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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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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摩教,南疆第一大教。
五百年前自第一位教主建立圣殿以来,教徒连年增多。
他们对教徒选拔也极其严格。每年只允许五十人进门。
在这五十人中,挑选日子让他们自相残杀,最终剩下的二十人才能真正入教。
而那三十人……
大概是丢尽血池中喂养恶兽了吧。
但即便是如此,南疆每年还是有人挤破头的想将自家孩子送进那扇漆黑的门。
而婆摩教在南疆的名声让所有人听来都如雷贯耳,中原东夷等地对这神秘而日益强大的教却所知甚少。
即便是最好的情报楼,也只是知道他们的教主历代姓陌。
当今的右使是个女子,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她与现任教主术法与武艺都已堪破臻境。
若是两人联手进攻中原,怕即便是武当山的无念方丈和白云观的玄机道长都要难以单独上阵。
极其可怕。
但此时,那个传说中有上穷碧落下黄泉之力的右使,却站在高山悬崖之边,像只黑夜中的豹子,看着追兵,嗅着风声伺机而动。
突然间,她足尖凌空一踩,像是脚下有台阶似的,直接向前飞速蹿去。
后边的两队人此时已经合成了一队,互相借力,竟也能紧咬着不放。
九个追兵,各个都是教中武功高强之辈,且手中都有武器,而赤绫筱只有一人。
背上还有个几近将死之人。
无论怎么算,她都会输。
赤绫筱几乎提出了全身的灵气,直接凝成实体铺在脚下让自己踩着走。
但只有她能看到,后面的人看不见,只觉得她仿佛虚空之中还能如履平地。
“绫筱,别倔了,把我给他们了吧。”
后面人几乎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晕了过去。
“怎、么、可、能、”
染血红衣如同恶鬼,带着杀戮的气息。
前面就是悬崖,只要过了那座铁索桥,她就能到对面,从此真正脱离婆摩教。
还可以去中原为陌哥哥寻那神医,救他一命,还他全身功夫。
她咬牙用力向下一踩,如同凤凰般带着金光腾起。
但在她看到山崖的那一霎那,却像是被人当头棒喝,愕然地站在了原地。
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座铁索桥断了?!
她看到粗大的铁索坠下,挂在了对面峭壁之上。
是自己这边砍断的!
她不可置信的回过头,看着追兵。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妖女!”
最早那五人中的领头人见她如此神色,顿时心情大为舒畅。
“你以为教主会让你如此简单的就逃走?我们早就把桥给砍断了!”
赤绫筱眼中尽是不敢相信之色
“铁索桥是婆摩教与外界唯一的通道,你们怎么可以将其砍断?”
“怎么不可以?这下你知道了吧,为了您这位右使,我们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领头人恶狠狠地骂着。
“就是因为截住你,教主才用了这般自断一臂的做法!”
领头人也越说越疯狂。
“我们愿用一年光阴,换你这妖女狗命!”
“疯了吗,他疯了吗,你们都疯了吗”
如果依旧做着入主中原的梦,最不应该砍断的,就是这座铁索桥。
悬崖之下怒江嚎啕,任何想着撑船过的人,最终都进了鱼腹之中,成了个永世不得超生的水鬼。
但若是桥断,那么这一年闭塞,江湖上都不知道会出现多少不知底细的门派!
这么做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是给自己布了个死局!
那人是得了失心疯吗?
想让整个婆摩教给他陪葬?
“教主的想法我们无法测度。这些事情我们也不管,我只知道,今天,你就要葬身于此了。”
领头人像是狼盯着羊似的,死死盯着赤绫筱,双眼贪婪。
教主有令,今日若是谁将右使击杀,谁就能代替其位。
他早就将当年在比武场上将自己击败的这个女人视作眼中钉,日日想着除之而后快,将右使之位取而代之。
但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
教主与右使从小就一起修炼,关系好硬过精金。
但是没想到啊,在坚固的金子,也总有熔断的一天!
他双眼因贪欲布满血丝,想到要紧处时,竟还舔了舔自己嘴唇。
“今天,我就要你把右使之位让给我。”
他抽出腰间弯刀,大喝一声,用力向赤绫筱奔去。
女子眼中划过一丝厌烦。
她将背后的男子好生放到地上,轻轻说“陌哥哥,等我杀了这个人再来背你。”
男子细若游丝的应了一声。
瞬时之间,赤绫筱直起身,拔出腰侧黑剑,提臂一隔,挡住了进攻。
弯刀与黑剑碰撞,顿时火花四溅!
赤绫筱左手虚空结了个复杂的印,将那男子包了进去。
她在挡住追兵领头人的刀之时,居然还能分出心给那神秘人结印?
后边方才也跃跃欲试的人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只觉得头皮发麻。
进攻的人名为匈黔,人为南疆人,一向勇猛凶狠,能徒手碎石,在后辈之中声望极高。
他当年在比武场上被刚上山不久的赤绫筱击败之后,倒也没有自暴自弃。
更是没日没夜发了狂那般,练武,修习术法。
每年精进极大,甚至老教主还经常夸他。
但他确实武功造诣要高于术法修习。
所以要是让他边与人兵刃相接,边下结界,怕是不行。
而赤绫筱却像是随意的扭动手腕,一个厚结界就下好了。
“教主下令砍断这座桥也是有道理的……”
后边观战的人都偷偷抹了把汗。
暗自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出声阻拦砍桥之事。
否则看今天这场景,右使大人即便杀不死所有人,也极有可能从铁索桥逃脱。
如果她一出婆摩教的地盘,那对他们的势力来说,就会是一个最可怕的敌人。
右使大人对这里的地况知根知底,如此一来,他们就只会陷入被动!
“匈哥,可一定要赢啊……”
所有人都替场中两人捏了一把汗。
但战斗中的两人倒是没空想这么多。
他们侧着步伐走着,仔细的看着对方,判断该何时出击。
婆摩教这片土壤此时一片漆黑,半点火光都没有,宛若空城。
而向远处望去,代表着中原的那块土地,有篝火,有昏暗灯光。
仔细听还能听到人的说话声,热闹非凡。
但偏偏是这片死寂的土地上,空气中都弥漫着杀机。
头顶隼鹰飞过,一声厉啸,顿时打破了凝在细线上的平静!
银光一闪,弯刀出击,破空砍来,无可阻挡!
赤绫筱握剑一挑,却将弯刀直接挑高了半尺。
“匈黔,过刚易折,这乃是习武之人大忌,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改进吗?”
听她这么一说,匈黔更是恼羞成怒。
怒吼着凭空一跃,双手执刀朝赤绫筱天灵盖劈去。
赤绫筱微微皱眉,身影如鬼魅般一闪,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原地消失!
就是一眨眼的时间,她又突然出现,执剑柄往匈黔胸前一拍。
看似随意,匈黔却顿时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了血。
“右使大人竟如此了得。”
后边有人看呆了,忘了这是刀刀到肉,你死我活的时候。
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那个比武场,站在台下看上边的两人用各种方式夺输赢。
“闭嘴!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习武之人向来耳聪目明,匈黔也自然是听到了自己小弟这句话,更是烦躁异常。
原本以为这妖女中的教主的毒活不了太久,坐等收尸就好。
但也不知她究竟哪来的解药,硬是将自己治好了。
她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溜出去,但偏偏还杀回圣殿,抢了个连身份都不清不楚的人,背着个男人居然还能甩脱层层追兵一直逃到边境来。
那个看着马上就要咽气的人又是谁?
她为什么要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是拼死要救下这人?
匈黔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多年的女人,只觉得自己依旧看不清。
仿佛永远隔了层撕不开的纱。
其实何止是看不清她。
婆摩教教主一脉,无论嫡脉还是支脉,所有男丁从出生起就会戴上面具,他们这些做手下的,连教主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却还是像入了蛊毒之人那般,匍匐的跪倒在蛇杖脚下,做一个愿意教主牺牲一切的士兵。
但匈黔与那些只会摇着尾巴的狗不同,他从一开始,即便是跪着,心中还是向往着那个唯独可以站在教主身边的位置。
这么多年忍气吞声,终于让他抓到机会了!
“呵,等我杀了你,我就能服侍在教主左右了。”
匈黔冷笑的看着赤绫筱。
“这又是何必。”赤绫筱眼中有一丝悲悯。
但就是这抹悲悯,又惹怒了匈黔。
“今日我就用你右使大人的血,来开我这封栾刀的光!”
两人不再多言语,双双脚跟蹬地,化成两道幻影朝对方扑去。
在场的人几乎看不清两人的动作。
只看到一人刚猛,刀刀刻骨,誓要将对手剁成肉块。
一人柔软如蛇,黑剑随着红袖上下起落,带起了阵阵血的咸腥味。
两道幻影时不时发出金铁撞击之声,刺得人耳膜尖声鸣叫。
“砰!”一阵巨响之后,两人各自后退两步。
赤绫筱面色如常。
但匈黔脸却彻底绿了。
他举着自己的弯刀,月辉洒下,所有人都看到,上面竟裂了一条缝。
而又“咔擦’一声,那把号称弯刀第一的封栾刀,竟在开光的第一天,断成两截。
、边上观战的人看着封栾刀上半段直直坠下,扎在了松软的土中,刀尖向上,一动不动。
“你输了。”赤绫筱看着匈黔,淡淡开口。
匈黔面上顿时什么颜色都有。
这把刀……
是他出行前,教主递给他的。
这妖女居然将他的宝贝……
砍断了?!
后来过来的那一队人并非是跟随匈黔的小弟,甚至两队人平日里也都互看不顺眼。
里面带头的人面露嘲笑的看着匈黔
“匈哥,你还是先歇歇吧。”
匈黔向来傲气,做什么都不服输,听到边上有人竟如此嘲讽,顿时气血上涌。
对着边上的四弟喊
“四弟,借你万阙刺一用!”
他的四弟刚想解下自己的武器抛给大哥,却突然听到一声幽幽叹息。
话音温润,儒雅,但却像是死神在对场中的所有人说话。
“没想到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居然还是如此无用。”
就这一句,听的所有人都大汗淋漓,像是被人突然打折了腿,诚惶诚恐地匍匐跪倒在地上,里面也包括匈黔。
他们辨别不出声音方位,只得不住的朝虚空拼命磕头
“教主息怒!教主息怒!”
话音颤抖,竟真的含着万分恐惧。
有几个心智稍差些的,上下牙床竟止不住的在打颤。
而场中唯一站着的赤绫筱,脸色却在那一瞬间比所有人的都差。
她看着穿透自己胸口的那只血手,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几个字。
“你…不是……”
身后的人一声轻笑
“我的小傻瓜,怎么就总是这么傻呢?”
原本在她结界中几乎断气的男子,此时完好无损的站在她的身后,戴着面具,用手直接刺透了她的胸膛。
“你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男子极有耐心的慢慢说着
“怎么,我跟你说有人害我,抢了我教主之位,你怎么就信了呢?”
“这天底下,除了你,还有谁能暗算的了我呢?我的小傻瓜。”
赤绫筱不敢置信的微微睁大眼睛,想回过头将那戴着面具的人看清楚。
却已经丝毫没有气力。
她三年之前,接到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通信鸽,上面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人的字迹。
“救我!现在的教主另有其人!”
但教主每时每刻都带着面具,就连她都不知道面具下的脸,究竟长什么样。
其实就算知道,也没用。
南疆幻术,易容术本都在世间顶端,若来人能将陌尘渊都暗算,那她也没有可能看出破绽。
但就是收到信之后,她那几天发现,教主的声音,细微动作确实不一样了!
清朗嗓音中带了点低沉。
原本在晚膳有要喝的碧螺春,就算被她换成了竹叶尖都毫无知觉。
所以她确定,眼前的教主已经被人偷梁换柱,换成了冒牌货!
她所以在祝颂之时骤然出手,没想到那人居然早有防备。
顺势给她骨中下了毒。
如果不是遇到了一位神秘人,说自己在中原神医那里修习,给了她制作了解药。
她现在就已经一副枯骨!
等她养完伤之后,又突然收到了信鸽。
陌尘渊告诉自己,他被困在了两人之前修炼的山洞之中!
所以她拼死了也要将人带出,就有了被人追杀的这一幕。
“为什么……”
她眼中仿佛有泪,但却死命的忍着
“其实一直都是你,对不对……”
将她像个傻子一样戏耍着。
后面的男人依旧一声轻笑
“小傻瓜,我说了让你嫁给我,你不嫁。”
“这下好了,我得不到的东西……”
陌尘渊话音突然一阵狠厉
“那我就撕了它!”
他猛然抽手,赤绫筱顿时血流如注,软倒在地。
“你为什么这么做……”
居高临下的男人依旧戴着面具,但他的眼中有光在闪烁。
“想逗你玩呀。”
他眨了眨眼,透过面具的目光残忍无情
“哦,对了,那个给你解药的人,也是我。”
“中原根本就没什么神医,我就想跟你玩玩而已。”
赤绫筱突然张嘴喷出大量的血。
现在是轮到她被血呛的无法说话。
陌尘渊弯下腰,伸手摩挲她的侧脸,用冰凉的唇在她额头金色婆摩花处印上一吻。
“好了,这下可以跟我回去了吧?乖,我替你运气疗伤。”
她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陌生了的男人,忽然凄凉一笑。
这笑仿佛是在地狱中开出了花朵。
陌尘渊看着这个伴随着死气的笑,无端的心下一凉。
刚想伸手下结界,可赤绫筱速度却更快。
她抓过自己的黑剑,用尽最后气力一撑,连人带剑,直接跃入了悬崖。
像一只风筝,飘了下去。
“绫筱!!!”陌尘渊顿时慌了神,急步跟着跳下去,想在半空将人截住。
却被一个游弋着金光的结界挡了回来。
有女子的声音从底下传来,疲惫却坚韧——
“陌尘渊,当年我赤家欠陌家的,今日我一并还了。”
“从今往后,我与婆摩教,再无瓜葛。”
结界最终缩小成了一个金点,慢慢飘回了陌尘渊手中。
是赤绫筱额头上的那朵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