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约分

31、第三十一章 血色

　　谢雨阳被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惊到，仿佛他并不是在谈论死亡，而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突然意识到也许他现在是以万念俱灰心情来说这句话的。

　　可是他太难以理解了，仅仅只是因为程然引产的缘故吗？他与陆景珩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对于他的性格最为了解。

　　不管是他在部队时还是执掌陆氏时，从未见他有力不从心或者自暴自弃的时候。即便遇到再大的难题，他从不退缩。甚至连他的祖父都想要避开锋芒稳中求胜时，他却反其道而行之，眉眼笑意流转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也是让他眼里装不下别人的原因之一。

　　陆景珩太优秀，也太耀眼。

　　谢雨阳从来都是仰望着他，这么多年，陆景珩已然成为他的信仰。而现在，陆景珩的话无异于在摧毁他的信仰。

　　谢雨阳勉强维持着平和的表情，轻声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这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你不会把证据交给我，是吗？”

　　谢雨阳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放弃要挟他的想法转瞬即逝，除此之外，他实在没有别的方法也没有机会抢到陆景珩的心。

　　他咬唇思索片刻，说：“景珩哥哥，相信我，等我们结婚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发誓，我一定当着你的面把证据毁掉，不会让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不必。”陆景珩倚在沙发的靠背上，静静的看着茶几上贴着的漫画贴纸，那些都是有段时间迷上漫画的程然贴上去的，连他自己都没发觉，想到程然时他眸中的温柔无法掩盖。

　　他看向谢雨阳，说：“摆在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死，要么把证据给我。”

　　“你疯了吗！”

　　“我没疯。如果你把证据给我，我只当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不管你家其他人以后会如何，我必定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光鲜亮丽，否则只有鱼死网破。”

　　“但是提醒你：我死之前一定会让你们全家跟我陪葬，到时候你想要的一切都得不到，甚至还会牵连你所依靠的谢家无法翻身。”

　　谢雨阳脸色顿时难看下来，陆景珩这是什么都不顾了。他太清楚自己所在的谢家跟陆氏有着多大的差别。别说自己的哥哥，即便是自己的父亲，在商场上真要动真格也未必是陆景珩的对手。

　　他确实不敢因为自己的私心破釜沉舟的去博一把，他痛苦的低吼出声。

　　“我是真的爱你！为什么你对我总是那么残忍！是，我是要挟了你，可我是因为爱你想要跟你在一起，可是你呢？你之所要挟我，还不是仗着我爱你会心疼你！”

　　“我不需要你的爱。”

　　谢雨阳愤怒的将茶几上的水果盘扫到地上，发泄似的摔了不少东西。陆景珩只静静的看着，只当这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谢雨阳头发有些散乱，因为情绪激动胸口不断起伏着，闹完之后他颓然的泄气瘫坐在地板上。

　　“你怎么可能甘心去死，无非是逼着我把证据给你而已。”

　　陆景珩没有说什么，俯身捡起一片碎掉的陶瓷果盘碎片，又快又狠的在手臂上狠狠划下，殷红的血液一下子冒了出来。

　　谢雨阳瞪大眼睛，喉咙像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攫住，陆景珩却像没有感觉般，又狠狠的划下一道。

　　谢雨阳崩溃的冲上前想要捂住那狰狞的伤口，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绝望的看着陆景珩竟然在微笑着，手上却毫不留情的又是一道，鲜血沾染了他洁净的衬衣，晕染成一片刺眼的血色。

　　“你知道避开动脉多久会死吗？”陆景珩面不改色的看着他：“不如我们试一试。你不是很喜欢掌控我吗？现在掌控权依旧在你手上，什么时候结束，你说了算。”

　　谢雨阳唇角发着抖，看着他又多出的几道血痕，心理防线到了极点，直到陆景珩再次准备划下时，他再也承受不住的松了口。

　　“我答应。我......会把证据给你。不过你要先止血去治疗。”

　　“我要先拿到证据。”

　　“你！”谢雨阳气的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你凭什么利用我的感情这么糟践自己！又凭什么用糟践自己来逼我！”

　　“......”

　　谢雨阳对他一言不发的样子简直无计可施，他失去血色的脸庞令人心惊胆战。

　　深深呼吸之后拿起了手机，尽可能让声音和缓下来，听到那边接通的声音后说道：“孟宇，带着保险箱来找我。”

　　“你怎么忽然提到这个？你......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吗？”

　　“没有。”谢雨阳看着陆景珩血越流越多，内心不免有些焦虑：“我给你定位，你把保险箱带来。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

　　“好。我马上就来。”

　　谢雨阳挂断电话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随手将手机扔在一边：“你满意了？”

　　陆景珩将瓷片握在手中，有些支撑不住的晃了一下，却还是强打精神坐在那里。谢雨阳有些焦虑的催促：“你先处理一下伤口。”

　　他依然无动于衷，他不愿意表现出一丝一毫能让谢雨阳觉得可以退让的余地，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拿到证据。

　　两个人在窒息的气氛中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气息，安静到可以听到时针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的眼前有些模糊，直到传来门铃的响声才让他勉强提起力气应对。

　　谢雨阳匆匆过去，跟来送保险箱的李孟宇小声谈论着些什么，两个人没说几句，谢雨阳让李孟宇先回去，然后将保险箱放在陆景珩面前。

　　谢雨阳知道失去这些筹码意味着什么，可是他却悲哀的发现其实在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不是怕陆景珩报复他全家，而是担心这个人真的会失血过多休克而死。

　　委屈、不甘与惧怕快要将他淹没，他泪流满面的当着陆景珩的面打开保险箱，将里面的东西交给他。

　　陆景珩完全不在意自己血淋淋的手臂，伸出因为脱力而有些颤抖的手接过，细细看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丢在一边，他眼看着火光从热烈到湮灭，心中的不安却照样没有减少分毫。

　　他不敢确定，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会不会都随着火光彻底消失，那些不堪的事实会不会永远不被程然知晓，但只要有万分之一被知晓的可能，他都要尽力把这些可能扼杀掉。

　　直到火光褪去只剩下一堆灰烬以后，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强撑的精神一旦松懈下来，顿时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冷。

　　谢雨阳见他明显的撑到了极限，正要过去就看到他已经支撑不住的软倒下来，他的脸色太差。

　　正在犹豫要不要打120，却见昏沉的他断断续续的报了一串号码，交代他不要声张后就彻底没意识了。

　　谢雨阳抓起手机联系到他说的秦医生，强自镇定的将他现在的情况快速的讲了一下，秦医生连连安抚谢雨阳让他不要过于慌张，又引导他如何做简单的止血，反复叮嘱自己马上就到后才撂了电话。

　　谢雨阳凭借之前的印象找到放着药箱的柜子，按照秦医生的指导大致处理完后，急急的抽出纱布后用力的缠在他的伤口处。

　　那些翻开的血肉过于狰狞，让他双手都有些颤抖，失去意识的他眉头微微皱起。

　　十五分钟不到，秦医生就冲了进来，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窒，第一反应是他发病之后自残，来不及问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一边背上陆景珩一边对谢雨阳说道：“快！去把后车门打开！”

　　谢雨阳快步跟上，刚刚坐上车，秦医生就一脚油门踩了上去，谢雨阳焦急的揽着他越来越冰冷的身体，问道：“这个方向没有什么医院，你这是要去哪里？”

　　秦医生匆匆从后视镜中扫了他一眼：“去我那里。陆先生必定不愿意让别人知晓。”

　　“可是你那里有设备吗？他这种情况不去医院真的可以吗？”

　　秦医生肯定的点头之后便不再接话，到了目的地秦医生踩下刹车，两个人将陆景珩弄下车，秦医生镇定的准备好要用的所有东西，有条不紊的为他处理伤口。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他取出赶来时带来的针剂，直到为他扎上针后才腾出空来抹去额头的冷汗。

　　秦医生看向一边的谢雨阳，说道：“谢先生，你脸色有些不好，建议你先回去好好休息。陆先生在我这里你可以放心。”

　　“我从未见过你也从未听景珩哥哥提起过你，你是？”

　　秦医生只是笑笑绕开话题：“谢先生，你还是先请回吧，你放心，有什么问题我会及时告知。”

　　谢雨阳不是感受不到这位秦医生对自己的排斥，尽管他不清楚为什么，不过他也没打算陪在身边，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心力交瘁，他的状态已经差到连崩溃都显得无力。

　　他能看得出来这位秦医生是陆景珩可以信得过的人，他没再坚持，点点头说：“那就麻烦秦医生了。”

　　“谢先生客气了。”

　　谢雨阳又看了一眼陆景珩，转身离开。