轻声道：“你要去吗？”
　　“如果我去，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不会。”
　　将带字的宣纸叠好，素娘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厨房，半晌才端着一碗凉瓜汤走了出来，那红红的眼睛，显然已经哭过。
　　白云灵从她的手里夺过汤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拽着她朝无尘的卧房走去，素娘几次挣扎无果，只能任由他动作。
　　视线里几个守在门口的御医深思凝重的跺着步子，白云灵越过他们打开门一把将素娘推了进去。
　　司马晟见此情景，虽然欣赏白云灵的豁达大度，可总觉得他是在做无用功。
　　“御医说我哥要在里面泡一个时辰，如果没有不良反应，就是有效果，需要继续泡下去，说不定能清除余毒。”司马晟率先打破沉静，“谢谢你来看他，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
　　“这个真的会很凶险吗？”
　　“可能吧，没有解药，又能有什么柔和的办法呢？”
　　司马晟拉着素娘的手坐到床边，一起守着无尘，却谁也没有说话。沉寂的空气里，连彼此的呼吸都听的很清楚。
　　月上穹顶，素娘拧着自己的大腿以消除些许困意，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木桶里的无尘，忽然他猛地咳嗽起来，并且吐出一口黑漆漆的血来。门外的御医听到声响，扑门而入，拎起无尘在水里的手，诊过脉后，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你是说我哥没事了？”
　　“是的，只要再将这药浴连着泡三天，就可以。但是，后期的调理可能会很吃力，小王爷这次伤了元气，怕是以后会畏寒。”接连几日的高度紧张，此刻御医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徐徐道，“不过只要人没事，就好。俗话说，有骨头不愁肉嘛。”
　　司马晟慢慢松开揪着御医衣襟的手，喜极而泣，跑到木桶边一跃跳了进去，紧紧的抱着兄长，一遍遍的唤着他的名字。
　　所有人见此情景都忍不住动容，素娘很高兴无尘终于脱离危险，但她刻意的压制自己，不许自己表现出来。她默默的转过头，投进了白云灵的怀里，伸开手臂抱住他同样纤细的腰身，呼吸着独属于他的味道。
　　“云灵哥，小和尚没事了，你可以放心了。”轻柔的挽起他的手，眉眼一弯，“咱们回去吧，你需要休息。”
　　“素娘……素娘别走。”
　　久违的声音传入耳中，素娘下意识的回过头，脚刚向前迈了一步，却连忙收了回来，她远远的看着无尘转过的头，半睁着的眼睛里满是寻找。
　　“素娘，素娘……”
　　白云灵看出她的犹豫，拽起她的手一路向前，走到木桶边才松开，然后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会在门外等。
　　司马晟知道，此刻兄长最想见的不是自己这个血脉相连的亲人，而是这个爱着却又舍着的素娘。她跳出浴桶，拍了拍素娘的肩膀，带着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浓烈中药味的屋子里只剩两人，无尘见素娘久久没有动作，颤巍巍的伸出手，素娘见状快步走上前去握住，却没想到这刚从热浴里伸出来的手满是冰凉。
　　“素娘，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无尘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在昏迷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素娘，我不想再骗自己，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素娘本以为自己已经下定决心忘了过去，可当这句期待已久的告白传入耳中，她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可是，我就要成亲了。”
　　“我知道。”无尘用力的握住她的手，颤声道，“我只是告诉你，你一直以来不是单相思，我也是喜欢你的。”
　　“那你……”
　　“我想娶你。”
　　紧闭着双眼，将这句深埋心底的话脱口而出，无尘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他知道自己将素娘伤的太深，她不会再接受自己，可他就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自己死心的答案。
　　素娘的心也是五味陈杂，曾经的自己拼了命也要跟他呆在一起，哪怕毗邻做尼姑，可是经历的越多越难以如当初般自私。她想，人生或许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的十全十美，想要的不一定能得到；得到的也不一定是最渴望的；留在身边的，也不见得是不好的。
　　“我要和云灵哥成亲了，酒宴之上一定会给你留个位置，最好的位置。”任由眼泪在眼眶打转，素娘倔强的挺直脊背，“所以，你一定要赶快好起来才行。”
　　“我一定会参加你们的婚宴，还要多讨几杯喜酒来喝。”
　　“小和尚，佛经里都是怎么宽慰世人的？”
　　“你过来抱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无尘看着她，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与她最后的独处时光，他想要留住些什么，否则今后的漫漫日子又如何聊以慰藉？
　　素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学者刚刚司马晟的样子跳进了木桶里，紧紧的抱住他。
　　无尘也用力的回抱着她，用最大的力气，仿若要将其揉进骨髓里一般，可是他也知道，终究是要分开的。
　　“佛说，无欲无求，便无所谓生死，看淡生死便不需要慰藉。”无尘松开手臂，温柔道，“谢谢你，素娘，往后余生，祝你幸福。”
　　素娘没有应声，离开他的怀抱后，最后一次温柔的为他擦拭面上的泪水。
　　“小和尚，你要长命百岁知道吗？”
　　“好。”
　　无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满是苦楚，但他清楚，爱一个人就是推她去幸福的彼岸，而不是将她禁锢在身边感受痛苦，放手才是对她最大的成全。
　　“什么长命百岁，活到哪，算哪吧。”他呆呆的盯着素娘离开的背影，喃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