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与小弱鸡》南山婆

3、第 3 章

　　疼……
　　全身都疼……
　　梦境里一切都看不真切。
　　唯独满片的红。
　　是爹娘的血染上白梅花，将躲在酒缸那个小小人儿的世界彻底变了颜色。

　　“找到那女孩，击杀！”
　　她听到有人低声下着令，每个字都是要她的命。

　　她躲在酒缸中怕极了，抖啊抖啊，但使劲捂着自己的嘴，不发出半点声响。
　　这是娘亲将她藏在双层酒缸后，唯一跟她说的话。
　　“别出声，等陌家人来了，我们就能出去。”

　　旷野之上，寒风呼啸。
　　扎着红头绳的姑娘看着娘亲，乖巧的点了点头。
　　“娘，你也进来吗？”
　　“娘还有去处，你在这儿就好。”
　　娘亲好像还抚了抚她的头，面上一条泪痕映出月光的清亮。

　　多年之后，她才知道，是爹娘引杀手去了另一条路。
　　在那里，曾经以神仙眷侣闻名江湖的赤家夫妇，双双被仇敌分尸。

　　也正是因为人心饕餮，杀手在折磨爹娘的时候多花了些时间，她才得以等到陌家援兵。
　　曾经那个伶牙俐齿的女孩子，在那一天起，就沉默了。
　　眼中的光再也寻不见。

　　唯独拼了命的修习所有武术招式与术法咒诀，不让自己有半分的时间与精力，去回想自己看到的最后一幕—
　　婆摩教的弟子正在爹娘身上盖上白布。
　　身边是行凶的杀手尸体。
　　而其中一人，还握着爹爹的一只断手。

　　“别看。”
　　她记得有人上前，将她挡在自己怀中，温暖的拥抱让她仅剩的坚强悄然崩塌。
　　她在那人的怀中，留了第一滴泪。

　　抬起头时，那人带着银质面具，并非是婆摩教教主的黑金面具。
　　白袍胜雪，长发如瀑布般洒下，在月光下发出柔和光辉。

　　但依旧，她在跟着他修习武术与咒诀的几年前，依旧不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只记得那人袖中永远都有淡淡的清香。

　　所有人都称他为‘右使大人’
　　从此赤家的女儿入了婆摩教。
　　而后又与现任教主进山修习。
　　接了右使之位。

　　那个倾尽所有教她的人，在有一天，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天地辽阔，再无音信传来。

　　那天起，她就只剩下陌哥哥了。
　　她竭尽全力的去辅佐，但又料得到……
　　两人最终竟是这般你死我活的下场。

　　“大人……陌哥哥……”
　　头很重，浑身火烧般滚烫，但身上又像是敷着一层寒冰。

　　寒意透过肌肤，渐渐渗入要烧起来的身体中，在修补她每一寸肌理。
　　“别说话。”
　　有人轻轻将手指按在她的唇上。
　　袖中幽幽药香使她混乱嚎叫着的思绪重新平和。

　　她刚想入睡，但常年以来的警觉性让她顿时警钟尖鸣。
　　她手往下重重一拍，刚想借力跃起给来人一掌，却怎想，她竟半分力气使不出来。

　　偏偏这一动，断骨般的疼痛从四肢卷来。
　　她闷哼一声，额角顿时冒出冷汗。

　　想扯下蒙在自己眼上的布，看看究竟是谁。
　　“别动了。”那人像是知道这女子有些危险，赶紧离远了些，这会儿听声音，应是退避三尺远。

　　“姑娘，你现在浑身骨头断的断，错位的错位，若是再用半点力，大罗神仙都没办法帮你接骨啦！”
　　“你是谁？”
　　“我就是路过的一个乡村野夫罢了，在怒江河滩上找到你，就将你带回来了。”

　　那人应该是怕她再突然暴起，说话声是愈发的远了。
　　不过声音倒是如山泉叮咚般好听。
　　清朗，纯净。

　　赤绫筱稍稍移动了手指，抚在自己腿上，摸到的全是泥状物。

　　“啊，这是我给你上的膏药，你现在外伤跟内伤一样严重，能醒过来也算是不错了。”
　　赤绫筱轻轻点了点头
　　“我睡了多久？”
　　“我算算……啊，两月有余了”

　　“两个月？”她有些惊讶，那这两个月，都是这人帮忙照顾的吗？
　　“是呀，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赤绫筱有些沉默。

　　她自跳下悬崖的那一刻起，确实没想继续活着。
　　曾经朝夕相处之人几近疯魔，她知道的那一刻起就心如死灰。

　　赤家的人做事决绝，这早就刻在了自己骨血之中。
　　况且接过右使之职时，她也曾发过誓。
　　“永生永世都将自己献给婆摩教，献给陌家。”

　　可她心中的奉献，是夜夜挑灯处理教中事务，或者替本教铲除异己。
　　而陌哥哥，竟生了这般心思？
　　陌尘渊说出那句话的那刻，她只觉得气血逆流，险些喘不过气。
　　也自是断然回绝。

　　她念至此，心中剧痛，猛然半坐起身咳嗽起来。
　　但却咳出了大滩黑血！
　　其中还有不少血块！

　　“哎呀呀，咳出来了就好，咳出来了就好。”
　　救她那人赶忙跑来，声音中尽是欣喜。

　　此时盖在她眼睛上的白布滑落，她看清了来人模样——
　　一双眼睛竟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眸中尽是澄澈。
　　皮肤是透着粉红的白，嘴唇饱满，像是刚剥好的橙子。
　　一瓣一瓣的，水嫩丰润。

　　见她朝自己看来，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凝固。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来人有些犹豫道
　　“只是姑娘睡着的时候我没发现，现在看到姑娘的眼睛……
　　竟不像是少女。”

　　赤绫筱愣了愣，苦笑一声。
　　常年修习术法，让她面容几乎定格在了出山的那一年。
　　应是世间女子绯红着脸等在闺阁中，等着媒婆上门提亲的年岁。
　　但她们是成亲，生子，膝下有儿女。
　　而她却是……
　　杀人，杀人，不停的杀人。

　　即便她的面容如被冰冻住了，但她的眼神却是超越年龄的沧桑。
　　不再纯净。
　　她微微垂下头，长发从肩上滑落，挡住了自己半边脸。

　　来人也心知自己过于心直口快了些，有些束手束脚的上前。
　　先是替她看了看各个关节部位的骨骼是否有移位，再是将几乎敷变她全身的膏药扒开一些，看看里面长的如何了。

　　“姑娘的恢复能力实在是世间难得。”
　　那人站在赤绫筱面前，抓耳挠腮的想说些其他话，冲淡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感。

　　“我叫萧北笙，敢问姑娘叫何名呢？”
　　“赤绫筱。”

　　她在床板上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的写了出来。
　　“名如其人，竟都如此好看。”
　　萧北笙由衷地赞道。

　　“你方才说我吐血是好事？”赤绫筱抬头问道。

　　“是啊，你这口血应该是从你受伤起，就一直呛咽喉处，我能摸得到，但无法将它取出，只得等姑娘醒来，自己咳出来。”

　　“若是我醒不了呢？”
　　“很危险。”
　　萧北笙正色道。
　　“如若姑娘醒不了，很有可能血液倒流气管，那姑娘就会窒息而死。
　　若我想将它取出，我就需替姑娘开喉取血，依旧会失手杀死姑娘。”

　　赤绫筱点了点头，刚想道谢。
　　却忽地浑身一抖，面上顿时一片绯红
　　“我身上的衣服……是谁帮忙换的？！”

作者有话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